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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帝王生涯-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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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听说过流莺楼的碧奴儿吗?是个波斯女子,美貌绝伦,善弹善舞,酒量更是惊人。陛下假如有这分闲情,我有办法把她弄到宫中来。达渔果然打了第二声酒嗝,然后他的身体慢慢地向我凑过来,我闻见了一股由酒气和脂粉混杂的气味,然后我听见他用一种诚恳的语调说,陛下的六宫粉黛虽然个个千娇百媚,但是无人能跟碧奴儿媲美,陛下难道不想见识一下波斯女子的风情吗?
  未尝不可,那你今天夜里就把她带进宫来吧。达渔很快乐地笑起来。我知道他乐于撮合宫廷中的任何风流韵事,这是他的另一种癖好。奇怪的是我的态度,我在心情异常恶劣的情况下钻进了达渔的桃色圈套。姑且把端文、昭阳搁在一边,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坐在火山上怀抱美人聊以自慰,我想我不是唯一的,那不是我的过错。这天夜晚达渔将碧奴儿悄悄引进清修堂的侧殿,我从碧奴儿白玉般晶莹丰腴的肉体上嗅到了死神来临的气息。碧奴儿的腕踝之上套满了金镯银链,它们在舞蹈中奏响细碎而动听的音乐,美艳大胆的波斯女子跳着故乡著名的肚皮舞,从桌几上跳到地上,跳到北王达渔身边,又从达渔身边跳到我的怀里,蓝黑色的眼睛毫不掩饰挑逗之意,充满激情的双手创造了令人心动的舞姿。我目瞪口呆,我觉得美丽的死神正在温柔地触摸我,沿着头部和心脏徐徐而下,就像一道冰凉的水流。我听见一个低沉的忧伤的声音来自天穹深处,燮王荒淫至此,燮国的末日很快就会来临了。
  自蕙妃离宫后我没有得到她的任何消息,有时候走过御河上的石桥,我会下意识地朝桥下张望,但物是人非,杨柳树下芳草萋萋,不再有穿白衣的女孩模仿飞鸟沿河奔跑。我想起那个品州女孩如今已遁入空门,想起曾与她拥有的一段缱绻恋情,不由得黯然神伤。
  后妃们之间的龃龉和争斗仍然持续不断。这些无知浅薄的妇人对大燮宫风雨飘摇的处境似懂非懂,她们热衷于一些有关美容、服饰、生育受孕的流言蜚语,并且作出了荒唐可笑的尝试。有一次我看见兰妃用米醋涂满脸部,端坐在兰华殿前晒太阳,她的眼睛被米醋呛得流泪不止,双眼眼角因此红肿溃烂了好多天,后来我听宫女们说,兰妃误用了民间的美容秘方,结果落下个有苦难言的下场,兰妃一气之下,将那个替她涂醋的宫女打了三记耳光。
  更加滑稽的是那张秘密流传在后妃们中间的药笺,据说那是一剂受孕得胎的良药,当我在繁心殿上为朝臣们言辞激烈的奏疏心烦意乱的时候,我的后妃们忙于在小泥炉上煎煮草药。那些日子不管我走到哪个嫔妃的居所,都会闻到一股古怪的带有腥气的药味。后来我在菡妃那儿得知,药笺是从她的手中流传出去的,菡妃沉浸在她一手制造的闹剧气氛中,她用一种促狭自得的语调说,她们不是都妒嫉我吗。她们不是发疯般地想怀天子龙胎吗?我就胡乱编了个药方,反正吃不死人,我就成全了她们的念想吧,省得她们整天盯着我的身子咽口水。我看了看菡妃随意乱写的药笺,上面罗列了十来种草药,计有黄连、茴香、防风、贝母、白芷、当归、乳香、连翘、何首乌、金银花、肉苁蓉等,最后的一味药明显可见菡妃对服药者的捉弄和报复,最后的一味药竟然是猪尿泡一副。我想那也是药罐里膻腥之气的由来。
  可怜。我想笑却笑不出来,一边撕碎药笺一边想像那些后妃们捏着鼻子服药的情景,我望着菡妃骄傲地隆起的腹部,伸出手在上面抚摸了片刻,然后我问菡妃,你现在觉得很快乐是吗?当然很快乐,陛下,我怎么能不快乐?小天子再过两月就要降生了。菡妃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红晕,她娇憨地反问了一句,难道陛下不快乐吗?
