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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枪老太婆-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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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们,我们不能拖延了,大家准备赶快行动吧。“
  大家都愣了,你看我,我看你,半天开不了腔。一个人说:“未必我们就这样撤退了?不跟红军会师了?”马上就有人说:“就是嘛,现在广安城内外都是我们的人,连城内治安都是我们在管,杨汉印那点人,怕他个屌!”又有人大声说:“现在就敢冲进他的公馆,把印瞎子一窝窝端了,然后押着他作人质,开动我们全部人马,杀出一条血路去跟红军会师!这里到营山,才多少点路……”
  大家闹麻了。老刘政委生气了,说:“你们咋个像细娃样,想得这么简单。大家睁开眼睛好生看看,这是在哪里?在广安,在杨森的军部,在敌人的心窝子里!现在,杨森的队伍在渠县,刘湘的队伍在长寿,王陵基的队伍在邻水、大竹、开江、万县,都在我们周围,我们即使把广安占了,能守得住吗?我们要突破敌人这么强大的后方部队,容易吗?当然,也不全怪同志们,有些情况没给大家传达。前不久,徐向前徐总指挥开会决定,红军将很快集中主力,先突破下川东万县一带,封锁长江咽喉,这边的防地要退缩。我们即使杀出血路,赶到通南巴,也赶不上红军了。那时候,我们又怎么办?”有人站出来,说:“红军就这样把我们甩了?不要我们了?哪有这样不讲义气的老大哥?!”
  玉璧往桌上一拍巴掌:“不准乱说!今天传达的这个精神,我们作指挥员的首先要理解。红军打这么大一场战争,当然要有大的谋划,图的还不是解放全四川,解放全中国?!又不是打败仗。会师嘛,总会有机会的,红军还在四川嘛,再说总不能把所有的军事秘密都透给大家。现在情况这么紧急,大家要赶快回去动员部队做准备,刚才那种牢骚,决不能带下去传播。”说完,就布置了撤退方案。
  天已经亮了,我回到团部,忙着派人上街清查,办理对老百姓的赊欠和未了手续,自己抽空到徐家豆腐房去拿洗的衣服。徐老头徐大娘听说我们要走,眼泪婆娑地只是摇头叹气。徐大妹拉着我,非要和我一道走。我说:“夏林一时还不会走,你们的亲事快点了结,结了亲才好在一起,免得别人有话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说完就告了别。
  大妹一直送我回团部。团部门前围着许多老百姓,一些小伙子跟着我们就进了队伍,不回去了。有些老头子、老婆婆提着鸡蛋挂面之类的来送行,还把红绫搭在我们的身上。有的拿着鞭炮要放,我们怕把敌人惊动了,劝了好半天。可是我们才出场口,后面就噼噼叭叭地放了起来,一直放了两里多路才停。
  队伍按着事先的计划分散了,夏林、唐俊清、陈伯斋带了一部分人扎在代市场一带,刁仁义的人依然扯回武胜,唐虚谷把队伍撤回渠县,我带了一部分人回长生寨。
  眼看就要成功的这么大一件事情,却因为内部的几个败类而功亏一篑,大家心里都憋气得很。玉璧成天阴着脸忙这忙那的,连梦里也在叹气。我心里明白,眼下不但借路去和红军会合不可能,要等红军的主力队伍再从万县杀回川北也不现实,而最危险的是我们这些年来苦心经营起来的这支队伍,却很可能被抽出手来的军阀队伍反手围住,成为瓮中之鳖。眼下的局势严峻得很呢,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安排没有。
  这天吃过晚饭,玉璧破例没有出去,闷坐在床边,不说话。
  我说:“你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玉璧点点头,对我说:“这次撤退后,要和红军会师就不容易了,我们今后要做长期打算。组织上做了研究,决定派你到重庆去建立军需物资的供应站。重庆有雷忠厚和李荣义,通过他们与刘湘、范绍增的关系,派人打入敌人的部队,了解刘湘与蒋介石勾结的情况,设法策动刘湘的下级军官。还要多找些购买枪弹的门路,以保证今后枪弹的供应,同时决定徐清浦也住在重庆,和你共同负责。”
  我想了一下,说:“你呢?”
  玉璧笑笑,看了我一眼说:“怎么?还想把我也带上啊?”
