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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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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翁道:“酒已够了,将新人送入洞房罢。”莫娘子与藐姑遂都进去了,楚玉与众人又同饮了一回。众人说:“天不早了,我们散罢,别落新人们埋怨。”遂各大笑而去!
  楚玉到了房内,见莫娘子与藐姑还在那里说话,莫娘子见楚玉来了,遂也抽身而去。楚玉将门闭了,向藐姑道:“今日之事,未知又是梦中否?”藐姑道:“今日较视从前,大不相同,想是不是梦中了。”两个遂解衣就寝,楚玉以手去摩他的那话,宛然豆蔻谨含,瓜未曾破。低声向藐姑道:“以此看来,乃知前日成亲之事,只是神交,并未形遇了。”说罢,遂将藐姑的金莲高擎,藐姑也就以手导其先路,这种情趣又在不言之表了。事毕睡去,直到次日红日高升,尚未醒来。渔童对他妻李氏道:“昨日搬起他来的时节,明明是对鱼,忽然变作两个人!倘然这一夜之内明明是两个人,仍然又变为一对鱼,这事就越发奇了。我是个男人,有些不便,你去到窗棂间,看他一看。”李氏遂到了窗户底下,用舌将窗纸润开,看了一回来道:“虽未变成鱼,如今却又是两首相并,两口相对,竟成了一对比目人了!”说罢,遂大笑了一回。
  楚玉与藐姑亦惊悸而起,到了莫翁屋内,感谢不尽。莫翁道:“我看你姿容秀美,气度轩昂,料不是寻常人物,何不乘此妙年,前去应举呢?”楚玉道:“我少年间,也曾悬梁刺股,其如丧敝囊空何。”莫翁道:“这等不难,老夫虽是钧鱼的人,倒还有些进益。除沽酒易粟之外,每日定有几个余钱,兄若肯回去应试,这些资斧都出在老夫身上。”楚玉道:“若是如此,是前恩未报,又蒙厚恩了!”莫翁道:“这也不妨,但自今已近期,不同就起程方好。”楚玉道:“事不宜迟,老公若肯帮助,小生今日就起程了。”莫翁道:“所关甚大,不便久留,我就给你将行李收拾停当,你与令夫人商量商量,好送你二位起身。”楚玉遂到屋里,与藐姑说知,又来到这边道:“二位恩人请上,待愚夫妇拜辞。”莫翁道:“不敢,俺们也有一拜。”四人遂各拜了四拜。莫翁道:“渔童挑了行李,送谭官人一程。”楚玉再三推辞道:“多蒙救命之恩,已经感激不浅,何敢又劳远送。”渔童道:“这个何妨。”遂挑起行李前行,楚玉夫妇相随,竟往京城而去。要知后事,再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谭楚玉衣锦还乡 刘绛仙船头认女
  却说楚玉与藐姑到了就城,乡会两试,俱登高魁。只因有衔无职,所以将近一载,尚在京都。一日,楚玉笑容满面,得意而归。藐姑道:“想是相公恭喜了!不知你授何官职,选在甚么地方,何日起程,可与奴家同去否?”楚玉道:“叨授司李,选在汀洲,明日就要起程。我和你死在水中,尚且不肯相离,岂有上任为官不带你同行之理么!”藐姑道:“我不为别的,要别上任的时节,同你去谢一谢恩人,不知可是顺路么?”楚玉道:“就使不是顺路,也要迂道而行。”藐姑道:“我和你这段姻缘,为做戏而起,以戏始之,还该以戏终之。此番去祭宴公,也该奏一本神戏。只怕乡村地面上,叫不出子弟来,却怎么处呢?况这十月初三日,又是宴公的诞日。此时已是九月,路途遥远,只是赶不及了。且到那边再作区处,或者晏公有灵,留住了戏子,等我们去还愿,也不可知。”楚玉道:“少不得差人去打前站,叫他先到那边料理还愿之事。再写一封喜信,寄与莫渔翁,使他预先知道也好。”遂写书吩咐院子,如此,如此。