  天知道我是否快乐。我避开了菡妃缠绵而热烈的目光,低下头把玩着一只翡翠如意,我说,你怕不怕?怕不怕横祸突降?怕不怕最后落下蕙妃那样的下场。
  不怕。我有陛下和孟夫人的庇荫,她们不敢肆意陷害我,倘若再生横祸,陛下和孟夫人会给我作主是吗?菡妃走近我,试探地坐到我的膝上,臃肿的体态使她的温存显得笨拙而索然寡味。这一瞬间我意识到自身承受的压力如此繁复如此可怕,它们就像被山洪冲泄的巨石,一块一块地垒筑在我脆弱的王冠之上。灾祸来自宫墙以外,假如连大燮宫也被灾祸所毁,人人自危,谁还帮得了谁呢?这一天快要来临了。我突然站起来推开了菡妃,像逃一样地走出菡妃的卧房。走到门外我突然被一种狂躁而愤怒的情绪所控制,于是我把玩月楼的璎珞珠帘踢得东摇西晃,我对受惊的菡妃大叫道,告诉那些下贱的妇人,让她们解开中衣等在宫门口,端文就要来了,端文就要来让你们受孕了。我渐渐中止了与后妃们的床第生活,每夜独居于清修堂中。突如其来的隐疾难以启齿,它跟我沮丧而绝望的心情有关。我不愿意向御医索取治病的灵丹妙药,对于后妃们形形色色的窥测方式装聋作哑,拒绝所有的诱惑和暗示。我觉得我正在以最悲壮的姿态迎接末日来临。
  那是我最后的帝王岁月,我心如死灰,忠实的奴仆燕郎替代了美貌的妇人,终日陪伴在我的左右。我记得一个雷雨之夜,我和燕郎秉烛长谈,细致地回忆了年少无知时的宫廷生活,当然谈得最多的是那次在品州城的微服出游,我们互相发现品州城闹腊八的人群给对方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象。夜空中雷声轰鸣,清修堂的建筑被暴雨流水溅打出一片颤栗之声,榻边的烛光摇晃了一下后遽然熄灭,黑暗中闪雷的金光使我从龙榻上一跃而起,我想去关上窗户,但我的手被燕郎抓住了,燕郎说,陛下别怕,那是一道闪雷,闪雷从来不进帝王的宫殿。不,也许闪雷恰恰击中我的头顶。我惊悚地凝望着清修堂外的树枝在风雨中飘摇,现在我什么也不相信了,我对燕郎说,我只相信灾难正在一步步逼近大燮宫,燮国的末日就要到了。燕郎以他的惯有的弯曲的体态站在黑暗之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听见了他哽咽的声音,酷似一个悲泣的妇人。我知道燕郎理解了我的恐惧,我的哀伤。
  假如我能躲过灭顶之灾,假如我能活着离开大燮宫,燕郎,你猜我会去干什么?去寻找品州城的杂耍班子,去走索。
  对,去找那个杂耍班子,去走索。
  假如陛下去走索,奴才就去踏滚木。
  我紧紧地抱住了燕郎的肩膀,在这个不祥的雷雨之夜,我和一个出身低贱的大太监相抱而泣,提前哀悼了八年帝王生涯的结束。
  农历八月二十六日,光禄大将军端文和西北王昭阳并辔而行,驶出品州城的城门,他们的身后是一支绵延数里的风华正茂的军队,旌旗遮天蔽日,号角声响彻西北大地。这支万人军队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向燮国京城推进,第三天早晨到达了京城以西六十里的池州地界。
  第三天早晨爆发了燮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池州之战。部署在池州防线的一万官兵与叛军短兵相接,血肉横飞于池州城外的田野和河流之中。那场战役持续了一天一夜,双方死伤无数,到了次日中午战死者的尸体被幸存者抛入池河,以利腾出足够的空地作最后决战的疆场。那些死尸堵塞了池河的河道,形成无数活动的浮桥,恐惧的临阵脱逃的官兵就从死尸浮桥上偷偷越过池河,带着浑身的血腥味向家乡逃亡,沿路丢弃的兵器后来被当地农人改铸成犁锄农具和运草车的轮辐,成为这场战争永久性的纪念。
  我心爱的战将吉璋被端文的轰天戟敲下马背,预告了池州之战以官兵惨败而告终。端文把吉璋的尸体拴在马腹下沿河岸急驰了一圈,他额上神秘的刺字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发亮。白马所过之处,残余的官兵都清晰地看见了端文前额上的刺字,燮王,他们被那道光环所慑服,燮王,燮王,他们像一丛秋草被端文的旋风席卷着,跪伏在那匹白马下俯首称降。六十里以外的大燮宫沉浸在死亡气氛中,我在角楼上远远地看见一辆辎重马车停在王后彭氏的烟霞堂前,来自彭国的黑衣武士在车前车后忙碌着,他们奉彭王昭勉之命将公主接回彭国躲避战乱,我依稀听见了彭氏沙哑的哭声,我不知道她在为谁而哭,也许她已经意识到这是一次去而不返的行程?我第一次对这个骄悍任性的妇人产生了怜悯之心,她和宫中的所有嫔妃一样,红粉幽梦突然惊醒,她们将陪着一个倒霉的帝王坠入黑暗的深不可测的空间。
