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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师翻开一个厚厚的账本,两行泪水从他的眼镜后面流淌出来,“本来,这个账是不能公开的,可是现在陈丽珍老师走了,我就当着大家,把她寄回学校的每一笔钱款,都报给大家,也是报给阿珍的在天之灵听听。”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几百人都静静地听着,无声的泪水洗着每一张悲伤的脸。阴霾的云层中,突然恍恍惚惚地漂浮着阿珍那个倩丽的身影。她穿着一件洁白的衣裙,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杜鹃花,脸上带着愉悦的微笑。好些人都看见了,就惊异地指着天上哭喊起来“阿珍回来了!陈丽珍老师回来看她的新学校了啊!”
追悼会上的人们,都仰着头往天空观望,有些人看见了,有些人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那片阴霾的云层下面,只有一只老鹰在那里盘旋飞翔。兰嫂知道是大家悲伤至极,心里产生了幻觉。是夏老师流着泪念的那一笔笔账目,激起了大家对阿珍姑娘的敬慕和思念。
兰嫂向会场下面的人们喊道:“大家静一静!现在,就用我们山寨最庄严的葬礼,来送陈丽珍老师走向天堂吧!”人们冷静下来了。老俞头的乐队又奏起了哀伤的音乐。学校的娃娃们又围着阿珍的骨灰盒,敲起了羊皮鼓。崔浩东和其他三个学生,装扮成四个小天使。
他们抬着花篮里的骨灰盒,脚下随着音乐和鼓点的节奏,缓缓地绕着操场走着。兰嫂就和其他人,跟在他们后面,一边踩踏着鼓点的节奏,一边扭动着身子,跳起了丧葬锅庄舞。然后,送葬的队伍冒着蒙蒙细雨,向山岗上那片墓地走去。
第一三一章 遗憾的结局(上)
邱风兰怀里揣着阿珍的日记本,心情沉重地走进了白龙镇派出所。她找到所长的办公室,刚一进门却惊呆了。那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熟悉的面孔。“您是···周指导员呀!”她惊讶地问。“哦。你是邱凤兰同志吧。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啊!”那个把武警制服换成了民警制服的周指导员说着,就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热情地握了握兰嫂的手。“我也是刚刚转业,分配来这里工作的,就不再是指导员了啊!唉!那场灾难过去一年多了,现在想起来,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似的,还心有余悸那!”兰嫂觉得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好像变了许多,而且话也变得多了,就淡淡的说道“哦。那以后就得改口了,称呼您周所长了呀!”周所长笑道:“哎哟。你邱书记就别这么称呼了,就叫老周吧。算起来,我可能比你要大几岁,叫周大哥也行那!”他让兰嫂在旁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自己又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然后抽出一只名牌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后才问道:“邱书记。你找我有事吗?”其实,他已经猜测到兰嫂来派出所的目的了。果然,兰嫂拿出那个红布包,走到办公桌前,揭开几层红布,把阿珍写的那个日记本,放在周所长的面前,说道:“我是来报案的,这是证据,还有一份申诉材料。”周所长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他没有看那些材料,就盯着兰嫂说道:“唉。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你现在要报案,要申诉。恐怕是不行了!”兰嫂听了有些着急,说道“周所长。请你看看阿珍生前写的这本日记吧!这上面记录了她的每一次遭遇,连每个嫖客的名字,职务和单位,她都写得清清楚楚啊!这些人就是残害她的罪魁祸首呀!”周所长强硬地说“邱凤兰同志。请你冷静地考虑一下吧。仅仅凭一本日记,就能定这些人的罪吗?”“你们可以立案调查呀!”兰嫂说。周所长很不耐烦地说“为了一个卖······的女子,用得着费那么多的时间去调查吗?再说了,上级部门已经对此案调查过了,并且做了结论。”