  院子遂持书而往,早行夜宿,已到严陵地方。问着七里溪,敲莫翁的门道:“我是谭老爷家人,差来下书的。”莫翁开门道:“是那个谭老爷呢?”院子道:“是去年被难到此,蒙你相救的人。如今得中高科,选了汀州司李,不日从此经过,要来拜谢恩人,叫我来下书的。”莫翁道:“在下即姓莫,如此请里面坐下。”院子与莫翁叩头,起来道:“前途有事,不敢久留,即此告别了。”莫翁送了院子,回来对夫人道:“娘子,谭生的功名已到手了,赴任汀州,从此经过。先着人来下书,他随后就到了。”娘子说:“叫人可喜!他既然选在汀州,就是我们的田治了。你有心做个好人,索性该扶持他到底,把那边的土俗民情,衙门利弊,对他细说一番。叫他也做一个好官,岂不是件美事!”莫翁道:“如此就要露出行藏来了。”又想道:“也罢,我自有个道理。”遂作诗以见意。
  诗曰:
  自笑痴肠孰与同,助人成事不居功。
  一般也有沽名具,耻向名场作钓翁。
  这且不提。
  再说那楚玉夫妇,一路行来,已到严陵地界。楚玉在船上戏藐姑道:“前面山坡之上,有两个人影,只怕就是莫公夫妇,也未可知。”及至到了跟前,莫翁看见楚玉,早在船头站立。遂高声道:“那不是谭老爷么?”楚玉道:“那不是莫恩人么?”泊岸下船。莫翁道:“溪边路湿,不便行礼,请到荒居相见。”楚玉夫妇遂跟莫翁夫妇到了里面,望上就拜。莫翁扶住道:“高中巍科,两番大喜,都一齐拜贺了罢。”遂一同拜了四拜。又请渔童夫妇,谢了打捞之恩。楚玉道:“念小生初登仕籍,未有余钱,囗【车酋】仪先致鄙意。图报尚容他日,取上宜过来。”莫翁道:“由居寒检,不曾备得贺仪,怎么倒承厚贶!别无可敬,必住寒舍暂留一日,明日就不敢相强了。”楚玉叫院子取下行李,就在莫翁处过宿。次日,莫翁向娘子道:“昨日的事情,可做妥了?”娘子点头示意,楚玉道:“有言在先,小生略有寸进,与二位同享荣华。如今我们上任,要接你们去了,千万莫要推辞!”莫翁道:“多谢盛情,念我二人,是闲散惯了的人,这是断不敢领的。”楚玉道:“既是如此,我们再图后报。”遂辞别上船而去。
  却说那前站先到了埠镇上,问道:“这边可有戏么?”其一人道:“这晏公的诞日,原是十月初三,只因被大雨数日耽搁了,如今改在十一月初三,方才替他补祝。如今那些优人,都现在这里,名为玉笋班。不知尊客问他作甚么呢?”院子道:“我家老爷从此经过,有晏公愿戏一台,要来为戏。个知这玉笋班中的人物若何?”那人道:“这班从前一生一旦,都投水死了。现今做正生的就是当初做旦的母亲,叫做刘绛仙,是正旦改的。那做旦的妇人,是别处凑来的角色,如今生旦俱是女的了。”院子道:“不知今年庙中会首是谁?”那人道:“就是在下。”院子道:“原来如此。有一锭银子,烦尊贺拿去做定钱,说老爷明日就到,一到就要做的,这桩事在你尊贺身上。我如今赶上船去,回复老爷一声。”及至到了船上,对谭爷说知此事,楚玉喜道:“妙极,妙极!这一定又是晏公的手段了。”藐姑道:“只是一件,我母亲既在这边,如今一到就要请来相见了。难道相见之后,还好叫他做戏不成!”楚玉道:“我们到时且瞒着众人,不要出头露面,直等做完之后,说出情由,然后请他相见罢了。”藐姑道:“说得有理。既然如此,连祭奠晏公都不消上岸,只在舟中遥拜罢。”
  及至次日到了,见那戏台仍是搭在水里。楚玉即叫将船湾在台子西面。吩咐道:“对戏上说,不做全本,止演零出。开剧要做王十朋祭江,完了之后,再拿戏单来点。”院子遂吩咐下去。藐姑道:“怎么点这一出?”楚玉道:“如今正生是你令堂,你当初为做荆钗,方才投水。今日将荆钗试他,且看做到其间,可有伤感你的意思否?”说话之间,台上参神已毕,见绛仙扮王十朋上。唱道:一从科第凤鸾飞,被奸谋,有书空寄,毕萱堂无祸危。痛兰房,受岑寂,捱不过,凌逼身,沉在浪涛里!
  白:
  禀上母亲:“你是高年之人,受不得眼泪,请在后面少坐,等孩儿代祭罢。”斟酒向江道:“我那妻呵!你当初在此投江,我今日还在此祭奠,料想灵魂不远,只在依稀恍惚之间。丈夫在此奠酒,求你用一杯儿。
  唱:
  呀,早知道这般样拆散呵,谁待要赴春闱?便做腰金衣紫待何如!
  端的是,不如布衣倒不如布衣,则落得低声啼哭,自伤悲!
