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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那时候不理解,为什么一个老师会对他的学生有那么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爱。后来我弄清楚了,他对你,不只是师生的感情,还有一份对你姐姐的忧伤和怀念。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许并不仅仅只代表他自己,他还承载着别人的情感和期许。我对我深爱的男人所欣赏的学生也是那样的倍感亲切。在你生命中有着我丈夫的心血和情感,我迷恋这份双重的感情,我热爱这两颗重合的生命,我分不出他们之间的区别,只想大声地对你喊:我爱你,立青!不管你以后爱不爱我,我都要这样说。是的,仿佛你就是这个世界为我准备的,拥抱了你,我就拥抱了我所有的爱,眼前的,过去的,还有未来的……”
看完信,立青笑了。他抬眼望向飞机消失的天际,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甜蜜。
自从日本军队对重庆发动空袭以来,防空警报声每天都会在重庆上空久久地回荡。
机场的警报不断地嘶鸣着,两名手执小旗、口衔哨子的地勤人员,示意刚下机的乘客进入机场防空工事。一群手提行李的军政人员,行色匆匆地按指挥奔入防空地下工事。手提行李的林娥夹杂在人群中,吃力地跟着。
工事内早已挤满了乘客,可依然有人叫道:“往里点!往里点!挤一挤!”
就在林娥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这边——”说着手中的行李就被人接了过去,随即又被那人拉着走过人堆,来到一个宽松的角落。
站定后,林娥抬脸一看,怔住了:“立仁!怎么会是你?”
“你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了。”立仁微笑着说。
“你从哪来?”林娥问。
“香港飞来的,中午就困这儿了,说是有轰炸。你从延安飞来的?”
“从兰州转飞过来,机场不让落,飞机在空中兜了半小时,直到没油了,才让落下来。”
“战争期间,总是这样,一切都乱糟糟的。”立仁老练地说。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就听到飞机俯冲时刺耳的怪叫声传来,轰炸开始了。霎时间天摇地动,震耳欲聋,防空工事内的尘土纷纷下落,电灯也骤然熄灭。黑暗中,立仁伸出臂膀,搂住了林娥。
林娥不动声色地挣脱了立仁的膀臂。
“你比上次又漂亮了。”立仁说。
林娥浅浅一笑,也不作答。
“调你来办事处了?”立仁继续问道。
林娥依然没理会。
“是啊,你还记着仇呢。立青怎么样?你们常见面吗?”
林娥点点头。
“有人接吗?没有的话,等会儿用我的车送你。”立仁依然不甘心。
“不用,有人接。”林娥的回答让立仁很是失望。
一位身穿军服的男人从防空工事外进来,大声问道:“林娥在吗?八路军办事处的林娥在吗?”
“在呢,我就是——”林娥赶紧走上前去,跟着那人走出防空工事,然后转身对立仁笑了笑,说道:“再见!”