刚说到这里,桌上的电话一下响了。他伸手拿起话筒,听了一阵,脸上露出神秘的诡笑。他放下话筒,又点燃一只香烟说道:“好了。邱凤兰同志。你还是顾一下自己的处境吧。这个案子我是不能接的。哦,对了。镇党委陈书记叫你去他的办公室。有重要事情要给你宣布呢!”兰嫂心里既绝望,又很是生气。她默默地拿起那张材料和阿珍的日记本,装进绣花挎包里。便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哦。你稍等等。我要和你一起过去!”周所长说完,戴上民警帽子,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然后跟着兰嫂,出了派出所。兰嫂此时的心里很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到镇政府办公大楼并不远,她却像被人押着走向刑场似的,脚步迈得很艰难。刑场到了,是一件布置得非常豪华的办公室。陈宏春像个判官似的,坐在那张能照见人影子的办公桌后面。两边的沙发上,坐着镇上的几个官员。兰嫂发现他们的脸上冷淡得像屋檐上的霜。“陈书记。各位领导。大家好啊!”她礼貌地给他们打了个招呼。但没有人理她,也没有人请她坐。她就只好尴尬地站着。周所长却满脸堆笑地拿出一包名牌香烟,挨个的递给那几个官员,又亲自为陈宏春点燃香烟,然后就回到兰嫂身后站着。邱凤兰已经感到事情很不妙,但她却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老赵书记。你来宣布吧!”陈宏春对沙发上那个头上有些壳顶的赵书记说。兰嫂知道他是镇党委的副书记,也是陈宏春在部队时的战友。“哦,邱凤兰同志。”赵副书记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兰嫂说道:“事情是这样子的,有人向我们检举你,说是···是你犯有极其严重的错误。所以嘛。经过镇党委研究决定,暂时撤销你的村党支书和村长的职务。你呢。从现在开始,就要深刻检查自己的错误,并且向党组织递交一份检查材料。陈书记,各位,我的话传达完毕。”兰嫂听了,犹如五雷轰顶般的震惊,她万万没有预料到,自己会遭到如此沉重的打击。“这···这是什么决定哪?我到底犯了那些错误,请领导们说明白一点嘛。”那几个官员都低着头不吭声。陈宏春看了一眼那些人,心里很是恼怒。“关键时候,都变成了缩头乌龟。”他心里骂道。“那我就来告诉你吧!”他翻开一叠材料说道:“根据群众举报,你主要有三个问题。一是生活作风问题。具体行为是,是与部队领导干部有不正当的关系。”“这是无中生有呐!”兰嫂气急的说。陈宏春厉声说道:“邱凤兰同志,请你尊重群众意见。不要狂妄自大!”兰嫂气的脸色发红,但她极力克制住自己“还有什么?说吧。”陈宏春说“第二个错误是经济问题。根据群众举报,说你挪用集体资金,为自己的侄儿操办婚礼!”“这是哪里的狗屁话?你们可以去查一查,我挪用了那一笔集体资金啦?”兰嫂又厉声问道。她身边那个周所长却斥责道“邱凤兰。请你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哈!”兰嫂立即明白,自己现在是他们的审查对象,就是再据理力争,也是无济于事。屋里的气氛变得很紧张,沉默了一阵后,陈宏春又说道:“还有第三个严重问题是,你违反了党性原则,为一个犯罪自杀的女孩子,召开了几百人参加的追悼会。甚至,甚至还要为她申诉翻案。”兰嫂又想争辩,但她心里像闷着一团火,她用满腹的冤屈之泪,把那团火压了下去,然后冷静地想了想说“还有什么罪名,你们尽管给我提出来吧!”陈宏春把那份材料放进抽柜里才说道:“你的工作问题,暂时移交给陈宏强同志代理。等组织上把你这些问题调查清楚后,再做最后决定。但是有一点,即使问题搞清楚了,也还要看你认识错误的态度呐!”“哈哈!还态度?那···就这样了吧!”兰嫂苦笑了一下说。她已经明白,自己是掉进了一个无法挣扎的陷阱里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周所长追了出来,态度生硬地对她说“邱凤兰。在你接受组织审查期间,请你不要离开自己的村寨。”兰嫂听了,回头望着那张端正严肃的脸怔了一下,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猛地一扭头,离开了那幢修建华丽的办公大楼。她没有去坐公交车,而是步行走回寨子去。“呵呵!停职审查,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她一边走在那条通向老寨子的公路上,一边在心里反复地想。寂静的山谷在恢复着被地魔撕毁的伤痕,两面的山坡上,杜鹃花已经正在绽放。