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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来如疾风,去如迅雷,无人能挡,打得黑山军直犯迷糊。吕布是一员骁将,吕布的马也是一匹好马,打张燕不仅进一步成就了吕布的名气,也成就了吕布坐下的这匹战马。据《曹瞒传》记载,吕布在太行山下的出色表现,为他赢得了当时人所共知的两句话:马中赤兔,人中吕布。
吕布的马名叫“赤兔”,大部分史书里都这么写,但它其实还有一个叫法,叫“赤菟”,出自《后汉书》。如果仔细考察一下的话,后面这个名字似乎更恰当。
从字面上看,用“红色的兔子”来比马,实在不知道想说什么,是说马跑得快?但只能跑过兔子的马肯定还不是快马。说马的威猛?跟温顺可爱的兔子又不搭边。如果换成“赤菟”,那意思就容易理解得多。“菟”是一种植物,开一种淡红色的花,“赤菟马”就是像菟花一样颜色的马。另外,它还有一解,古人把老虎称为“于菟”,“赤菟马”就是红色的、像老虎一样威猛的马。
陈寿评价吕布用的也是类似的词,叫“虎”,意思是怒吼的猛虎。要论战斗力,吕布以及他的手下都是超一流的。但陈寿同时认为,吕布只是勇敢、勇猛,没有“英奇之略”,加上他“轻佼反覆,唯利是视”,在外界没有公信力,公众形象大打折扣,这些构成了他的致命伤。
现在,张燕被打败,退入太行山深处,袁绍侧翼的威胁解除。这时候吕布的老毛病又犯了,他自以为给袁绍立下大功,开始向袁绍伸手要这要那,要别的还好办,吕布要袁绍给自己增加部队,然后帮助自己到司隶校尉部发展。
袁绍头痛已极,让他协助吕布当上司隶校尉那是不可能的,这就好比是养一个小虎仔当宠物,不消两年功夫小虎仔长成大老虎就该吃主人了,这事吕布最拿手。袁绍经过考虑,决心除掉吕布。
这绝对是过河拆桥的做法,不管吕布既往的历史怎样,毕竟人家杀了你们家的仇人,还帮你打张燕解除你的后顾之忧,怎么说也是个功臣吧。但袁绍还是决定解决吕布。
袁绍假装答应吕布的请求,表吕布为司隶校尉,给他拨了三千甲士,随他一同去上任。《英雄记》里说袁绍派的不是三千人,而是三十人,但这不大可能,因为张辽、高顺等一直跟随吕布的嫡系应该一块儿同行,他们不会低于三百人,派区区三十个人来只能是送死。
司隶校尉的办公地点应该在洛阳,吕布一行走的路线原本是由冀州往南经河内郡渡黄河,然后往西。这是吕布计划走的线路,但不是袁绍的计划,袁绍没有打算把这趟旅行安排得那么远,他的人得到命令,半路上干掉吕布。
但吕布早有预料,他使了一计,晚上故意让袁绍的人住在自己大帐外,半夜里让人在自己的帐中弹筝,自己则悄悄逃走。袁绍人的冲进来,只能向着吕布的床乱砍一通。
袁绍得报,吓得够呛,问左右谁愿意带兵去追吕布,飞将的威名居然让袁绍手下众人无人敢应征(募遣追之,皆莫敢逼)。袁绍害怕吕布回来报复,下令关闭邺县的城门,严加防卫。
袁绍这里也没法待,吕布想找公孙瓒,但必须经过袁绍的防区,不可行。找曹操去,没有什么交情不说,听说曹操是袁绍的人,去了就得给绑上送还袁绍。吕布现在最能体会到穷途末路的含义,他想了想,还得去投老同事张杨。
吕布二次去投张杨依然没什么结果,但在此行的路上却发生了一件事,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机会,使他来了个咸鱼大翻身。
【五、暗流涌动】
吕布在何处摆脱袁绍的暗杀不详,应该在冀州境内或者司隶校尉部的河内郡。吕布要投张杨,最便捷的路径是走东方大道一直西行,如果他走的是这条道,现在他首先要渡过黄河。
站在黄河边上的吕布,想来心情无比沮丧。吕布生年不详,但他后来第一次见到刘备时以兄长自居,由此推断他此时应该四十岁左右。多年来他纵横驰骋,奋力拼杀,干的都是玩命的活,换来的却是众人的冷眼,以至于到现在仍然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吕布就是怀着这种心情过的黄河。
过河之后,他正要向西行,却被一伙不速之客拦下,这些人好像是在此专门等候他的。问清是吕布本人之后,他们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原来是附近陈留郡太守张邈的人,奉张太守的派遣,专门在此迎候吕将军。
