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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演义-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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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帮手,若遣他出去,转令廷和势孤。廷和暗中属意梁储,只怕他年老惮行,默默的想了一会,方顾着梁储道:“奉迎新主,例须派一阁员,公本齿德兼尊,应当此任,但恐年高道远,未便首途呢。”故意反激。储奋然道:“国家最大的政事,莫如迎主,我虽年老,怎敢惮行呢?”廷和大喜,遂遣发各人去讫。
  是时国中无主,全仗廷和一人主持。廷和复入白太后,请改革弊政。太后一一照允,遂托称遗旨,罢威武团练诸营,所有入卫的边兵,概给重资遣归,黜放豹房番僧,及教坊司乐人;遣还四方所献妇女;停不急工役;收宣府行宫金宝,悉归内库。还有京城内外皇店,一并撤销。原来武宗在日,曾令中官开设酒食各肆,称为皇店,店中借酒食为名,罗列市戏妓歌,及斗鸡逐犬等类,非常热闹。武宗时往店中游冶,至必微服,醉或留髠。中官且借店纳贿,官民为之侧目。补笔不漏。至是统令停罢,中外大悦。
  独有一个倔强鸷悍,睥睨宫闱的贼臣,闻了此事,甚是不乐,看官不必细问,便可知是提督兵马的江彬。彬自改组团营,日在外面办事,无暇入宫,就是武宗晏驾,他也尚未得闻,忽奉饬罢团营,及遣归边卒的遗诏,不禁动色道:“皇上已宾天么?一班混帐大臣,瞒得我好紧哩。”这正所谓晓得迟了。适都督李琮在侧,便进言道:“宫廷如此秘密,疑我可知。为总戎计,不如速图大事,幸而成功,富贵无比,万一不成,亦可北走塞外。”为江彬计,确是引此策最佳。彬犹豫未决,即邀许泰商议。泰亦颇费踌躇,徐徐答道:“杨廷和等敢罢团营,敢遣边卒,想必严行预备,有恃无恐,提督还应慎重为妙。”有此一言,江彬死了。彬答道:“我不作此想,但未知内阁诸人,究怀何意?”许泰道:“且待我去一探,何如?”彬乃点首。
  泰即与彬别,驱马疾驰,直抵内阁,巧巧遇着杨廷和。廷和毫不慌忙,和颜与语道:“许伯爵来此甚好,我等因大行皇帝,仓猝晏驾,正在头绪纷繁,欲邀诸公入内,协同办事,偏是遗诏上面,罢团营,遣边兵,种种事件,均仗公与江提督,妥为着叠,所以一时不敢奉请呢。”许泰道:“江提督正为此事,令兄弟前来探问,究系军国重事,如何裁夺?”廷和道:“奉太后旨,已去迎立兴世子了。来往尚需时日,现在国务倥偬,全无把握,请伯爵往报江公,可能一同偕来,商决机宜,尤为欢迎。”罢兵事归诸遗诏,立储事归诸太后,自己脱然无累,免得许泰多疑。许泰欣然允诺,告别而去。着了道儿。廷和料他中计,即招司礼监魏彬,及太监张永、温祥,共入密室,促膝谈心。事事靠着中官,可见阉人势力,实是不小。廷和先开口语彬道:“前日非公谈及,几误大事。现已嗣统有人,可免公虑。但尚有大患未弭,为之奈何?”魏彬道:“说了御医,便谈伦序,可见我公亦事事关心。借魏彬口中,补出前次哑谜,文可简省,意不渗漏。今日所说的大患,莫非指着水木旁么?”仍用半明半暗之笔。廷和尚未及答,张永接口道:“何不速诛此獠?”快人快语。廷和道:“逆瑾伏法,计出张公,今又要仰仗大力了。”张永微笑。廷和又将许泰问答一节,详述一遍,复与张永附耳道:“这般这般,可好么?”又用虚写法。永点首称善,转告魏彬、温祥,两人俱拍手赞成。计议已定,当即别去。魏彬遂入启太后,禀报密谋,太后自然允议。
