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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倭-第2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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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守矢所用那把凝血残阳宝刀,是一把仿照倭刀式样制作而成的奇兵。此刀锋利无匹,据说在晴空下仔细观察此刀,刀身其中隐隐有红光迸现,故有凝血残阳之称。这把刀是方家的传家宝,方守矢的父亲方保正是当朝的制刀名匠,在他的风火冶金炉中打造出无数奇兵利刃,其中凝血残阳是他最有名的代表作。
  方保正仿造倭刀并非单纯在外形上仿做,也在用料与工艺缎造方法上下了一番工夫。要制作一把锋利的倭刀,首先要有上好的钢铁。为了获得最好的钢坯,方保正托人从昆仑山不远万里运来铁砂,几万斤重的铁砂才提炼出二三百公斤钢坯,叫做玉钢。
  这玉钢是用明炉烧制出来,所谓明炉是指区别封闭与半封闭的普通冶铁窖炉。明炉是一堆完全与空气接触的炭火,要使这堆炭火达到融掉铁砂的温度,必须用大量的木炭来助燃,同时连续不间断地用风箱鼓风吹火煅烧两个月才有可能获得玉钢。用明炉提炼一块玉钢比普通炉子冶金需要更多的人手与木炭。由此可见,一块玉钢确实是来之不易,而且某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有可能前功尽弃,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团废铁。
  有了玉钢还不能说大功告成,还要把玉钢坯锤打锻成二指合拼大小的长方形,一般敲打几万锤,甚至是十万锤以上,这才敲打出一条制作倭刀的钢条。虽说铁可以百炼成钢,钢炼到极致的时候也非常脆弱,变得易碎易折。为了防止倭刀因太刚易折,还得在刀坯里面包上一块软硬适中的刀片防震,形成夹心钢。再把夹心钢条多次折叠敲打,从刀刃至刀背逐渐加厚加固刀身,达到理想状态为止。
  最后经专门工匠仔细打磨,一把仿制倭刀才大功告成。
  凝血残阳无疑是一把仿制得十分成功的倭刀。当年方保正在试刀的时候,曾一刀劈断十根加固的松木桩,如削豆腐一样毫不费劲。这凝血残阳的锋利程度与真倭使用的名刀有过之而无不及,倭人制刀工匠称之媲美村正妖刀。方保正带着凝血残阳寻师访道,到处寻找天下英豪切磋较量。天下英豪都在美锋利无匹的凝血残阳下束手无策,无人敢亮剑跟方保正叫板。江湖百晓生有诗盛赞这把凝血残阳宝刀曰:
  凝血残阳出神州,群豪谁敢不低头?
  纵有奇兵千万种,俱付剑冢烧罢休。
  后来方保正为了寻找倭刀的究极缎造方法,抛家弃子,远赴东瀛求学取经去了。一去数十载,杳无消息。凝血残阳逐落在他儿子方守矢的手中,继续镇压群雄,威慑江湖。
  方家花园上,方守矢面前耸立着一排木桩稻草人,六个木桩稻草人都仿照真人的身高,胸围、腰围大小用麻绳结结实实捆扎起来,外面还包裹上一层麻布衣服,以增加稻草人的韧性和阻力。练武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如果练武者一刀砍断稻草人,用同样的速度与力量也可以把人一刀两断。
  只见方守矢一声叱咤,刀光交驰,那排木桩稻草人分成高中低三段掉到地上。方守矢出手太快了,快到萧长天根本看不出方守矢如何运剑出招。方守矢在瞬间使出三招刀法,画出一个之字,把一排稻草人砍成三段,然后又在人眨眼交睫刹那间把刀插回剑鞘,神乎其技,殊属难能,好象魔术师变戏法一样神奇和不可思议。
  萧长天为之瞠目结舌,拜倒在地,惊呼道:“方世侄,求求你了,看来只有你才能替我把那畜生捉拿归案。求求你了,帮我收拾那畜生吧!”
  方守矢连忙扶起萧长天,道:“萧前辈行此大礼,小侄担当不起,伯父且莫焦燥,有事从长计议。听前伯父家近日遇上难题,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守矢对邵竹君的谋杀妻子一案略有所闻,但不知其详。
  萧长天象遇上亲人般执着方守矢的手,把邵竹君杀妻抛子的恨事一一道来,说到梅花园围困邵竹君失手的丢面情状,更是气愤难平,骂不绝口。老人家都喜欢向年轻人唠叨,萧长天找到机会在方守矢面前倾吐苦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地三复斯谈此事。这方守矢不知是生性厚道,还是练功练到气廓恢宏的境界,他似乎是个很有耐性的聆听者,无论萧长天如何无状,如何罗唆,他始终保持善意的微笑,且不住点头,好象听萧长天讲一个百听不厌的经典故事。
  第四十四章 执着认假像 雾海罩云山(2)
  方守矢听罢萧长天的叙述,心中尚存一丝疑惑,瞪大眼睛望着他质问道:“你确信你女儿是他杀的,那无头女尸肯定是你女儿无疑?”
