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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大过去。父亲病情越来越坏。他不再说话,哑巴似地躺在床上,忍受痛苦的煎熬。阿兹基韦也捉摸过他爸这个情况是老年丧偶的相应表现,是想同生共死死而同穴的愿望。
l月28日,老父亲真的跟老伴走了。
阿兹基韦当然得留下料理第二件丧事。此次他只等丧事完毕,立刻离开尼日利亚,他在美国的工作和自己家里一大摊子事情使他耽搁不下去了。那怕哀愁尚烈,更主要的是疑团未解,也只能打点行装、辞别乡亲家人,重登旅途。
2月1日,维罗妮卡上芝加哥奥里尔机场接阿兹基韦回家。亲人见亲人,两眼泪汪汪。他就这样莫明其妙地送走了自己的双亲。不论是作为基督教徒从教会里得到的信仰的支持,还是作为当地土著孩子前些年受到的关于神灵世界的熏陶,两方面都无法给予他满意的开导和慰藉。回到城里,什么鬼啊、神啊、还有咒语等等全部不去想它们了。可是丧亲之痛,刻骨铬心,丝毫未减。
阿兹基韦不在家的日子,维罗妮卡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和两个孩子都躺下了,得的是流行性感冒。事实上,当地有半数居民都染上了这场流行性疾病,到阿兹基韦回来时,尚未稍减。但愿现在能有所好转。阿兹基韦到家头天晚上也没有能休息好,一早起来就去上班了。
回过来说我在亚特兰大的情况,时间是从阿兹基序回来算起的两个星期以后。我正在整理一份流行病疫情方面的调查报告。文件的内容是“疾病控制中心”同意承担调查疫病的情况,也作为“疾病控制中心”派遣现场调查人员的根据。这份流行性疫病调查:号报告中列举派遣原因和调查目的,连疫病爆发中的受害人员也都要列出。
1989年2月15日的这份流行性疫情调查报告,全文如下:我“疾病控制中心”传染性疾病中心,病毒性疾病部特殊病原体分部主任约瑟夫·B·麦克科密克医学博士(Joseph B。McCormick,M。D。)于1989年2月15日接获伊利诺斯州温菲尔德传染性疾病执业医生罗伯特·蔡斯医学博士(Robert Chau,M。D。)电话通报称,发现一例疑为拉沙热病人,系尼日利亚人,现年43岁,近日由尼日利亚伊山老家访亲归来。经查患者历史、身体情况,参照实验室化验结果,认定极有可能为拉沙热。
阿兹基韦刚上班工作就开始觉得有发烧症状。这时是2月3日。他觉得自己劳累过度,过分伤心,有点不舒服,不足为怪。也有可能他自己也染上下维罗尼卡和孩子们上一周得的同样的流行性感冒。他的心思还挂在尼日利亚那里发生的那些不幸事情上。他决定早一点下班回家。可能就是流行性感冒闹的。
谁知这一下这场病就缠上他了,也把他弄糊涂了。
他妻子和孩子才不过发了两三天烧,以后一天比一天好转。阿兹基韦不是这样。一天天过去,发烧也一天比一天高,还增加了折磨死人的头痛,阿斯匹林对发烧一点不起作用。他的咽喉也开始疼痛起来,能喝下一勺汤去,他得高兴上好一阵子。到了晚上,孩子们都在家。他既然坐不上桌子吃饭,大家只能劝他躺着吃一点。孩子们守在他床边,甚至在同一个盘于里吃东西。
维罗妮卡和几个大孩子知道尼日利亚那边发生的那档子事,阿兹基韦这一病,心里自然都不安宁。又过了几天,到了2月7日,阿兹基韦开始嚷嚷双眼后部痛得无法忍受,而且温度持高不下。维罗妮卡认为该等的都等得可以了,现在不该再等了,得看医生去。这才马上把他抱进汽车,去了保健医院门诊部。医生检查认为扁桃腺和淋巴腺都见肿大,肚腹部有一定程度压痛,白血球过低,都是符合流行性感冒的症状。开了一张流行性感冒诊断书,给了些退烧和止痛药物,就把两夫妇打发回家了。
到第8天早晨,阿兹基韦振足精神、支撑着上班,还勉勉强强熬足了一整天。第二天连着早早又去了。好不容易在办公桌上干了一个多小时,他自己觉得,说是流行性感冒,怕只能是一厢情愿的奢望。看来,实际病情要糟糕得多,糟糕得多得多。
他第二次找去保健医院门诊部,告诉医生说自己除了发烧和喉痛外,嘴巴里总有一股苦味。
问题是第一次和这一次两次去医院,阿兹基韦都没有向医生提起尼日利亚的事,医生也没有问他近期是否出过国的问题。主要的当时正是流行性感冒发病期间,既然接踵拥来门诊部的一批批都是流行性感冒病人,又何必东扯西拉、节外生枝呢?
