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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上下为儿子娶媳妇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注意唐三和周全功混进新郎房间捣鼓什么鬼。反正这两个小混蛋从新郎房间出来的时候,一脸得意。
只见众人簇拥新郎新娘子进入洞房,看着宾相在新郎的房间撒洒五谷,抑扬顿挫吟唱:“撒帐东…撒帐南…撒帐中…撒帐西…撒帐北…撒帐上…撒帐下…新人齐上合欢床,佳人今夜好乘龙……”陈家宾客看着这场热闹,喜笑颜开,你笑我笑他也笑。唐三和周全功也不怀好意地相视而笑:“撒吧,撒什么东东都好,新郎哥,新娘子,等一会儿我保证你们会撒尿的,你丫的会爽得撒几泡尿的。”
送亲的男女比赛情歌,闹完洞房,都围绕着新郎的房间外面期待着好事发生。夜已深,唐三和周全功本该回家睡大觉了,但他们死撑着眼皮,坚持不走。他们预想中好戏快将隆重登场了,怎舍得一走了之呢?
春宵一刻值千金。激动人心的时刻快到来了,唐三和周全功都期待这一刻早点到来。
“啊!啊!啊!啊!啊!……”新郎哥率先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好象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
“啊!啊!啊!啊!啊!……”新娘子接着也杀猪一样尖叫起来,号啕大哭。
泄了吗?也不用这么夸张呀!陈家六亲八眷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等到新郎哥与新娘子鬼哭狼嚎,赤条条开门向亲人求救时,众人才赫然发现新郎哥与新娘子的屁股蛋儿插着几根绣花针。
后来,陈家六亲发动,费了偌大的力气,才查出在新郎哥床上放置倒插绣花针的凶手──原来竟是唐三和周全功这两个可恶的“狗…杂…种”所为。
刘天龙尽管是浙江大侠刘云峰的儿子,家教比唐三和周全功这两个家伙稍好,但刘天龙同样是惹是生非的主。做好事同时,也没忘做点坏事调剂这无聊日子。
话说刘云峰组织民兵团练,以备边防,对付倭寇。钱塘县卫所指挥官兵备佥事任环慕名而来,登门拜访这刘云峰。刘云峰自然杀鸡宰猪,宴请这位礼贤下士的任环大人。
刘天龙看见任环骑的骏马,啧啧称羡。也不知是想据为己有,还是恶作剧,他竟然是解开柱马的缰绳,悄无声息地把任环的马牵引到一个极高的岗哨箭楼上面。
任环在刘府吃完饭,正待乘马回营,却不见那马,只得声张起来。任环的大叫声惊动刘云峰一家老小。
“长官,怎么啦,怎么回事?”
“我的‘宝马’不见了。”
听见长官的‘宝马’不见了。刘云峰也很吃惊,只好发动民兵四下替任环找马。大家找了半天,有个民兵寻到城门岗哨上面,那马正好站在那里。
刘云峰找到坐骑,当然如释重负。谁知道那马上楼容易,下楼却难。任由刘云峰怎样拉,怎样劝,怎样骗,那马坚决不上当,死也不肯下楼。丫的有恐高症,下楼可以,你背我下去吧。
任环无可奈何,只得和刘云峰等人一起把马从岗哨上扛抬下来。众人一辈子都在骑马,作梦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被马倒骑头上。
大家当然没料到是刘天龙把马牵上岗哨楼上,只是心下暗暗咒骂这个缺德使坏的家伙。
试想王婆留跟这几个乖孙子同城,又被这几个乖孙子惦念上,会有好日子过吗?周全功等三个比孙悟空还成精作怪的顽童,虽然不是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但所作所为却是比欺男霸女的强盗还可恶。一些少年人的叛逆与残忍,他们孩童时期的坏事都与快乐有关,都是通过非常可怕的方式实现自己的快乐,尽管他们的初衷只是希望图个乐子。但无意间做下一些无法挽救不可晓恕的孽业。比如说周全功他们欺负王婆留这件事,可以说是师承成年人那种不分青红皂白迁怒无辜的邪恶惯性,延续那种把自己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基础上的劣根性。
第五章 童生爷爷(1)
王婆留躺在破窑里养伤,头一两天那臂伤又肿又痛,痛得他死去活来。到了第三天,那胳膊便渐渐不再那么疼痛了,转而变得骚;痒难忍。王婆留咬紧牙关,耐着性子忍受,实在受不了时就抓点稻草塞入口中猛嚼,借此转移注意力。