重庆军事委员会楚材办公室里,楚材正在对风尘仆仆赶回的立仁介绍着调他回来的原因:“调你回来,是因为日军对我重庆陪都狂轰滥炸,我们急切需要防空情报,而军统那边搞的情报又完全不着边际,因此是我建议校长任命你为防空司令部的情报主任。对日情报你是开山之人,由你来管我放心。”
“在香港过来时,我们从英国人那里弄到一则情报,日本海军航空兵刚从意大利进口了一百架BR20型重型轰炸机,专门用于轰炸重庆。”立仁说。
“你看你看,你人未到,就已经进入了情况。”楚材亦喜亦忧地说道。
立仁认为日本军部对重庆轰炸的指导思想,就是要胁迫三百万陪都民众为人质,实行无差别血腥轰炸,迫使国民政府投降。
“自日本统帅部下达101、102轰炸计划以来,他们就在重庆无休止地轰炸,制造了多起一次死亡三千人以上的血案,半个重庆都已毁掉了。你的任务,就是要做到对来袭日机的行踪了如指掌,什么航向、什么坐标,以及目的地是哪儿,都要十分十分地精确,避免再出大的空袭惨案。”楚材向立仁交代工作任务。
“明白。”立仁斩钉截铁地答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内,林娥正在重庆八路军办事处接受分配给她的任务。
“重庆人的头上只掉一种炸弹,日本人从飞机上扔下的炸弹。而我们八路军办事处,头上却悬了两种炸弹。除了日本人的,还有一种是什么你知道吗?”办事处首长对林娥说。
林娥没有说话,认真地看着首长。
“自从去年国民党全会通过了《限制异党活动办法》,办事处的日子很不好过。出门有盯梢,电台有监听,反共宣传到处都有。所以我说我们头上悬着两种炸弹,另一种就叫做,分裂炸弹。”
林娥点头会意。
“此次从延安调你来,就是要让你同时对付这两种炸弹。”首长说着,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手册,推到林娥面前,“这是我太岳分区部队刚从一架坠毁的日军飞机上拿到的,日本陆军航空队电台通讯秘密文件,关于飞机空对空、空对地通讯联络的一些密码规定,都在上面。”
办事处首长交给林娥的任务是,利用大功率电台,对日军空袭重庆的机群实行无线监听,根据破译的机群不同时刻的密电,分析出它们的航向、坐标和轰炸目标,做到对日机行踪了如指掌。拿到情报后,再由办事处转达给重庆防空司令部。
“我们就是要用实际行动,支援重庆人民,粉碎反动势力反共分裂的图谋。”办事处首长严肃地说。
“首长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林娥回答。
立华家的院子里,董建昌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拿着铁锹,满头大汗地从防空工事内钻出来,满头满脸都是灰土。大隧道案发生后,立华就不让老人孩子往公共防空坑道跑了,说是别没炸死,给挤死了。于是趁董建昌来重庆,让他在自家挖一个防空工事。
立华给董建昌递上毛巾、茶杯、扇子。杨廷鹤在一边看着也颇为心疼,问道:“你这么大的司令官,在部队也像这样亲自动手?”
“没办法,都是新补的生头,老兵在武汉都打光了,不亲自动手不行。在家里和在部队都一样!”董建昌无奈地说道,这正是眼下的事实。
杨廷鹤听后很是感动,不断夸董建昌带兵有一套。
二人聊着,最终杨廷鹤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次到重庆做什么来了?”言下之意就是你董建昌来重庆不会是专门为了回家挖防空工事的吧?
“别提了,有些事没法提。”董建昌无奈地摇摇头。
“噢,说说我听听?”杨廷鹤来了兴趣。
“事关军事机密,不便说。”董建昌说。
杨廷鹤听到这话,一下子动了肝火,厉声说道:“仗都打到这个份上,老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们成天还机密机密的!要我说,最大的事,是民生。日本人摧毁了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吃的、穿的、住的,什么都没有了,是生是死,好像已经没了差别。这种情况下,就要讲民气了,得凭一股子气,一股子不屈不挠的气,顶住小日本。这是什么机密?大白道理呢!要想赢,只能靠民气!”
董建昌登时被教训得灰头土脸。
立华见状赶紧招呼董建昌过去,说道:“你干吗不给他透一点儿风,惹他生气,老爷子就喜欢讨论国策。”
“没法说,老蒋把我从浙南召回来,就是专门为讨论解决新四军问题,老爷子听了,还不得更来火!”
立华一怔:“什么,又要对付共产党?”
电台前,戴着耳机的林娥不断地旋扭调频,各种各样的空中电波被飞快地闪过,林娥仔细地分辨着。在一处刻度线上,林娥停住了旋扭调频,耳机里传来“叽哩哇啦”的日语喊话。
“是汉口的日军W基地?”林娥身旁的同事问道。
林娥点点头,愤愤地说:“嚣张得很,电台上还明语聊天呢!”
“可惜精通日语的老赵住院了,我们也听不懂!”