吕布与张邈素昧平生,他顶多知道这个人是当年酸枣会盟领头人之一,放在数年之前彼此当分属水火不相容的两个阵营。张邈找他,不知是什么事。据说张邈是袁绍的人,如果依袁绍的命令在此专门等候自己,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吕布很快否定了这个判断,如果是那样的话,张邈何苦要先礼后兵,不如直接在此埋伏下重兵,待自己经过时打个冷不防。吕布决定走上一遭,会一会这个张邈。吕布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去投张杨本来也是可去可不去的事,除此之外他现在实在没有什么事可干。
等见到张邈,吕布受到热情的款待,心里的疑问也随之打消。他与张邈谈得很投机,两个人在一块密谈了很久,谈话内容谁也不清楚,只知道吕布要走的时候,二人已经有点难分难舍了,“临别把手共誓”。
张邈和吕布共誓何事?这一点史书没有交待清楚,给后人留下了想象的空间。好朋友分手,可以握手而别、挥手而别,也可以洒泪而别,至于把手共誓而别,那一定有一个共同约定,什么约定?暂时谁也不知道。
张邈的反常之举迅速被情报人员报告到袁绍那里,袁绍大怒。据《后汉书》记载,袁绍直接给曹操下了一道密令,让他杀了张邈。《三国志》记载得稍有不同,没有说袁绍的密令,而是说张邈自己担心曹操终有一天会按照袁绍的命令杀了他,所以“心不自安”。推测起来可能的情况是,张邈听说吕布路过,主动联络,二人确有密谈及共誓。原本都是秘密活动,却被袁绍侦知,他授意曹操除掉张邈,但这个消息也为张邈所侦知,因此“心不自安”。
问题是张邈为何要这样做?他难道不知道吕布是袁术阵营里的人,此刻正是袁绍急于除掉的人?
张邈当然知道,但他结交吕布自有他的考虑,从以后形势的发展看,这是一系列预谋中的一环。
张邈这个人,由于在《后汉书》和《三国志》里都没有单独的传记,所以后人对他的了解比较有限。关于他的性格,突出的一点是个“侠”字,但凡是侠士,一般都比较仗义,性格也比较直。张邈就是这样的人,做朋友能两肋插刀,一块共事不玩弯弯绕,你有困难就帮你,你有缺点就指出。
曹操当年只身来到陈留郡,如果没有张邈的帮助他什么都做不成。张邈待曹操就是一个“侠”字,只要是朋友,帮人就帮到底,如果换成袁绍来,估计也一样,这与韩馥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张邈又是一个直脾气,张邈很欣赏臧洪,原因就是在这方面二人脾气相投,都属于敢恨敢爱也敢说的人。据《后汉书》说,袁绍当了联军的盟主后,逐渐骄傲自满(有骄色),张邈口直心快,说过他(邈正义责之),让袁绍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得罪了袁绍。袁绍很不高兴,又加上这次吕布事件,袁绍对张邈的不满进一步加深,密令曹操除掉张邈是完全可能的。
而且,这里面可能还隐藏着一个让人不易觉察的阴谋。
在袁绍眼里,张邈和曹操都是他的同盟,替他缓冲着南线袁术、陶谦造成的压力,使他可以放手与公孙瓒作战;同时袁绍又是他们的后盾,充当二人保护伞的角色。这就好比大哥与小弟的关系,既要让小兄弟卖命,也要给小兄弟壮胆。不过在大哥看来,小兄弟最好别太强大,太强大了就不好驾驭了。
袁绍不想张邈和曹操太强大,就是这样的心理。但张邈和曹操的发展势头正在偏离着袁绍希望的这个轨道。曹操得东郡,进而得兖州,在与袁术和陶谦的对抗中表现出非凡的战斗力,其发展前景不可限量。
而张邈也不一般,在陈留郡乃至兖州都有很强的号召力,趁着其他人大打出手之际,他一直埋头扩充实力。据后来陈宫在一次谈话中透露,此时的张邈已拥有“十万之众”,数目可能有水分,但即使打个五折也相当可观了。