又过几天,王婆留觉得胳膊不再疼痛了。只要他躺在地上不动,不碰那胳膊伤口,他好象跟正常人差不多,没什么不一样。但只要他活动身子,钻心的疼痛还会再次袭来,提醒他臂伤还没有完全康复。
手臂肿痒可以忍受,但肚子饿就不那么容易撑得住。天寒地冻,肚子不填上一点东西,到了晚上身体就抖成一因,根本睡不着觉。王婆留一次次被严寒冻醒,他知道自己该吃点东西了。破窑附近的蚯蚓基本上被他消灭得差不多,蚯蚓很难吃,又填不饱肚子,王婆留实在不想再碰这些蚯蚓了,这东西偶尔尝个鲜还行,不能当成主粮天天吃日日吃。俺是个人,不是天生爱啄小毛虫的公鸡,人应该吃饭,人不应该跟鸡鸭争吃蚯蚓。
王婆留决定厚着脸皮再到栖凤阁去找小玉兰寻求帮助,他坚信小玉兰一定会帮他。他这种自信源于小玉兰那双善良又真诚的大眼晴。小玉兰那双纯净的秋水让陷身绝境中的王婆留无数次看到希望。
这个世上只有她才能帮我渡过难关!王婆留终于说服自己,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王婆留翻身站起刹那,猛地感到体内一股血流冲向右臂,血流在他胳膊骨折处受阻膨胀,让他觉得半边身体麻痹酸软,难受无比,半响回不过神来。
王婆留待受伤的胳膊肿疼稍减,用草藤把胳膊系在胸前,猫着腰走出窑洞,心里带着几分惘然,几分惶恐,浑浑噩噩,望这栖凤阁走来。
栖凤阁依旧客似云来,笙歌高奏。
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姐儿们正站在栖凤阁楼下,倚着门窗等待客人上门,偶尔跟过往客人调笑几句。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财主经过栖凤阁楼下,看见这几个姐儿,不免色迷迷的盯着这些姐儿们直吞口水。口中不干不净地胡言乱语道:“小娘子,我要日你哦!”
“来呀,不日是我儿。”那些姐儿们倒是十分热烈地向这个中年财主扬手招呼。
“可是,可是我袋里已经没有宝钞了。”中年财主有些为难地说。
“没钱?滚!”那些姐儿们变脸也很快。
中年财主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王婆留还没走近栖凤阁大门前,那几个姐儿们就象避瘟神般纷纷躲闪,好象害怕被王婆留这个穷神衰鬼连累,导致以后再也没个嫖客上门就大事不妙了。
有个姐儿甚至大声嚷起来:“小玉兰,你表弟来了,你还不赶紧下来接走他。让他挡在门口,我们只能吃西北风了。”
小玉兰闻言从楼上跑下来一看,看见王婆留这付狼狈不堪的落拓潦倒模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一个穷无立锥之地的小乞丐,一个饿死在街头也无人注意的可有可无的人,谁把他打得这么惨?欺负一个这样弱势的可怜虫有意思么?
看见王婆留浑身是伤,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一条胳膊吊在胸前。咦,你胳膊的伤是怎么回事?小玉兰第一反应就是:王婆留,你跟人打架了?
王婆留当然不敢说被人打断的,他担心小玉兰会骂他不懂事不听话。小玉兰曾经吩咐王婆留安分守己做人,不要招惹是非,所以他也不敢对小玉兰实话实说,只是撒谎道:“跌…跌…断的!”
“唉!”小玉兰一声叹息。看得出她不相信王婆留的话,但她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即使晓得有人欺负王婆留又怎么样?她又能帮王婆留做点什么?
王婆留眼泪汪汪看着小玉兰,有气无力地道:“我饿了。”
还是这句令人心碎的衰弱求援声,小玉兰每次听到王婆留这话,都为之颤栗,眼眶润湿。眼见王婆留饥肠辘辘的狼狈模样,小玉兰这次没有用残羹剩饭打发这王婆留,而是把王婆留领到街边一个云吞档,给王婆留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
小玉兰看见王婆留右臂有伤,不便进食,亲自用汤匙捞起云吞,一只一只给王婆留喂食。
“玉兰姊,你真好!”王婆留一边吃一边哭。
小玉兰拭泪说:“叫我姐姐吧!”
王婆留几乎不敢相信小玉兰的话,闻言怔住当场,过了半响,才怯生生叫了一声:“姐姐!”
