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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要找房住。”周半城说:“明天你把高国泰带来我看看。”老尼次日把国泰带去见房东。周员外一看高国泰举止端方,文文雅雅,欲有心周他,初次相见,又恐高国泰不受,自己又觉卤莽,暗中吩咐家人,“高国泰房钱如有拖欠,不许催讨。”这是周员外一分恻隐之心。果是他夫妻搬下山来,国泰以卖卜为生,得一百吃一百,得二百吃二百,夫妻度日,甚为窘困。不知不觉,已是半年六个月的房钱,尚未交过。这日,合该有事,收房租的家人告假,就托伙计代收房租。伙计不知细情,把房租折子一查。只有高国泰欠房租六个月。他就想:“高国泰项长三头,肩生六臂,头顶着脚,踏着人家的产业,不给房租,我去找他去!”那家人到国泰门首叫门,里面陆氏问道:“什么人叫门?”那家人说:“是周宅来取房租的。”陆氏说:“我家先生不在家,回来告诉他罢。”家人说:“人不在家,钱也不在家么?六个月都不在家吗?住人家的房子,你们头顶着,脚踏着,不给钱,挨便挨过去就算完了。”陆氏说:“待我家先生回来,给送钱去罢。”家人说:“不用送,我们在口外头修理房屋,把街门借与我们使罢。”家人就把街门扛走了。至晚,高国泰回来,一见街门没有,便问陆氏。陆氏说:“房东来索房租,家人扛了去。”国泰一听,气冲牛斗:“好个大胆周半城!竟敢欺辱斯文?我要往钱塘县把他去告状!”陆氏说:“官人,我们没钱,就是没理。六个月的房租都未把还,要告人家,岂不于理不合?”夫妻二人正在商议,就见老尼姑清贞来了,见他夫妻正在焦烦。老尼一问,陆氏便把取房租扛门之故,说了一遍。老尼说:“先生不要在外面住了,仍是回我庙内去罢。在外面找钱甚难,先生指着算卦,如今天一天卖了三件假,三天卖不了一件真。先生口太直,不必在外面了。”就叫陆氏收拾收拾,老尼代交房子,同他夫妻仍回城隍山。哪想到他夫妻到庙住两天,那天一早,国泰不言而去,临走给陆氏三张字柬。陆氏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不知因何原故?且看下回再解。
第二十七回 寄柬留诗别妻访友 拜请济公占卦寻夫
话说高国泰二次回城隍山,仍在旧屋子居住。那天晚间,同陆氏对坐。国泰说:“娘子,明天我要访友去。”陆氏说:“官人明天出去,我还有二百钱,是我姑母与我买针线的,官人拿去作条点之用。”说完便拿出来,国泰含有愧色,接在手中,说:“娘子,安息罢。”陆氏安眠,国泰坐在灯下,痴呆呆发愣,仰天长叹,徒唤奈何,心中一阵难过,提笔写了三张宇柬,押在砚台之下。待至天明,意欲唤醒妻子,又怕烦闷,站起身来,硬着心往外便走。庙中有一位香火道①,姓冯叫冯顺,今已六十多岁,老者起的早,在院内扫地,见高国泰出来,问道:“高先生因何起得这般早?”国泰说:“老文你开下门,我要下山访友去。”冯顺开了门,高国泰下了城隍山竟自去了。
①香火道:寺庙中管理香火杂物的人。
陆氏醒来,不见丈夫,不由的大吃一惊,连忙到外面各处寻找,听冯顺说:“高先生清早就走了。”陆氏连忙到屋内各处找寻,只见那边有三张字柬,头一张宇束上写的是:“时衰运赛度日难,含羞无奈住尼庵,佛门虽有亲情意,反被旁人作笑谈。”陆氏看了这首诗句的意思,云是自己因为贫寒,不能养家立业,与妻子托身庙中,岂不为人耻笑。再看那第二张是:“此去他乡少归期,生死存亡自不知,大略今生难聚首,有缘来世做夫妻。”陆氏一看这二句诗是绝话,此番一去,没有回来之日,死活不定,大概不能团圆,再结来生之缘。又看那第三首是:“留书落笔暗含悲,恨我无能更很难,寄与贤妻细参悟。托身另找画蛾眉。”陆氏~看这第三首诗,放声痛哭,五内皆裂。正在悲惨之时,老尼姑过来问道:“侄女因何这般伤感?”陆氏就把高国泰留了三首绝命诗走了,大概是九死一生。