  我看他笑的时候,很吃力,一脸憔悴的样子,真叫人心疼,就叹了口气,说:“我又不是小媳妇,怎么会处处都想跟着你。只是我在你身边你都累成这样,我要走了,谁来管你啊?”
  玉璧伸出手来,为我拂去脸上的一络头发,看着我说:“我又不是纸糊的,男人家嘛,再说也比你们女人家经得累。我倒是不放心你。你看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如花似玉的,现在什么病都有了,又要担心两个孩子,要是真有个什么闪失,叫我哪里再去找这么能干的夫人啊?”
  我一听,不高兴了,说:“搞了半天,你是叫我去重庆享福啊?我不去。”
  玉璧说:“享福?怎么会是享福?为这么大的一支队伍建军需站,我还担心你拿不下来呢。再说,你以为我就舍得你走?不说别的,就时常听听人家夸夸我的夫人,心里也舒服嘛。”
  这个人,别看在人前怪老实的,一句话没出口就脸红,一关上门这张嘴就没个正经的。我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扬起巴掌就给了他一下……
  正在打闹,就听见有人敲门。我连忙站起来去把门打开,一看却是老刘政委来了,看看我们俩,笑着说:“怎么样,玉璧都给你说过了吧?有意见吗?”
  玉璧看了我一眼,说:“她不想去。”
  我说:“他乱说!我没有意见,服从组织分配。”老刘政委坐下来,接着说:“玉屏,这工作担子重,也很艰苦,又是在敌人心窝里作隐蔽的斗争,好在你已经有些经验,可是也不能疏忽大意啊!俗话说:久走夜路,总要撞回鬼,撞到了,脑壳要下地哟。”
  我笑笑说:“怕什么,对敌人来说,我也是个鬼嘛。”大家都笑起来。老刘政委点火烧烟,停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个任务,也要你坚决完成。”
  我说:“你说嘛,不管再大困难,只要是你说的,就没得问题。”
  刘政委说:“困难倒不大,在你有没有信心。这几年来,你太辛苦了。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刚从监里出来,就当支队长带兵,又处理这么多矛盾,更见操劳过度。虽然你从来没叫过苦,可是玉璧和夏林他们都对我说,你晚上失眠,吃不得饭,心口痛的病经常发作,也确实比过去瘦多了。干革命是一辈子的事啊!身体拖垮了怎么行?我们决定你到重庆,也要你一定把病治好,注意休养,不能过分操劳。”
  我听了,看看玉璧。他转过头去,悄悄叹了口气。我晓得,他一直心疼我,当初我当支队长,他就不同意,一是想避嫌,二是我刚从监里出来,身体很不好,怕我担不了这个劳累。让我去重庆的这个建议,多半是他和老刘政委共同的意思。
  我说:“老刘政委,我没有病,你们才辛苦。”说完,狠狠地盯了玉璧一眼。
  老刘政委心里明白,哈哈一笑说:“都辛苦,都辛苦!我还有点事,你们继续谈吧。”
  老刘政委走了,屋里只剩下我们夫妻俩,此时此刻,我才真的觉得自己好累,只想靠住他,清清静静地靠一会儿……“砰”地一声,门被撞开了,八儿一头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没有拉住他的老刘政委。八儿一把抱住我:“妈妈,陈仁勇叔叔说,你要到重庆去呀?我要去,我要去,爸爸说的,以后长大了,还要送我出国到苏联去哩。”
  这孩子懂事得早,也很聪明,又正是读书的年龄,我倒有心带他到重庆,就和玉璧商量。玉璧说:“这次不忙,先把工作安排好再说。”老刘政委也说:“望远镜走不得,现在还有用处呢。”
  八儿瞪着眼望望这个,看看那个,知道是没希望了,一赌气跑走了。
  王道纯同陈亮佐、金积成也一道来了。王道纯拿出一张布告稿子交给老刘政委,说:“老刘政委,你看看,我们这次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这布告要写得像个样子,才好让这里的人民永远记得我们。”
