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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璇小心的沿着略微向下的道路踩着深深的积雪向短墙边走去,在短墙的另一边,就是一个很大的斜坡,而在斜坡下,则是君士坦丁堡在七丘之间连绵起伏的广阔城市。
这是一座和临安完全不同的城市。
这里没有临安的委婉曲径,也没有令人流连忘返的堤波池塘,甚至这座城市中很多地方不但和临安的精美秀丽不同,还有着截然相反的粗犷和怪诞。
不过丁璇却不能不承认,这座城市里也有着令她为之着迷的东西。
虽然也许一生也无法理解这里的人们怎么能够做出那么多违反伦常的事情,但是她却能感觉出来,这座城市和临安一样,也有着一种似乎是在用颓废和华丽掩饰背后衰败的无奈。
当她第一次走进这座城市时,她就已经深深感觉到了这一点。
在她看来,那些外表怪诞,甚至做了很多不为人所能容忍的事情的罗马人,似乎是在拼命试图忘记什么,或者说这些人是在用美酒和荒yin来让自己彻底摆脱心底里的恐惧。
不过这座城市依然让丁璇感到着迷,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在这远离故乡的异域,居然还有着这样一座城市和这样一个令人意外的民族,而这些自称为罗马人,号称拥有着近千年历史的帝国,现在正在一个异常年轻的皇帝统治之下。
一想到那位罗马皇帝,丁璇不由微微挑了挑眉毛,不论是她还是她的哥哥丁涉,都隐约能够猜测到,这个异族皇帝似乎出人意料的懂得他们的语言,这让丁璇在感到意外的同时,也不由引起了一阵阵的兴趣。
自从离开家乡,除了自己的族人,丁璇几乎就再也没有听到有人能够说自己所熟悉的语言。而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个似乎就要到达世界尽头的地方,却从一个国家的皇帝那里,似乎找到了能够听她一诉衷肠的人。
不过,现在的丁璇想的却并不是这些似乎不着边际的事,当她的手指因为发冷不由轻轻捻动时,她不由又看到了快要被她忘记的诊稿。
“该怎么办呢。”丁璇轻轻的低声自语,当她在为面临的困境暗暗焦虑时,又一阵脚步踏在积雪上的声音,从后面的山坡上隐约传来。
丁璇微微皱起了双眉,虽然她没有如同她的哥哥丁涉一样说一不二的强硬,但是她也并不喜欢别人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丁家氏族中,老三房里兄妹的骄傲几乎是全族尽知的事,也正是因为这个,丁璇才能够跟随着打理支撑着整个家族的哥哥丁涉,一起漂洋过海,来到这遥远的异国他乡。
身后的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丁璇有些不耐烦的又是微微皱了皱秀气的眉毛。
“小姐……”女仆声调古怪的叫声从身后传来,丁璇略显不满的一边把手里的诊稿踹到袖子里,一边转过身。
但是,当她回身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时,她那张秀气的脸上霎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的手不由停了下来,同时因为过于意外,她不由向后微退。
但是,她却忘记了自己正站在一堵矮矮的短墙前,一时间她的上半身猛然想后栽去,随着从女仆的嘴里发出的一声惊呼,丁璇感觉到身后一片空虚!
一个黑影猛然间出现在丁璇的面前,伴着她的腰身被忽然搂住,丁璇在一声失声惊叫中,觉得自己整个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一转!
随后,她的身体就重重的,撞在及时用自己身子替她挡住坚硬石墙的那个人身上!