老尼姑说:“儿呀,不要着急,我倒有个主意,现在西湖灵隐寺有一位济公,乃是在世的活佛,能格会算,善知过去未来之事。我派香火道冯顺去到灵隐寺,把他老人家请来,给占算占算,高先生上哪去了?落在哪方?派人士把他找回来。”立刻陆氏说:“既是如此,赶速派人去请济公。”老尼姑派冯顺下山去请济公,第一次到灵隐寺,济公不在庙里。第二次去请,见兵围灵隐寺。第三次冯顺一打听,济公被秦相锁了去,因此耽误了三四日。那天冯顺又下山去找济公禅师,见罗汉爷同着赵文会、苏北山正往山上来。冯顺赶忙跑过来行礼说:“师父,你老人家可来了。我连次到庙里去找你老人家几次,今天你老人家为何这般消闲?此时上哪里去?”挤公说:“我要到你们庙里找老尼姑,我们送一个人出家。”冯顺说:“好,好好。我们当家的,正要请你老人家有要紧事。”赵文会、苏北山间道:“你们的庙里有什么事?”冯顺就把那高国泰之事,由头至尾,一五一十,详细说了一遍,众人方才一同奔进庵来了。冯顺前面引路,进了庙来,到得西院。那院是三合房,东西房各三间,北房三间。冯顺同众人进了北房。赵员外一看,属中甚是清洁,北墙旁一张条桌,上面摆了许多经卷。头前一张八仙桌,两旁有椅子。济公在上首椅子上坐,赵文会在下首坐下,苏北山在旁面椅子上坐定。抬头一看,见正面墙上有~副对句,写的甚好。当中一张大挑①,上写的是:惟爱清幽远世俗,靠山搭下小茅屋,半亩方塘一鉴水,数棵柳树几行竹。春酒热时留客醉,夜灯红处谈我书,利领名缓全撇去,一片冰心在玉壶。“两旁又有对句,上写的:”青山不改干年画,绿水长流万古诗。“下面落款,写的是高国泰拙笔,苏北山一看说:”圣僧,你看高国泰真是风流才子。方才听冯顺之言,果然不差。吹谋始I跫HTML
第二十八回 苏北山派人找寒士 高国泰急难遇故知
话说济公带着苏禄、冯顺,来至余杭县南门外。路东有一座饭店,和尚抬头一看说:“苏禄、冯顺。你我进去吃杯酒,可休息休息再走。”二人点头,进了饭店,要了几样菜。苏禄说:“圣僧,你我已至余杭县地面,高国泰现在哪里?可以把高先生找来,一同喝酒好不好?”和尚说:“咱们先喝点酒,回头再找他去,离这样的路甚远。”三个人说着话,把酒吃完了,给了饭钱出来,离了酒饭店,进了南门,来至十字街,往东一拐,路之北头就是县衙门,和尚放步就往衙门里跑。苏禄说:“师父往哪里去?”和尚说:“你两个人在这里等着,我到里面找个人。”和尚才一到大门,就听见里面叫喊:“抄手问事,万不肯应,左右看夹棍伺候!”“把高国泰夹起来再问!”和尚闻之,就打了一个寒战。书中交代:高国泰因何来至此处吃官司呢?这内中有一段隐情。只因那日高国泰下了城隍山咱己因回思细想:若要投往地方,又没有亲故,也没处安身。自己一想:“莫如回归余杭县。”自己搭了一只船,也是乡亲给了一百文船钱,吃了东西,来至余杭县,二百文也是用完了,心想:“此时回往故土,也是没处投奔。一无亲戚,二无宾朋,想借几吊钱的地方都没有。在外思想回家,即至回家,又该如何?有几家至亲,也可以代我分忧解闷;有几个知己的朋友,也可以谈谈肺腑之言。真是应了古人那两句话:贫居闹市有钢钩,钩不住至亲骨肉;富在深山有木棒,打不断无义亲朋。”自己想了半天。高国泰本是一位有志气的人,又不屑求亲乞友,越想越难过,倒不如一死方休!来至南门外城河,打算跳河一死。站在河沿一看,来往船只不少,心想:“死了死了,一死便了,万事皆休。生有时,死有地,这就是我绝命之所。”想罢,将要往下跳,就听背后有人说话:“朋友,千万勿跳河,我来了。”高国泰回头一看,见那个人身高六尺,细腰扎背,头戴青壮帽,身穿青布裤袄,青妙包,外罩青绸子英雄撰,面皮徽紫,紫中透红,红中透紫,环眉阔目,准头端正,三山得配,五岳停匀,年有二十以外,说:“先生乃读书明理之人,何故寻此短见?”高国泰说:“兄台,你不必问我,是阳世三间没有我立足之地,我非死不可。”那人说:“先生,你有什么为难之事?何不与我谈谈。”