  老刘政委笑着还给他说:“怎么我一个人看啊?酸秀才,念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过去给组织上的报告和处理外边的信都是陈亮佐和我代笔,自从王道纯上山后,这些事都交他专办,他的旧学底子好,又教过多年的书,说话有些咬文嚼字的,所以大家都喊他酸秀才。
  王道纯把稿子念了一遍,我们讨论了一阵,修改了几处就分头抄写。王道纯写布告,陈亮佐刻钢板、油印传单,搞好后,派人连夜送出去,用鸡蛋清贴好。第二天李仲生转来说,广安四城门、过街要道和新街上,一堆一堆的人围着看我们的布告。
  布告是这样写的:华蓥农民自卫军布告:照得①岳池广安,人民勤劳勇敢。终年勤耙苦做,难得饭吃衣穿。可恨军阀杨森,广岳被他霸占。刮尽民脂民膏,惨杀同胞无算。地主租重押重,又逢年年干旱。天灾人祸齐来,人民苦不堪言。吃尽草根树皮,逼得妻离子散。我军为民起义,抗粮抗税抗捐。首在除暴安民,人民秋毫无犯。转战川北十年,敌人闻风胆寒。消灭杨森匪徒,我军责任攸关。为了人民安全,暂时撤出广安。凡我广岳同胞,不要误信谣言。我军越战越强,杨森日落西山。大家同心协力,配合我军作战。不与杨森合作,不受杨森欺骗。不当壮丁差役,不缴田粮捐款。活捉杨森前来,奖赏大洋一万。砍掉夏炯狗头,定赏大洋五千。杨森部下官兵,赶快回头是岸。不要作敌帮凶,立即起义哗变。若再执迷不悟,人民决不姑宽。我军说到做到,从不纸上空谈。特此布告通知,尚希广为宣传。司令员:廖玉璧政委:刘元贞
  生离死别
  重庆,还是跟原来一样,乌烟瘴气的,城墙边上小巷子里到处都是流浪儿和乞丐,街上徒添了许多穿着制服的警察。
  回到李子坝,曾三姐拉着我的手只是埋怨,说岳池那鬼地方还没把你害苦么,咋个现在才下来!看你关了年大牢,人都瘦成了这个样子,你的两个娃儿硬是把你想死了。正说着彬娃跳着回来了。孩子七八岁了,一进屋就跑过来抱着我的膝头,舍不得离开。宁儿从学校回来,紧紧跟着我,怕我又走了,好几天不去上学。李大哥、雷忠厚和一些熟人听说我到了重庆,都来看我,这个要给我接风,那个要给我洗尘,三姐的五妹杨敏言也来了。我出狱之后,敏言就和雷青成结了婚,一直盼着我来重庆,见了我就拉着手说:“你再不来青成就要见外了,明天到我家里吃饭,我们给你压压惊。”
  第二天,我和曾三姐备了礼札,到雷青成家道谢。他和敏言住在黄家垭口一个小院子里,院里养了些花草,很幽静,三间屋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那天没请多的人,曾三姐在厨房帮忙,席上除了雷青成、杨敏言和我,还有一个叫陶治民的人,很斯文的样子。一开席,雷青成首先站起来,向我祝酒,其他三位也站起来祝酒。我答谢的时候说:“我陈玉屏是才从大牢里出来的人,承蒙诸位如此不弃,实在是感谢得很。”雷青成立即说:“屏姐,你不能这样说话,我们在座的除了敏言之外,都是清一色坐过军阀大牢的人。现在年轻人但凡有些头脑,想要往前走的,这种事情总是难免的,这对我们算不得什么耻辱,反而觉得是一种激励。”
  接着坐下来吃饭。谈起我出狱的前前后后,雷青成很不了然,说:“刘湘毕竟还是四川的‘剿匪’总司令吧,上次杨森在他的军师刘神仙脚下还叩了头,未必就一点面子都不给吗?我找刘湘给杨森打了五次电话,还是关了一年,末了总算放了出来,还这样搞明放暗吊线!”杨敏言忙说:“莫说那些了,出来了就好。屏姐你这次到重庆,多住些时候,我三姐那里乱糟糟的,你就到我这里来住,清静得很,好养病。”正说到这里,曾三姐来上菜了,在一旁说:“玉屏啊,这次回来了,莫说走不走的话,在敏言这里养好病,再让青成找个轻巧的事情做,好好照看你的两个娃娃,当妈的就要有当妈的样子,那些男人家的事情再莫去掺和,等他们自己去捣弄。”
  大家一阵喧笑,都说曾三姐话丑理端,说得在理。雷青成说:“今天我没请外人,却是一桌酒菜办两件事,一是为屏姐洗尘接风,二是为我们陶先生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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