“没关系,他们行动的时候,会用密码,每架轰炸机上都有一名电报员。”林娥镇静地说。
国民党防空司令部情报中心,立仁正在工作。一名军官进来报告,有关频率上出现新的大功率电台,位置就在重庆市内。
“噢,什么人对此也有兴趣?是空军情报处的?”立仁问。
“问过了,不是他们。”报告的军官回答。
“你再问问军统是怎么一回事。”立仁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不一会儿,刚才那位军官进来回复道:“军统方面说,晚间他们监视到八路军办事处增高了电台天线,估计是他们的。”
立仁恍然大悟:“这就对了,是她来了,我在机场遇见过……给我接八路军办事处,我要找林娥说话!”立仁拿着话筒等待着,不一会儿,话筒那头传来林娥的声音。
立仁同林娥客套了几句后就直接转入正题,问道:“怎么林娥,你们对日本空军也充满兴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娥说。
“咱们是同行,谁能瞒住谁呀?”
“我没有时间跟你闲聊,你有什么事吗?”林娥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你别挂电话,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一点也不怀疑你的能力,但对日本空军的情报,搞起来,你恐怕没有条件,你需要最为精确的战区空域图。你还要各种航空计算装置和人员。还有密布地面各点的对空观测哨。只有将这些条件加起来,你的工作才可能有效。”立仁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你对我们一点儿也不陌生嘛!”林娥说。
“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立仁洋洋自得。
“我劝你还是把心思放在日本空军那儿,别放在我们这儿。八路军可是一架飞机也没有!”林娥略带讽刺地说道。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你那里得到了什么,也只有送我这儿才有价值,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合作吗?”立仁继续说道。
“怎么个合作?”
“林娥,受重庆防空司令部直接指挥的各种专业人员,有十万之巨,消防、警备、交通管制、灯火管制、避难管理、工务、救护、防毒、伪装、配给,空军和高炮部队、各类补充兵团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你那里如果有什么发现,别忘了向我透露一下。就打这个电话。晚安,林娥!”
他敛住笑,慢慢放下话筒,那神情就像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
指挥室的军官见立仁要和八路军合作,有点不大理解。
立仁说:“我不是对八路军感兴趣,我只对这女人感兴趣。她做事我太了解了,她对数字有超乎寻常的天赋,是共产党的密码专家。这个女人在重庆出现,决非偶然……”
八路军办事处电讯室,林娥一边吃饭,一边值守着电台。办事处首长走进来问道:“怎么样,林娥,有新的情况吗?”林娥向首长报告说,已经判明来袭敌机为日本陆军航空队第三飞行团,以及日本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所属的两个大型轰炸编队。
“飞机起飞后,日军海军编队长官曾向陆军编队长官发了密电。”林娥报告。
“密电是怎么说的?”首长问。
“他们相约在涪陵上空开午饭,公布的菜谱有烤鸡、寿司和蔬菜沙拉。海军编队长官开玩笑,说如果今天能干掉黄山官邸,他会请对方全体去东湖菜馆吃烤鳗鱼喝清酒。”林娥一字不漏地向首长报告。
“他们拿黄山官邸开玩笑?”
“电报里提到了这个词。”
“涪陵在汉口至重庆的半途,两批敌机飞来重庆空袭已是确定无疑。但拿黄山官邸开玩笑,会是偶然的?”首长在分析。
“很难确定。”
“继续监听,我把情况马上报告给周副主席。”首长神情严肃地离开电讯室。
“首长为什么对黄山官邸这么敏感?”林娥不解地问道。
“当然敏感,蒋介石就住在黄山官邸。”一位比林娥早来重庆工作的电报员告诉林娥。
林娥一惊:“真的?”
办事处首长将林娥监听到的情报向周副主席汇报后,周副主席认为这个情报非常重要,必须立即把“黄山官邸”的消息通报给防空司令部。但考虑到国共两党关系近期很微妙,为避曲意逢迎之嫌,周副主席特别指示由业务人员对口通报。
按照首长传达的周副主席的指示,林娥给立仁打去电话。
“是林娥啊!什么,有情报显示来袭敌机要攻击那里?你能给我透露一下来源吗?林娥,此事太大,万一又是虚惊一场,我不好交待。尤其是情报来自你们那里,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上面,彼此成见太深,所以……”立仁听了林娥所介绍的情况,刨根问底地想要弄清林娥情报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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