  萧长天陡闻方守矢这话,有点不知所措,也有点愤怒无奈,气急败坏地道:“这肯定错不了,他没犯案为什么要逃跑?”
  邵竹君这种试图逃跑的行为举动,在当时看来就是犯罪的铁证。方守矢听罢萧长天的话,对这件公案不再持异议了。他同意萧长天的请求,答应出面主持公义,派出铁令帮的武林高手协助官差,一起捉拿邵竹君归案……
  邵竹君从孙婆客找跑出来,走到官道,又遇见一队官兵设岗哨站点盘问过路的客商。幸亏他见机闻警,躲闪及时,避免一场追逐战。邵竹君知道自己在南京城无法呆下去了,为了得个安生,他必须躲避风头,迅速离开这个可能让他瞬间毁灭的是非之地。
  徘徊歧路,邵竹君也不知何去何从?思前想后,觉得钟山清凉寺一目了然大师的住处是个安全清静的所在,可以到哪边住几日。于是转上小路,望钟山清凉寺缓缓走去。
  了然把邵竹君接进方丈室,奉上清茶,稽首合掌道:“贵人不踏贱地,今日什么风把邵施主吹到舍下?”
  “北风。”邵竹君愁眉苦脸道:“冰冷北风刮得我无处容身,借菩萨的道场挡一下。”
  “时当仲秋,何来北风?”了然搔搔光头,对邵竹君玄之又玄的话表示不解。
  邵竹君叹气道:“江湖险恶,人情戏险。时虽中秋,某仍觉寒气袭人。在下言行不慎,惹上人命官司。家中出现无头女尸,妻儿同时失踪。遇此怪事,六神无主。特来请教了然大师,赐我智慧,指点一条生路!”
  了然闻言口喧佛号,点头颌首道:“愿闻其详?”
  邵竹君道:“前几日,某公干后回家,赫然发现厅堂中间躺着一具无头女尸。事起仓猝,我不知如何处置。可我岳父和邻舍们却认定那无头女尸是我妻子,指证我谋杀妻子并弃尸不管。我跟妻子平日虽然多有拌嘴吵架,但不至于杀人的地步。可这班村夫俗子自以为是,根本不听我的分辩,一口咬定我是杀妻凶手。我不敢肯定那无头女尸就是我妻子,偏偏我妻子又在这时候失踪,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让我有理说不清,这样我就被人坐实有谋杀妻子的嫌疑了。我认为这是一个裁赃害人的阴谋,可我不晓得幕后黑手是谁?这几年,我到处抓贼,四面树敌,仇人无数,到底是谁在我背后捣鬼,让我蒙冤获罪呢?一切毫无头绪,无从入手。这事好象当头遇上一个霹雳,把我震懵了,搞得我脑子里一团糟。了然大师,你坐禅念经,心静神宁,或者能旁观者清,请你给我指点迷津。”
  了然闭目捻着佛珠,沉吟片刻,忽然睁开眼答非所问地道:“一个女人,十岁时是小女孩;二十岁时是姑娘;三十岁时为人妻子,是为太太、母亲;七十岁时是老太婆。这个女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是小女孩,是姑娘,是妻子、太太、母亲,是老太婆?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一切都假相。对于假相不必太认真,太执着,假相是没有是非对错的,你认为是什么都行。一个人过于执迷假相,活着就会很累。有些人事,千辛万苦全力以赴去做,到头来却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努力!许多人的一生都是这样过来,直到临死一刻,也不明白自己一生到底在忙什么,干了些什么?”