高国泰见那人诚实,说:“兄台,尊姓大名?”那人说:“姓王名成壁,就在此地居住。我在河沿这里当一个拢班,所有来了客货,都是我找人来卸。先生是因何事寻此短见?”高国泰说:“我也是此地人,王兄。我在南门内居住,姓高名国泰,只因家世式微,我带着家眷,到临安城投亲,把家眷住在尼庵之内。我想男子立身于天地之间,上不能致君泽民,下不能保养妻子,空生于世上,因此我想生不如死。”王成壁说:“兄台,你聪明还被聪明误,何必如此轻生?你先来同我到酒饭馆中吃点酒,我给你再出个主意。你不必呆想,人死则不能再生。”高国泰方才同王成壁来到酒馆里。两个人要酒要菜,吃了个酒醉肴饱。王成蟹说:“我现在手底下没有一文,也没有一项进款,还要等上半天才能到手,今天你先去拉船纤。”高国泰说:“我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个拉纤?”王成壁说道:“先生,你不要这样子说,人得到那里是那里。你可记得古人有两句话:君子之身可大可小,丈夫之志能屈能伸,才能够行呢。今天你先去拉纤,等我的钱到手,我再给你些银两去接家眷,然后,我再托朋友,给你找一学馆,你看好不好?”高国泰想:“我今与你萍水相逢,如此劝我,我也不可过于固执。”想罢说:“兄台,既是这样厚爱小弟,我就去拉船纤骸昂谩!闭
第二十九回 故友相逢知恩报德 小人挟仇以德报怨
话说高国泰捡起来伸手一看,原来是两匹缎子。借着皓月当空,打开一看,上面有兴隆缎店四字。李四明说:“那两匹缎子,还不是咱们本地余杭县的字号。我们余杭县有两家绸缎店,字号是天成永顺。这兴隆缎店不知在哪里?”滴国泰说:“咱们在这里站着,等等有人来找好给他。要是本人丢得起,还不要紧,倘如是家人替主人办事,一丢了,可就有性命之忧。”那二人在此等候多时,不见有人来找。李四明说:“天也不早了,你我回去罢。待明日有人找,说对了,就给他;没人找,我们四门贴起告白,也不算瞒昧这东西。”高国泰说:“我今天理该去见见王成奎。我拿钱出来买东西,并换银子,他还待我回去吃酒。我因为丢了银子,才要寻死。今我不回去,恐其他多疑。”李四明说:“兄长先同找回家,然后再派家人去给他送信,明天你我弟兄再回拜。”说着话,两个人向前走。来到西门李四明的住宅门首,大门虚掩,推门进去。高国泰见二门外有西房三间,屋中灯光闪灼。高国泰说:“今天天已晚了,明天我再至里面,我们就在这屋中坐”罢。“李四明说:”这三间房,被我租出去,我倒可不要房钱。因为我常不在家,再挖一家街坊,彼此皆有照应了。“高国泰点头,来至二门叫门,里面出来一个婆子,开了门一看:”大爷回来了。“李四明说:”你进去告诉你主母,就提我思兄高国泰来了。“老妈进去不多时,听里面说:”有请。“二人才来至里面上房,见屋中倒也干净。里面何氏出来,见了高国泰行完了礼。李四明告诉婆子:”给收拾几样菜,我们弟兄两个,到东配房去吃酒。“两个人来至东配房,在灯光之下,又把两匹缎子打开一看。李四明说:”两匹缎子倒是真真宝蓝的颜色,只不知这兴隆缎店的字号在哪里?明天咱们四门贴上告白条,要有人来找,说对了就把他。没人找,合该你我每人做一件袍子穿。“高国泰说:”是,明日贤弟你要带我去谢那王成壁大哥。若不是他救了我,我早已在九泉之下。那位朋友倒是一位忠正诚信之人,驾实仁厚,大有君子之风,同我一见如故,我心中甚为感念,良友颇不易得。“李四明说:”好,明日我同兄长去见见那个朋友。“二人吃完酒,安息,一夜无话。次日天明起来,二人净面吃茶,只听外面有人叫道:”李四明,你家住着一位高国泰吗?“连声叩门。二人站起来,到了外面,门开了一看,门口站两个头役①,带着四个伙计,头戴青布英翎帽,身穿青布衬衫,腰扣皮廷带,足下穿着窄腰快靴,个个手拿铁尺木棍。
①头役:即公人。
这两个头儿,一位叫金陵寿;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