“嗯!”小玉兰含泪答应一声,愁容满面,目光有点呆滞,似乎追忆一些不堪回首的伤感往事,喃喃自语道:“唉!我有一个亲弟弟,如果当年没有饿死,也有你这么大了……”
王婆留看到小玉兰感旧伤怀,泪流满面,不知怎样安慰小玉兰才好。踌躇一会,伸手拉住小玉兰的手,鼓起勇气说:“姐姐!我将来长大,发了财,我会好好报答你。”
小玉兰掏出梳子替王婆留梳理乱发,摇头苦笑道:“傻孩子,穷人家互相帮忙,互相照应,图个心安理得,谁要你报答!”
“不,我定要报答你。”王婆留神情是如此坚决,如此认真,一点也不象开玩笑的样子。“我下辈子转世做狗也替姐姐看门守更。”
童言无忌,小玉兰一点也不觉得王婆留的话可笑,也没有怀疑王婆留的诚意,这是一个孩子发自肺腑的真实誓言,不管他能不能实现。
“喂,死丫头,死到哪里去,快回来,有客人点名要你伺候。再磨磨蹭蹭,小心老娘打折你的脚。”鸨母从栖凤阁出来,沿街到处寻找这小玉兰。
小玉兰只得掏出几钱碎银给王婆留说:“我要回去了,这点银子你拿着,记得找个大夫弄帖膏药料理一下伤口。你这臂伤不能将就延捱,一定找个大夫看看,银子不够再找我。”小玉兰说完这话,匆匆忙忙走了。
第五章 童生爷爷(2)
王婆留在街上找到一个郎中,花了几十文铜钱弄了一块狗皮膏药贴在骨折处。说也奇怪,这貌似不起眼的狗皮膏药居然有效。王婆留自打敷上这狗皮膏药之后,手臂当天消肿,第二天伤口便不再肿痛了。
日月快如梭,眨眼间一个月过去了。王婆留身体正处于发育阶段,新陈代谢非常旺盛,右臂骨折伤患很快便痊愈了。
咽喉深似海,养举目无亲的王婆留依然为填饱肚子发愁。
去那里讨饭呢?这几日,王婆留躺稻草堆上辗转反侧,颇为自己前途担心。南塘镇这个地方看来呆不下去了,他绝不能再出现在周全功等几个狗崽子的面前,这些人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几乎不给他任何活路。这次大难不死,算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下次可能没有这么幸运了。
绝不能死在这个地方,换个地方混混吧!
王婆留把藏在破窑砖石下的几十文铜钱翻出来,放入内衣口袋中。无限眷恋地走出这个自己蜗居多年的破窑洞,真舍不得呀!王婆留抹了一把眼泪。如果没有人追打他,如果还能在这个地讨口饭吃,他还是乐意在这个破窑洞长住下去,直至自然死亡。毕竟这个小地方承载他童年所有记忆,尽管这些记忆忧伤痛苦远比快乐多。但王婆留仍然是十分喜欢这个破狗窝,至少他在这里曾经享受过王婆的呵护和照顾。
出门走在路上,王婆留才觉得自己两眼发黑,不知何去何从。他自出世至今,从来没有走出南塘镇一步。他离家最远一次,不过是走到南塘镇郊外的万人坑中。那是王婆死了入土那天,他随义庄的人一起给王婆送葬,出了一趟远门,这是他记忆中离家最长距离的远足。
王婆留凭着记忆辗转来到万人坑一个土包上,找到王婆的墓地。只见荒烟裹草,舌鸦斜日,原野一片荒凉。王婆的坟地已是茅草疯长,荆棘丛生,让王婆留几乎无法辨认王婆墓穴的确切方位。王婆留一边拨除王婆坟头的荒草,一边抹泪向王婆哭诉道:“呜~呜~呜,婆婆,婆婆,我要走了。他们欺负我,打我,我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走哇!可是,可是这里没人再给我施舍剩饭了,我不能不走呀!婆婆,你愿谅我吧!等我长大,我会回来看你……”王婆留恭恭敬敬给王婆叩了几个响头,三步两回头,依依不舍走下山来,踏上自己完全无法预知的征途。
往那边走好呢?王婆留站在南塘镇城外一条十字路口,惘然不知所措。那条路的行人多,就跟着人家后面走吧。王婆留尾随一些行人乱窜,遇到三岔路口便随机选择。走了三天三夜,累得筋疲力尽。王婆留正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再上路。可煞也古怪,这个地方怎么看起来这般眼熟,这不是南塘镇雍和山庄吗?王婆留作梦也没料到他兜了个大圈子,竟然回到老地方。
雍和山庄就是唐三的家,想到唐三打他时的凶狠模样,王婆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掉头就跑。也许他心惊胆战,乱了手脚,脚下一踉跄,居然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