  过了一日,江彬带着卫士,跨马前来,拟入大内哭临。魏彬先已候着,即语彬道:“且慢!坤宁宫正届落成,拟安置屋上兽吻,昨奉太后意旨,简派大员及工部致祭,我公适来,岂不凑巧么?”江彬闻着,很是欢喜,便道:“太后见委,敢不遵行。”魏彬入内一转,即赍奉懿旨出来,令提督江彬及工部尚书李鐩,恭行祭典等语。江彬应命,改着吉服,入宫与祭。祭毕退出,偏遇着太监张永,定要留他宴饮。都是狭路相逢的冤鬼。江彬不便固辞,随了他去。即在张永的办事室内,入座飞觞。想是饯他死别。才饮数巡,忽报太后又有旨到,着即逮彬下狱。彬掷去酒杯,推案即起,大踏步跑了出去,驰至西安门,门已下钥,慌忙转身北行,将近北安门,望见城门未闭,心下稍宽,正拟穿城出去,前面忽阻着门官,大声道:“有旨留提督,不得擅行。”彬叱道:“今日何从得旨!”一语未了,守城兵已一齐拥上,将他揿翻,紧紧缚住。彬尚任情谩骂,众兵也不与多较,只把他胡须出气。彬骂一声,须被拔落一两根,彬骂两声,须被拔落三五根,待彬已骂毕,须也所剩无几了。倒是个新法儿。彬被执下狱,许泰亦惘惘到来,刚被缇骑拿住,也牵入狱中。还有太监张忠,及都督李琮等,亦一并缚到,与江彬亲亲昵昵,同住囹圄。一面饬锦衣卫查抄彬家,共得金七十柜,银二千二百柜,金银珠玉,珍宝首饰,不可胜计。又有内外奏疏百余本,统是被他隐匿,私藏家中。刑部按罪定谳,拟置极刑,只因嗣皇未到,暂将此案悬搁,留他多活几天。既而兴世子到京,入正大位,乃将谳案入奏,当即批准,由狱中牵出江彬,如法捆绑,押赴市曹,凌迟处死。李琮为江彬心腹,同样受刑。钱宁本拘系诏狱,至是因两罪并发,一同磔死。又有写亦虎仙,亦坐此伏诛。惟张忠、许泰,待狱未决,后来竟夤缘贵近,减死充边,这也是未免失刑呢。了结江彬党案。
  闲话休表,且说杨廷和总摄朝纲,约过一月有余,每日探听迎驾消息,嗣接谍报,嗣皇已到郊外了,廷和即令礼官具仪。礼部员外郎杨应魁,参酌仪注,请嗣皇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择日即位,一切如皇太子嗣位故例。当由廷和察阅,大致无讹,遂遣礼官赍送出郊,呈献嗣皇。兴世子看了礼单,心中不悦,顾着长吏袁崇皋说道:“大行皇帝遗诏,令我嗣皇帝位,并不是来做皇子的,所拟典礼未合,应行另议。”礼官返报廷和,廷和禀白太后,由太后特旨,令群臣出郊恭迎,上笺劝进。兴世子乃御行殿受笺,由大明门直入文华殿,先遣百官告祭宗庙社稷,次谒大行皇帝几筵,朝见皇太后。午牌将近,御奉天殿,即皇帝位,群臣舞蹈如仪。当下颁布诏书,称奉皇兄遗命,入奉宗祧,以明年为嘉靖元年,大赦天下,是谓世宗。越三日,遣使奉迎母妃蒋氏于安陆州,又越三日,命礼臣集议崇祀兴献王典礼,于是群喙争鸣,异议纷起,又惹起一场口舌来了。正是:
  多言适启纷争渐,贡媚又来佞幸臣。
  欲知争论的原因,且从下回详叙。
…………………………
  武宗在位十六年,所行政事,非皆暴虐无道,误在自用自专,以致媚子谐臣,乘隙而入,借巡阅以便游幸,好酒色以致荒亡,至于元气孱弱,不克永年,豹房大渐之时,尚谓误出联躬,与群小无涉,何始终不悟至此?或者因中涓失恃,恐廷臣议其前罪,矫传此命,亦未可知,然卧病数月,自知不起,尚未禀白母后,议立皇储,置国家大事于不问,而谓甚自悟祸源,吾不信也。若夫江彬所为,亦不得与董卓、禄山相比,不过上仗主宠,下剥民财,逞权威,斥忠直,暴戾恣睢已耳。迨罢团营而营兵固安然,遣边卒而边卒又安然,未闻哗噪都中,谋为陈桥故事,然则彬固一庸碌材也。杨廷和总揽朝纲,犹必谋诸内侍,方得诛彬,内侍之势力如此,奚怪有明一代,与内侍同存亡乎?观于此而不禁三叹云。
  第五十六回 议典礼廷臣聚讼 建斋醮方士盈坛
  却说世宗即位,才过六日,便诏议崇祀兴献王,及应上尊号。兴献王名厚杭,系宪宗次子,孝宗时就封湖北安陆州。正德二年秋,世宗生兴邸,相传为黄河清,庆云现,瑞应休征,不一而足。恐是史臣铺张语,不然,世宗并无令德,何得有此瑞征?至正德十四年,兴献王薨,世宗时为世子,摄理国事,三年服阕,受命袭封。至朝使到了安陆,迎立为君,世子出城迎诏,入承运殿开读毕,乃至兴献王园寝辞行,并就生母蒋妃前拜别。蒋纪呜咽道:“我儿此行,入承大统,凡事须当谨慎,切勿妄言!”世子唯唯受教。临行时,命从官骆安等驰谕疆吏,所有经过地方,概绝馈献,行殿供帐,亦不得过奢。至入都即位,除照例大赦外,并将正德间冒功鬻爵,监织榷税诸弊政,尽行革除。所斥锦衣内监旗校工役等,不下十万人。京都内外,统称新主神圣,并颂杨廷和定策迎立的大功。世宗遣使迎母妃,并起用故大学士费宏,授职少保,入辅朝政,朝右并无异议。只尊祀兴献王一节,颇费裁酌。礼部尚书毛澄,因事关重大,即至内阁中,向杨廷和就教。廷和道:“足下不闻汉定陶王、宋濮王故事么?现成证据,何妨援引。”毛澄诺诺连声,立刻趋出,即大会公卿台谏诸官,共六十余人,联名上议道:
  窃闻汉成帝立定陶王为嗣,而以楚王孙景后定陶,承其王祀,师丹称为得礼。今上入继大统,宜以益王子崇仁,益王名祐槟,宪宗第六子。主后兴国,其崇号则袭宋英宗故事,以孝宗为考,兴献王及妃为皇叔父母,祭告上笺,称侄署名,而令崇仁考兴献,叔益王,则正统私亲,恩礼兼尽,可为万世法矣。
  议上,世宗瞧着,勃然变色道:“父母名称,可这般互易么?”言已,即令原议却下,着令再议。时梁储已告老归里,惟蒋冕、毛纪,就职如故,与大学士杨廷和坚持前议。重复上疏,大旨:“以前代君主,入继宗祧,追崇所生,诸多未合。惟宋儒程颐,议尊濮王典礼,以为人后者谓之子,所有本生父母,应与伯叔并视,此言最为正当。且兴献祀事,今虽以益王子崇仁为主,他日仍以皇次子为兴国后,改令崇仁为亲藩。庶几天理人情,两不相悖了。”世宗览到此疏,仍是不怿,再命群臣博考典礼,务求至当。杨廷和等复上封章,谓:“三代以前,圣莫如舜,未闻追崇瞽瞍。三代以下,贤莫如汉光武,未闻追崇所生南顿君。惟陛下取法圣贤,无累大德。”这疏竟留中不报。毛澄等六七十人,又奏称:“大行皇帝,以神器授陛下,本与世及无殊。不过昭穆相当,未得称世。若孝庙以上,高曾祖一致从固,岂容异议?兴献王虽有罔极深恩,总不能因私废公,务请陛下顾全大义!”世宗仍然不纳。惟追上大行皇帝庙号,称作武宗,把崇祀濮王典礼,暂且搁起。适进士张璁,入京观政,欲迎合上旨,独自上疏道:
  朝议谓皇上入嗣大宗,宜称孝宗皇帝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王妃为皇叔母者,不过拘执汉定陶王、宋濮王故事耳。夫汉哀宋英,皆预立为皇嗣,而养之于宫中,是明为人后者也。故师丹、司马光之论,施于彼一时犹可。
  今武宗皇帝,已嗣孝宗十有六年,比于崩殂,而廷臣遵祖训,奉遗诏,迎取皇上入继大统,遗诏直日兴献王长子,伦序当立,初未尝明著为孝宗后,比之预立为嗣,养之宫中者,较然不同。夫兴献王往矣,称之为皇叔父,鬼神固不能无疑也。今圣母之迎也,称皇叔母,则当以君臣礼见,恐子无臣母之义。礼长子不得为人后,况兴献王惟生皇上一人,利天下而为人后,恐子无自绝父母之义。故皇上为继统武宗而得尊崇其亲则可,谓嗣孝宗以自绝其亲则不可。或以大统不可绝为说者,则将继孝宗乎?继武宗乎?夫统与嗣不同,非必父死子立也。汉文帝承惠帝之后,则弟继,宣帝承昭帝之后,则以兄孙继,若必强夺此父子之亲,建彼父子之号,然后谓之继统,则古当有称高伯祖皇伯考者,皆不得谓之统矣。臣窃谓今日之礼,宜别为兴献王立庙京师。
  使得隆尊亲之孝,且使母以子贵,尊与父同,则兴献王不失其为父,圣母不失其为母矣。
  世宗览到此疏,不禁心喜道:“此论一出,我父子得恩义两全了。”即命司礼监携着原疏,示谕阁臣道:“此议实遵祖训,拘古礼,尔等休得误朕!”杨廷和将原疏一瞧,便道:“新进书生,晓得甚么大体!”言已,即将原疏封还。司礼监仍然持入,还报世宗。世宗即御文华殿,召杨廷和、蒋冕、毛纪入谕道:“至亲莫若父母,卿等所言,虽有见地,但朕把罔极深恩,毫不报答,如何为子?如何为君?今拟尊父为兴献皇帝,母为兴献皇后,祖母为康寿皇太后,卿等应曲体朕意,毋使朕为不孝罪人呢!”区区尊谥,未必果为大孝。廷和等不以为然,但奉召入殿,不便当面争执,只好默默而退。待退朝后,复由三阁臣会议,再拟定一篇奏疏,呈入上览,略云:
  皇上圣孝,出于天性,臣等虽愚,夫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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