不过,医生对阿兹基韦的病状也觉得是个不一般的难题。一般流行性感冒没有拖这么久的,对像阿兹基韦这样一个健康男子来说,病情也不可能这样重的。
除此之外,这一次门诊,医生还发现了一个上次看病时没有注意到的现象,阿兹基韦喉头有脓,所以又诊断为浓毒性咽喉炎,处方中开了盘尼西林后,又让阿兹基韦回家了。
病况却还是不断恶化。2月12日,小便出血,肋骨和背部也痛,维罗妮卡还发现他咳嗽起来有浓痰,给他喝水都没法咽,嗓子口堵上了,咽什么都痛。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次再去门诊部量体温时,高烧已达华氏103度,从头算起,一共是9天,只上不下,连续不退。量他的血压,心脏收缩时,刚过100,太低。脖颈部位粗,是肿胀的缘故。扁桃腺浓水未消。触压肚腹部还是叫痛,同一开头一样。维罗妮卡向医生把阿兹基韦大便带血的现象也说清楚了。虽说她惊慌失措,阿兹基韦给她交待过的,她全记住。美国的医生当然同尼日利亚的医生不一样。美国医生知道该做什么,她应该相信他们不会查不出病因的,可是,来保健医院已经三趟。她难免疑惑起来,心里直哺咕。
一而再、再而三,夫妇两人还是没有想起该把阿兹基韦双亲上一个月双双去世的情况提提。医生诊断说是咽炎和痔疮,仍然开了些盘尼西林。
验了血,要查的内容就多了,包括肝酶指数在内。查出的结果,虽说高得吓人,却谁也没有把它当作一回事。
从阿兹基韦出现的每一个症状看,现在完全可以确诊是拉沙热的问题。再认定他得的是咽喉炎或是什么特别重的流行性感冒,都站不住脚了。
实在没法耽误下去,维罗妮卡带阿兹基韦找另外一个门诊所。也没有高明到哪儿去。耳、鼻、咽喉各科的专家都瞧了,还是说是扁桃腺发炎,提高剂量,把处方上的抗生素加了一信。但是,还是没有人想起问问他是否出过门或者去过什么别的地方的问题。
夫妻两人一无所获,只得回家。已经陷入心神错乱状态的维罗妮卡陪坐在丈夫病床边,不时替丈夫抹额擦汗,取这拿那。好在她不是独自为战、孤军奋斗。所属教会里的牧师帮了大忙,一个牧区的朋友,来做做饭、带带孩子,尽量搭把手。维罗妮卡心想,阿兹基韦既然已经由四个大夫诊断过,时至今日毫无起色,也只能去找教会,靠上帝帮忙。
现在阿兹基韦开始出现间歇性的昏睡状态,不时说糊话,都是些尼日利亚家乡话。维罗妮卡多次想法同他搭话,他却充耳,不闻,好嫁听不见似的。这时,维罗妮卡再也承受不注这样的伤痛了,扑倒在床上,嚎陶大哭。
到了2月14日晚上,维罗妮卡决定必须送丈夫上急诊室。找到杜佩奇县医院。急诊室接待阿兹基韦的医生说不出阿兹基韦得的是什么病。躺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男性患者,高烧已经两周,体重减轻15磅,这是据他妻子说的。现在这个病人病得非常严重,显然已经神志糊涂。各种各样的抗生素对他的咽喉疼痛都无济干事。这两天除了尿血以外,又出现了鼻子流血。
虽说阿兹基韦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活不成句,医生查不出他有黄疽和肝炎的记录。而只有这两种疾病才能引起糊言乱语和痴呆。那时已是深夜,医生同意留下病人。首先进行点滴,补充体液,然后安排各种试验,立刻检查。几个小时以后结果都有了。看到肝酶指数如此之高,医生惊讶之余,感到实在出奇,一般来说,这样高的肝酶指数,病人早就该确诊为肝炎,但是同样很清楚,病人并无黄疽,连一点迹象都没有。