  邵竹君望着了然抓耳挠腮,莫名其妙地道:“你说什么?我越听越糊涂了。”
  “现在你也许不明白,不过,我相信你以后对这话会有所感悟的。”了然也没有解释他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继续说道:“贫僧有一条妙计,只要邵施主肯听我劝告,管教这件烦恼事霎时间化为一缕云烟消散无形。”
  邵竹君大喜,抓住了然的衣袖急切地道:“快说,我洗耳恭听。”
  了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笑道:“邵施主不妨效法《水浒》中鲁智深五台山出家避祸的故事,削下这三千烦恼丝,藏身于这清凉寺中与老衲做个伴儿。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莫理会这桩公案是非黑白,谁对谁错,且躲藏到一边凉快去。浊者自浊,清者白清,时间可以让人渐渐淡忘一切,事情最终由大化小,由小化无,象飞鸟掠过天空,了无痕迹。一切都是假相,不必太过执着,所有人事由它回归太虚,化作一缕似有似无的浮云消散无形。”
  邵竹君拍拍额头,摇手苦笑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然大师的建议果然极妙!不过我是个俗人,对这个世俗生活无限迷恋,过不惯青灯古佛、粗茶淡饭的苦行僧生活。况我脾气很大,绝不甘心背负杀人的罪名了此一生。这件案子对我这个干这一行的差人来说,并非什么苦差事,我只觉得有人出牌,叫我陪他玩游戏而已。这么好玩的事,我岂会退缩?我很乐意陪那个出牌人玩下去。”
  了然大呼善哉,笑道:“人有各志,邵施主既然自寻烦恼,贫僧也不勉强你。你既有预感那无头女尸并非你的妻子,如果你的预感是对的,把你老婆找出来,让谣言不攻自破,这件疑案就了结了。不过这事也暗藏玄机,尊夫人没有联系任何亲戚朋友便从人间蒸发,可能是有预谋的,说不一定这个陷阱是尊夫人一手设计。如果是这样,你该如何自处?”
  邵竹君吓出一身冷汗,嗫嚅道:“呃,也有这样的可能性。尚若如此,确是令人尴尬。”
  了然道:“这是我的幻觉妄想,事情也许不至于这样坏,最近你得罪什么人,从你的仇人入手调查,或者找到线索。”
  邵竹君若有所思地道:“我最近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如果有,只是跟同僚有点争执。同僚间办案理念不同,引起争执也是常见的事,不至于杀人栽赃陷害我吧?另外,我跟江湖一个新近堀起的枭龙帮有点纠缠不清。”
  “枭龙帮?”了然好象想起一件怪事一样,提醒邵竹君道:“我听人说枭龙帮只是一个江南富商的商业行会,专干走私贸易生意,他们明里附和朝廷,暗里却与一些跟倭寇通商往来的海商勾勾搭搭,干了很多违法乱纪的事。还有人说他们跟骷髅帮搭上关系。总之,枭龙帮的人很厉害,一般人不敢招惹他们,他们毕竟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谁惹得起他们?你招惹枭龙帮的人,只怕很难摆脱他们对你打击报复,恐怕你这件案子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邵竹君摇头道:“我调查枭龙帮巨额财产来历不明,一直没有证据,对他们无可奈何。不过这枭龙帮对我倒没有什么动作,反而是骷髅帮派人警告我别多管闲事,你说怪不怪?我查张三的事,李四跳出来叫我别管,这事跟李四有什么关系?真是奇怪。”
  “那骷髅帮肯定是个非常厉害的组织吧?否则他们不会替人出头大包大揽,多管闲事。他们可以管闲事,却不准你管闲事,确是奇怪呀。”了然也觉得此事耐人寻味。
  邵竹君点头道:“不错,骷髅帮是个非常厉害的组织,据说是白莲教余孽,号称有十万教徒。这帮人行踪诡秘,如神龙不见首尾。朝廷虽有圣旨下令捉拿骷髅帮教主范绣虎归案,可是一直没法得手。不知为什么,这骷髅帮曾派人威胁我别管太湖漕银劫案这件事,难道说太湖漕银劫案跟他们有关?可我只是怀疑太湖漕银劫案跟枭龙帮有关,并没怀疑他们呀,他们跳出来趟这混水干什么?”
  “我不知道。”了然眼见案情复杂,牵扯的人事越来越多,只得摊手说,“你别为难我了。”
  邵竹君没有从了然哪里得到智慧,只得从清凉寺怏怏出来,顺着往瓜洲的官道漫无目的向前走去。走了数里,忽见驿馆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云:
  今有骷髅帮信徒在瓜洲境内妖言惑众,瓜洲知县按律抓捕,已擒获妖人若干名。因此贼爪牙密布,窝家甚多,地方不胜追捕。若不谫除此贼恐生事故,望知风者踊跃上报,重酬。
  邵竹君看了布告,晓得瓜洲知县抓了几个骷髅帮信徒关入瓜洲监狱中,他就想到瓜洲找瓜洲知县提审骷髅帮信徒,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人口中得到有用线索,找到骷髅帮的大鳄。只有找到骷髅帮管事的大人物,才能搞清楚骷髅帮跟太湖漕银劫案有没有关系,跟他家的无头女尸有没有关系……
  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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