  那天正午我枯立于角楼凭栏西望,视野里除了湛蓝色的天空和京城的灰黑色屋顶,就是几缕赶路商贩的马蹄腾起的黄尘,京城的百姓在战祸来临之际闭门不出。我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五十里以外的最后的战场,看不见我的蚁群般蜂拥于街市的布衣子民。我的心空空荡荡。后来我听见角楼上的大钟被谁敲响了,我知道那是丧钟的声音,但是角楼上空寂无人,也没有风吹过,我不知道是谁敲响了丧钟,于是我注意到那根黄棕编织的钟绳,它在凝固的空气中神奇地律动,不可思议的是我在钟绳上发现了八个白色小鬼,它们竟然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它们攀附在钟绳上敲出一种冰凉的死亡的钟声。我不记得是从哪儿拾起了那册灰尘蒙蒙的《论语》,僧人觉空远离大燮宫已经多年,临别之际他要求我读完这部著名的圣贤之书,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此事,我把沉重的书册摊放于膝上,目光所及却是一片空白,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时间读完这部《论语》。后宫里到处可闻妇人们哭哭啼啼的声音,宫监和宫女们神色凄惶,在亭台楼堂之间像无头之蝇一样转来转去。我母亲孟夫人带着几个手捧白绢的宫监出现在贵妃们的居所,白绢赐死的仪式已无需用语言表达,孟夫人眼含热泪,亲眼督察了兰妃和堇妃自缢于屋梁的全部过程,最后她将剩余的那条白绢带到玩月楼。身怀六甲的菡妃对孟夫人进行了疯狂的抵抗,拒不从死,据说她用一把剪刀剪断了白绢。小天子还未降生,我绝不能死。菡妃抱着孟夫人苦苦哀求,别让我死,假如一定要死,就等到小天子降生以后再赐白绢吧。
  你怎么这样糊涂?孟夫人也已经泣不成声,她说,你太糊涂,难道你还能有那么一天吗?即使我免你一死,端文也不会放过你,端文的人马马上就要进宫了。
  别让我死。我怀着天子,我不能死。菡妃尖厉地叫喊着,赤足跑出了玩月楼。孟夫人看见菡妃披头散发地朝冷宫的方向跑,她猜菡妃是想将自己藏匿在冷宫的废黜嫔妃中间。孟夫人制止了宫监们的追赶,她苦笑着说,糊涂的孩子,这样一来她会死得更惨。冷宫里的那些妇人会把她撕成碎片的。菡妃在迷乱中选择的藏身之处果然就是她的停尸之地。后来我听说她闯进了黛娘的囚室,她让黛娘用干草把她埋藏起来,黛娘照办了。黛娘的舌头早就被割除了,她不会说话,黛娘的十指也已被铁钳夹断,因此她朝菡妃身上埋干草的动作显得迟缓而笨拙。后来黛娘依靠她唯一的健全的双脚疯狂踩踏草堆下的菡妃,直至菡妃的呼救声渐渐衰竭,枯黄的干草染上一层稠酽的血红色。
  我没有看见陈尸于冷宫干草堆上的菡妃。也没有看见我的骨血是如何被一个疯狂的废妃活活踩出母胎的。在大燮宫中度过的最后一天对我而言是静止和凝固的。我手持《论语》等待着灾难临头,心情竟然平静如水。后来从光燮门那里传来沉闷的木桩破门的声音,我抬起了头。我看见燕郎垂手立于门外,他用一种冷静的语气禀告道,太后娘娘薨了,菡妃薨了,堇、兰二妃也已薨了。
  那么我呢?我是不是还活着?
  陛下万寿无疆。燕郎说。
  可是我觉得我正在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地死去,恐怕我来不及读完这部《论语》了。
  杂沓的马蹄声终于像潮水一样冲破光燮门涌入王宫,我用指尖堵住耳孔说,你听见了吗?燮国的末日就这样来临了。八年以后我和我的异母兄弟端文在宫墙下再次相遇,他脸上的仇恨和阴郁之光已经消失,作为这场漫长的王冕之战的胜利者,端文的微笑显得疲倦而意味深长。相视无言的瞬间就是漫漫流年,多少年的宫廷烟云从我眼前一掠而过,白马上的那个英武的百折不挠的身影确确实实是先王的化身。你就是燮王。我说。端文会心地朗声一笑,我记得这是他的唯一的笑容。他仍然默默地注视着我,目光中有一种古怪的怜悯和柔情。一个十足的废物,一具行尸走肉,当初他们把黑豹龙冠强加于你的头上,是你的不幸,也是燮国百姓的不幸。端文跨下白马朝我走来,他的黑色披风像鸟翅一样扑闪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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