内娜的第二声惊叫被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及时捂住,虽然这个健壮的女人立刻不忿的试图张嘴咬去,但是那个捂住她嘴的人,却狡猾的把手掌紧贴在她嘴唇上,这样一来,女仆不忿撕咬看上去就如同一只试图舔光盘子的猫般滑稽可笑。
可是内娜立刻清醒了过来,她一把推开依然挡在身前的年轻骑士的手臂,然后就如同一个勇敢的战士般,奋不顾身的把她的女主人,从那个令她憎恨的人的怀里解救了出来。
“上帝,看看您都干了些什么,您这样的一个……一个人居然做出这种事,”内娜几乎就要把手指头指在还在为后背的疼痛,暗暗皱眉的年轻人的额头上“看呀,您都干了些什么,别指望我没提醒您,也许您不知道已经给自己惹下了多大的麻烦,要知道璇小姐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和您的那些情人也不一样,您这简直就是……”
“闭嘴,笨女人!”站在旁边的年轻骑士终于忍耐不住的低声呵斥起来“如果你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被永远关在雷克雷监狱里烂掉,那就再也别提这事了。”
“哈,雷克雷,那可是个好地方,不过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到那种地方去,”内娜嘲讽的看着已经有些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的年轻骑士“难道您忘记了,我可是个该死的里昂穷人派,也许我会把这些事情传扬出去,那对您可没有好处,大人!”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转过身,看着已经站住身子,一脸苦笑的年轻人。
“我想你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还有你丕平,带她出去买点东西,随便她喜欢的什么,都由我来付账。”伦格苦笑着,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要靠贿赂人来度过难关的时候。
“带她出去买点东西?可是陛下……”丕平愕然的看着皇帝,当他回头看到女仆胜利般的笑容时,近卫军第一旗队长嘴里不由发出一声低低的诅咒“该死的里昂穷人派的女人。”
“可是陛下,您要和璇小姐说什么呢,难道您认为没有我就能对她说什么吗,或者您真的要对璇小姐做什么?”
“我想我会有办法的,至于你,可以过后一点时间由丕平带着来找我,也许我可以为你们那些里昂穷人派的兄弟们做些什么。”伦格无奈的许愿。
看着几乎是半拉半拽的走远的那两个人,伦格不由微微有些尴尬起来,他没想到自己悄悄赶回来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会是这种样子的局面。
不过,当他看到在之前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之后,就背对着他的丁璇终于慢慢转过身,虽然一片潮红,但是却已经变得逐渐平静的眼睛向他望来时,伦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才行,而且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对他来说,也许向丁家人坦诚一些,反而更加有利。
“我想您已经知道,我能够懂得……”伦格用连他自己也感到奇怪的声调缓慢的说着,当他这样开口说话时,他的心在不停的跳动,这是一种许久都已经未曾使用过的,但是却又似乎从来没有被遗忘过的语言,是在他的梦境中。曾经无数次的被想起的语言。
丁璇默默的看着伦格,刚才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在一瞬间不禁为之气愤得快要晕倒!
对于这些异族人那种让她感到不知羞耻的行为,她从内心中嗤之以鼻。
她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那么不知廉耻的随便放荡,更不明白这些异族人的女人,怎么会以拥有众多情人而引以为豪。
不过对于这位皇帝,她虽然对他居然碰触自己的身体气愤无比,但是她却也不能不承认,这位年轻皇帝似乎和那些堕落糜烂的罗马人显得不同。
不论是他那位出人意料的皇后,还是另外几个相继颇为熟悉的情人,丁璇发现这位皇帝和他那些女人,似乎都有着各自刻骨铭心的经历。
女海盗的张狂曾经让丁璇感到好奇,而耶路撒冷女王的骄傲,则让丁璇似乎看到了一些自己,至于那位虽然最后认识,却最让她感到意外的埃罗帕西娅,则第一次让丁璇觉得,原来女人居然可以拥有那么多即便是男人也会为之惭愧的高深知识。
尽管如此,丁璇的脸依然因为羞愤一片火红,她的身体也因为愤怒而不住的颤抖。
“璇小姐,我是,秘密的回来的,”伦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缓慢,舌头的僵硬让他感到不适,不过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奇怪“我有很多事情要回来做,不过现在我要知道我的皇后,她的身体究竟怎么样。”
伦格望着丁璇的眼神变得殷切起来,他呼出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微微飘散,看着丁璇依然气愤的眼神,他尴尬的微微别过头去。