  唱罢,一面化纸,一面高叫道:“我那藐姑的儿呵!做娘的烧钱与你,你快来领了去。”遂号啕痛哭赵来。台内高叫道:“祭的是钱玉莲,为甚么哭起藐姑来!”绛仙收泪道:“呀!睹物伤情,不觉想到亡儿身上,是我哭错了。”藐姑在船上,揭起帘子高叫道:“母亲起来,你孩儿并不曾死,如今现在这边。”绛仙立起,望船上一看道:“不好了!两个阴鬼都出现了。你们快来,我只得要回避了。”台内人一齐都出来,看了一看道:“活人见鬼,不是好事,大家散了罢!”船上院子高叫道:“你们不要乱动,船里坐的不是鬼,就是谭老爷夫人的原身。与初被人捞救,并不曾死,如今得中高魁,从此上任。你们不信,近前来看就是了。”台上道:“不信有这样奇事!叫人快搭扶手,待我们上岸去看。”及至到了船上,看道:“呀!果然是原身!不消惊怕了,一同出去相见。”绛仙、文卿见了道:“谭生、大姐,你们果然不曾死?竟戴了真纱帽,顶着真凤冠了!”藐姑道:“爹娘请坐,容孩儿拜谢养育之恩!”楚玉道:“养育之恩不消谢,那活命之恩到要谢谢的。”文卿与绛仙道:“惭愧,惭愧!”
  绛仙道:“我儿,你把那下水之后,被人捞救的事情,细细讲来。”藐姑道:“这些原委,须得一本戏文的工夫,才说得尽,少刻下船,和你细讲罢。只是一件,女婿做了官,你不便做戏了,快些散班,同我们一齐上任去罢。”文爷说:“去倒要去,只是这两副子脸没有放处!”众人道:“不妨,戏箱里面,现成鬼脸,每人带着一个,叫做牛头丈人,鬼脸丈母就是了!”楚玉道:“不要取笑,未知那钱万贯怎么样了呢?”众人道:“只因为你,把一分无数的家资,化了个干干净净,方免了死罪!如今充军出去了。”楚玉道:“这个是理当!”话犹未了,只见来接新官的衙役来报道:“禀老爷,不好了!地方上生出事来了。”毕竟所生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谭楚玉斩寇立功 莫渔翁山村获罪
  话说谭老爷闻得差人来报,究地方有何事情,遂叫众人退后,问差人道:“地方果有何事,给我细细说来。”差人道:“山贼破了汀州,十分猖厥。还喜得不据城池,单抢金帛子女,如今又到别处去了。”谭爷听了,惊道:“这等说起来,竟是一块险地了!下官既受国恩,就是粉骨碎身,也辞不得了。只是地方多事,不便携眷。差人,你们先去,我不日就要到任了。”差人遂叩头而去。楚玉向藐姑道:“夫人,你且在莫渔翁家暂住几日,等地方宁静之后,我差人来接你。”藐姑遂将行李分开,只见行囊里面,有字一封,上写“平浪侯封”四字。楚玉拆开一看,竟是一本须知册,把汀州一府的民情利弊,与贼营里面虚实的悄由,注的明明白白。叫我一到地方,依了册文做去,不但身名无恙,还有不次之升,这等说起来,晏公的意思,竟要扶持到底了:“夫人,我你快些拜谢!”楚玉对绛仙道:“不便来接,要去自去罢。”即就告别。绛仙听了,也自觉无味,这且不提。
  再说楚玉自从到任以后,一举一动,俱照册文行事。所以未及一月,歌声载道,民心欢悦。一日想道:“下官到任以来,喜得员安吏职,官有余闲。只是山贼未除,到底不能安枕。前日蒙晏公显圣,把治民御盗之略,造成册子见遗,我把治民之事,验他御盗之方。谁想一字不差,前功如此,后效可知。所以往各处申详,力任征剿之事。蒙上台批下详文,把各路兵马钱粮,都属我一人提调。又虑官卑职小,弹压不来,因俺未到之先,有个慕容兵道,在阵上降贼去了。就委俺暂署此职,以便行兵。若能灭贼成功,即以此官题授。今乃出师吉日,不免把随征将校号令一番。”遂齐集众将,吩咐道:“本道今日用兵,不比前人轻举,智图必胜,虑出万全。料想那几个小贼,不够本道诛夷。只是一件,要防他战败之后,依旧入山。到了巢穴之中,再去剿除,就费力了。左营将校,领一枝人马,守住入山的要路,使他无门可入;右营将校,带一枝人马,先入山中焚毁他的巢穴,使他无家可归。斩将擒王,就在此一举了!小心用命,不可有违!”众人遂各领命而去。楚玉也自领全军杀将前去。及至两不相对,真个人强马壮,一以当百。杀得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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