如果这样来看,袁绍突然密令曹操杀掉张邈,背后的动机就不一般了。要解决张邈,不是派几个人到张邈办公室亮一下逮捕证就能把人带走的,你先得解决张邈的“十万之众”。袁绍的这个命令,其实就是让曹、张二人火拼,无论最终谁胜,二人正在上升的势头都会被遏制。两个强大的盟友不如一个弱小的盟友,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袁绍甚至想过,曹操不会接受他的这个命令,不是曹操不忍心下手,而是曹操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把握。但是没有关系,袁绍还有一手,他故意把给曹操的密令泄漏出去,闹得社会上沸沸扬扬,目的就是要让张邈知道。这个直筒子不像曹操那么有城府,说不定先动手。
这样狠的招袁绍自己未必想得出来,此时他手下云集了许攸、审配、逢纪、荀谌等策反专家兼忽悠高手,炮制出一个这样的计策来还不太费劲。
对于袁绍让自己杀张邈的命令,曹操果然置之不理。不幸的是,张邈中招了。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凶险的暗流也在曹操周围涌动着,它的制造者是陈宫。
陈宫等人当初力推曹操为兖州牧,想法是引进一个强人来保卫自己的家乡。曹操确实是个强人,袁术被他打败,陶谦也不是他的对手,但陈宫并不喜欢他,因为曹操不仅是强人,而且太招事。曹操就任兖州牧以来战事不断,袁术打上门来当然该还击,但打跑就行了干嘛还要追?陶谦挑事,把他拒于州境之外也就行了,干嘛要深入徐州上千里,打到陶谦的家门口?这样的战略不符合兖州本土派的利益,陈宫在心里坚决反对。
前线一开打,兖州这边就得供人、供粮、供支前,曹操让陈宫在后方搞后勤,陈宫感到给家乡人民造成的负担很重,思想压力很大。曹操打仗为的是他自己的事业,干嘛让兖州人为他买单?陈宫想不明白。
陈宫逐渐坚定了一个决心:一定想办法把曹操赶走。他自己没有能力做这件事,于是把联合本地实力派的张邈作为突破口。
害怕袁绍、曹操加害于自己的张邈,与一心想把曹操赶走的陈宫一拍即合。这个预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甚至在曹操征徐州归来二人“垂泣相对”时就已经有了,吕布的陈留郡之行,便是这个预谋的一部分。
顺便说一下,张邈、陈宫之叛,有人认为边让被杀是一个重要原因。边让是陈留郡浚义县人,在何进征召天下名士的时候曾经出场。这个人很有名望,但也有点看不上曹操,“多轻侮之言”。他最终是叫曹操给杀了,但不是现在,而是在几年之后的建安年间,此事记录在《后汉书》文苑列传里。
认为边让被杀导致张邈、陈宫之叛是没有依据的,无非是给张邈和陈宫找点借口。现在对陈宫、张邈来说,需要找一个时机,居然很快就来了。
【六、再战徐州】
曹操自郯县回师的次年,即兴平元年(194年)的春天,他再次聚集兵马,南征徐州。鉴于前次征徐州时虽打到郯县城下,却没有力量攻破城池,致使整个行动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这次再征徐州,曹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他不仅将能抽调出来的人马悉数带上,而且还向冀州的袁绍请求增援。袁绍倒也爽快,派朱灵率三营人马前来,听曹操指挥。
朱灵字文博,冀州刺史部清河郡人,后来也成长为一代名将。汉代军制一营满员是五千人,三个营应该有一万五千人。
曹操留下夏侯、荀、陈宫、程昱等人分率不多的守军留在兖州,其他人都随他出征。曹操和手下大多数人的家眷都在鄄城,由荀、程昱留守;夏侯驻守在濮阳;陈宫负责处理地方日常政务,并督办粮草,为前线提供后勤支持。
此次,曹操决定改变主力部队的攻击路线,派少部分人由兖州刺史部的济阴郡、山阳郡向徐州刺史部的彭城国、下邳国方向佯攻,主力部队则绕到泰山郡,攻击徐州刺史部北面的琅邪国和东海郡。陶谦的大本营郯县就在东海郡。这个进攻路线与上次刚好相反,可以避开陶谦重兵把守的彭城防线和下邳防线,攻击其相对薄弱的东北部地区,还可以直捣其大本营,令陶谦措手不及。
果然,曹军主力突然从泰山郡杀出后,防守在徐州北部的陶谦军始料不及,琅邪国的五座城池接连被曹军攻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