就这样延续到第二天早晨,来了另一位名叫罗伯特·蔡斯(Robert Chase)的医生,他是杜佩奇县医院的传染性疾病顾问。他是从阿兹基韦得病以来,维罗妮卡陪他找过的所有医生中第一个想到要问问阿兹基韦出门去过什么地方的人,等问明白以后,知道阿兹基韦刚从尼日利亚回来,他立刻断言,需要转院,马上请“疾病控制中心”协助。
这天是星期二,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蔡斯大夫打来电话,开始跟我讲述病人的症状。
“尼日利亚那儿有没有可能引起这样毛病的原因?”他间道。
“绝对有”我答道。“拉沙热呗。照你所说法,是很典型的一例。”
整整熬过了14天痛苦难忍的日子,总算给阿兹基韦的毛病找到了一个答案。但是我得承认,这种状况的预后是很不好的。我告诉蔡斯大夫说,本来我们专治这种疾病的特效药,也就是在西非曾经治愈过许多拉沙热患者的雷巴抗病毒素可以对症治疗,但是阿兹基韦的现况已经远远超过使用该药的有效阶段,要救他的命恐怕不容易。但是,我又说,还有一个机会:尽可能给他以延续生命的护理,以期靠这种护理帮他渡过他所得感染的急性高潮期。同时也可使雷巴抗病毒素重新获得对付病毒的时效。如果在西非,一个拉沙热患者已经到了阿兹基韦这样的后期,必死无疑。但是西非没有像我们这里这样现代化的高强度的维持生命的护理设备,所以病人少了一个机会。现在也许还能管用。
“如果用斯旺·甘氏导管给他做插管式通气术是否安全?”他问道。
在美国,我们改进并实施新的处理法抢救这一类病例才不过一年,是根据我们在塞拉利昂治疗拉沙热患者的经验和参照有关出血热已知数据总结出来的办法。这一新的病例给我们提供了再一次试验的机会。我对他说可以插管、用导管通气,保证平安无事。我还详详细细地嘱咐了他对阿兹基韦应护理的项目和措施,特别是要留意医务人员的安全。
蔡斯医生同意说,也许为时已晚,他仍将努力取得静脉注射的雷巴抗病毒素,针药一到手,他就立刻给病人使用。
我对他说,别担心,不会由他单独一人处理的。当天晚上我会带“疾病控制中心”的人员前去协助。
我接着给雷巴抗病毒素生产厂家打电话。他们答应在人力办得到的条件下,尽快把药物送来芝加哥。此时苏在塞内加尔。我只能打电话找库卡·佩雷斯(Cuca Perez),他是协助苏工作的技术员。
“把实验室准备好,库卡,”我说道。“我们今天下午一起去。”
把我们的小型流动实验室准备好,赶回家去整理必要的行装,同杜佩奇县卫生局联络上,作好必要的准备,然后是作好去机场的包括安排交通在内的一切必要准备,前后大约需要5小时,这才能起飞。
还有几个重大问题。现在这一桩完全可能引起大喊大叫的拉沙热病例,就发生在芝加哥近郊,必然会有很多人对此发生兴趣,其中大多数人想知道的是这种疾病会不会扩大,造成更大的感染。从另一方面说,我们还算运气好,由于艾滋病的流行,医务界人士普遍提高了对传染性疾病的警觉性。这种条件几年前是绝对没有的。大多数医生和其他方面的保健工作者都知道粪便和血液有感染的危险。在处理病人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和做法都有了彻底的改变,只要是接触血液和分泌物都会自动戴上手套,尤其十分小心,提防出现针刺这类事故。这种警觉性甚至扩大到处理并未确诊为艾滋病的患者。他们说起来也有相当的理由,既然没有可靠的检疫手段,谁也不能绝对肯定不是艾滋病病毒携带者。实际情况也证实了我的看法。医院里的所有医生,包括保健医院门诊所一开始给阿兹基韦做检查的也在内都没有感染上拉沙热,就是因为他们在提高了警觉的前提下,都严格遵循规定的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