白龙河水在悄悄地流淌,一群无忧无虑的百灵鸟,在公路两边的树林里,自由自在地歌唱。兰嫂却无心思观赏这些景色,她心里既气愤,又很难过。她不是因为自己失去了村官这个职务,而是想到还有许多工作没有做完。按照她的计划,这条破烂不堪的公路,很快就要动工,改建成水泥路面了。还有新寨子还没有修好,计划的几个项目,羌绣作坊,养殖场,旅游接待酒店等等,也都需要马上开工建设。可是现在,她自己制定的这些计划,却不能亲自去实施了。她心里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就像自己正漂浮在天空那些白云上似的,她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直到傍晚才走回寨子里。陈宏强正领着有些人在平整那条小公路,好些人给她打招呼,她都没有说话,只是向他们点点头。陈宏强从兰嫂的脸色上,已经看出些端倪。他心里藏着胜利者的喜悦,脸上却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关切地对兰嫂说道:“哟。邱书记啊!明明已经有班车了,为啥还走路回来呀?看看把你累得脸色都变了。快回去好好休息吧!”兰嫂没有理他,只是向他苦笑了一下。她看见俞会计也在人群里,就走过去问道“老俞。修路的资金拨下来了?”俞会计说“第一批款今天刚刚拨下来。”兰嫂疑惑地想了想,说道:“不是研究好了,等第二批资金拨下来才动工的吗?”“哦。是我叫了些人来整理路面的,反正还在农闲嘛。先把路面平整出来,以后施工起来就快德多了。”陈宏强在旁边大声地说道。兰嫂回头看着他,想了想,也觉得他说道有理,而且自己已经不是村支书了,没有任何领导权力,就淡淡的对他和俞会计说“晚上。在学校开个支部会吧!”
第一三二章 遗憾的结局 (完结)
兰嫂被停职审查的消息,竟然在她还没有回寨子前,就已经传开了。当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板房里时,村寨的许多村民,就气愤地议论起来。徐素贞和好些妇女走进兰嫂的屋里,气愤不平地说道:“兰嫂。他们这是装哪门子糊涂呀?你的工作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停你的职?这不行!我们都要联名替你伸冤啦!”
“素贞。各位姐妹。大婶大娘们。你们别冲动呀!既然上级党组织觉得我邱凤兰有问题,那就让他们调查好了。但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我还是一个党员,我就会做一个党员应该做的事情!”兰嫂激动地说道。
其实。好些人心里都明白,兰嫂是冤屈的,是被人精心设计的阴谋陷害了。他们虽然都为她打抱不平,可是又能怎样呢?“暴风雨再猛烈,却淋不湿雄鹰的翅膀,反而会让她飞得更高更远。”这是老俞头在板房外面大声说的话。
“是啊!霜雪再寒冷,也压不住羊角花,等到春天来临时,她会开得更加鲜艳呢。”这是夏老师对大家说的话。俞水根和他的新婚妻子周娉也在板房门口说“我们心里都有一杆秤,谁轻谁重,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呐!”兰嫂听着那些热情的话语,心里感到了一点点安慰。
“走吧。我们去开个支部会。素贞。你去通知一下两个社组的组长。”兰嫂平静地说。徐素贞点点头就朝屋外走,兰嫂又拉着她,叮嘱说“记住。不要在会上说气话哈!”徐素贞却说“恐怕我这张嘴管不住自己呢。”兰嫂又安慰了一阵围在门外的其他人,就和夏老师一起,往学校那边走去。
夜已经黑尽了。天空上悬挂着一轮明镜似的月亮。早春的风还带着一些寒意在山谷中吹拂。俞会计打着一只手电筒,从山坡下面走了上来。“陈宏强今天把修养殖场和绣房的工都叫停下来了。他说要先把旅游接待酒店搞起来。”他低声地对兰嫂说道。
兰嫂的心情既沉重,又有些乱纷纷的“现在,只能听他安排了啊!老俞。你一定要把好资金这道关口呀!”她也小声地对俞会计说道。俞会计说“放心吧。我会把每一笔账目都做得很细的。”“哦。对了,上面可能要来人查账,你就实事求是的把这段时间的账目给他们查吧。”
俞会计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陈宏强已经站在学校办公室的门口,就只好不吭声了。兰嫂回头往身后看,却发现好多村民都朝学校这边走过来。徐素贞就走在他们前面,“这个素贞呐,你怎么就沉不住气呢?”她心里懊恼地说。“看来。今晚的会议要发生矛盾冲突了,一场争吵恐怕在所难免啊!”
但会上没有发生任何争吵,徐素贞和其他人都低着头,一声也不吭。兰嫂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