伦格心里感到说不出的古怪,即便是理查或者腓力站在他的面前,这个时候他的也不会有丝毫的紧张。
但是面对丁璇,他却怎么也无法摆脱心底里那一层难以名状的古怪感受,一想到自己居然好像是占了“祖宗”的便宜,内心中做为丁超的灵魂,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隐隐慌乱。
“您是要知道皇后是否能够顺利生产吗?”丁璇脸上略显羞涩的问,当看到伦格不住点头时,她的脸上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略微犹豫,她终于把还没来得及踹进袖子的诊稿递到了伦格的面前“请您详阅,皇帝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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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命运之诗第四十章 皇后的命运(上)
第六卷命运之诗第四十章 皇后的命运(上)
当伦格看到丁璇那似乎故意刁难般递到面前的诊稿时。他微微有些发愣。
他相信丁璇一定相信,即便他懂得她的语言,也不会懂得那些对罗马人来说,未免过于复杂的文字,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丁璇的一次小小的试探。
这不由让伦格微微有些为难,他知道如果自己接过那张诊稿,那么无疑就是在告诉眼前这位聪明的东方少女,自己对那个东方国度的认识,真的要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入。
这让伦格不禁略显犹豫,虽然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需要因为过于谨慎小心而处处留神,但是他却并不喜欢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的太多。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伦格的内心中,隐约有着一丝不安,在少许沉默之后,他终于向丁璇微微摇头。
“璇小姐,如果您能告诉我一切,我会十分感激您的。”
丁璇依然透着红晕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淡然的笑容,不过随即她立刻收起那丝难得放松的神态,在略略的向后退去。好让两个人之间离得远一些之后,她才向伦格恭敬的轻轻点头。
“陛下,在告诉您关于皇后的近况之前,我想询问一下,您是否很期盼拥有一个子嗣后代呢?”
听到丁璇的询问,伦格的心头微微一沉,虽然还不知道究竟会听到什么样的消息,但是他已经暗暗感到,也许玛蒂娜的生产可能并不顺利。
“是不是玛蒂娜并不适合生育?”伦格终于克制不住的低声问到,当他看到丁璇在听到他的询问,略显犹豫的表情时,他在寒风中用力攥紧了双手。
感觉着冰冷的手指在掌心中用力的挤压,在丁璇似乎还在斟酌该如何对他叙述玛蒂娜的身体状况时,伦格已经向她伸出了手。
“请您把那份诊断给我。”
丁璇有些意外的看着伦格,当她有些犹豫的把诊稿递到伦格手里,然后就看到他似乎熟悉的自上而下的看着那上面的诊辞时,丁璇不由感到意外的盯着这个异国皇帝出起了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罗马皇帝不但懂得自己的语言,甚至似乎能够看懂繁琐复杂的汉字。
当看到伦格脸上露出的忧虑时,丁璇相信这位皇帝显然不是在装腔作势。
“皇帝陛下,皇后的身体显然不是很好,而且据我所知,她曾经受过箭伤,这对她就更是有害,再加之前那一次的不幸……”
丁璇略显谨慎的停了下来,虽然这位异国皇帝似乎并不如大宋的皇帝那么高高在上,无比威严。但是她还是不由微微感到紧张。
而这个紧张,也是之前她一再叮嘱堂兄,一定要对皇后的身体诊断充足的根本原因。
做为从遥远的异国他乡而来的异族人,丁家在罗马所获得的成功,甚至让那些威尼斯和热那亚人为之嫉妒。
不过人们也知道,因为特殊关系,这些异国商人,不但因为救治皇后,而成为了罗马的贵宾,更因为一些令人羡慕的际遇,这位叫丁璇的东方少女,成为了君士坦丁堡中,很少见的能够同时和皇后,阿赛琳,埃罗帕西娅,甚至是伊莎贝拉来往的人物。
这在君士坦丁堡人看来,未免有些过于奇怪,甚至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在罗马,除了伊莎贝拉似乎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这片土地上之外,另外三个女人,已经无疑成为了罗马错综复杂的各个派系的代表和领袖。
在人们看来。之前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似乎已经变成了掺杂着众多利益,也牵扯进太多人的几个漩涡。
罗马的贵族们,好像是逐渐的搅进了这些漩涡之中,不论是否愿意,他们都不由自主的纷纷让自己向着那些女人中的其中一个靠拢。
而现在在人们心目中,唯一称得上不偏不倚的,就只有总是令人不安的白化病人,和那位永远站在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