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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宅-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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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得是,兰生走后,雪势猛密风狂舞,竟将六皇子周围的雪地扫得平整一片,连躺着的人都快被雪淹没,哪里还看得出谁和谁的脚印?
  又过一会儿,两个小太监合撑一把油伞,喊着殿下,又低声抱怨连连。
  “我刚从前殿来,也没这么大风大雪的,人都要被刮走了。”
  “背山阴吧,从瀑布顶上刮下来……欸欸,那是什么?好像一个人?”
  “妈呀,殿下的风袍子,还是我今早给他穿上的。”
  两人也顾不得撑伞,跌撞冲过去扒雪。
  一个面色惨绿,高呼,“快来人哪!殿下摔到头啦!不得了啦——”
  一个连滚带爬,惊喝,“快传御医!快请圣女留步!殿下流了好多血! ”
  荒如漠寂如原的月华殿,忽然好像被添一把大火,沸腾了一壶煮久的温茶。风呼呼吹,雪花舞火,令人人脚步错乱张惶无比。而人们还未知的是,最美的月宫这一刻起将散去所有辉光,再不能闪耀了。
  一顶抬两人的轿早已走远,那些张惶太迟,绊不住故意快离的脚步。再等六皇子滑倒昏迷的消息传到禧凤宫,太后取消考试,赶去看望孙儿,无人将这么大的不幸跟最早到的圣女和圣女的大姐牵在一起,两人淡定归家。
  腊月十八,果真惊险,果真保命,兰生的这一页就此翻了过去,开始新篇。
  卷二 水!起!

  第112章 祸秧

  都军司衙门一早打开,轰出一群破衣烂衫的叫花子。
  昨日大雪还未下完,淅淅沥沥如银灰,雪地变成硬冰,风冷似刮刀,冻得这群人哈气搓臂,妈蛋爹蛋鸟蛋乱骂一通。
  衙门前站岗的兵厉喝,“还不闭嘴滚蛋!要不是宫里乱成一锅粥,再加上有人肯担保你们,哪能这么快放出去?是不是想进来多顿牢饭?”
  叫花子们倒也不怕凶脸,自身都是刀里来枪里去的恶煞。
  褐老四更是。作为头儿,昨日挨了杀威棍,这会儿身板仍像根粗桩子,一点儿愁眉苦脸没有。他虽不怕,却也不愿意再进去,一声唿哨催兄弟,脚下装轮一般,跑出两条街远才停住。
  “娘个泊老三,老子们在牢里挨饿挨揍,他当缩头乌龟,不晓得躲哪里逍遥自在,居然不管兄弟们死活。”全然忘了是自己不听劝,非要抢这一遭,还跟泊三把话撂绝了,“好在脑袋还挂脖子上,不稀罕他救。说起来,多亏那个小丫头呢。”
  “还多亏了我。”有人插嘴。
  褐四扭头看到一红脸汉,矮自己一个头,似笑非笑瞧着自己,但眼神够锐,显然混龙虎滩的。他不敢小觑,抱拳请问。
  “兄弟哪条道上的?”
  红脸汉是管宏,帮忙兰生打点此事,所以早得了消息等在都军司门外。瞧这群人乞丐装下天地不怕的匪气,暗暗称奇,不知兰生跟这些人又有何关系。
  “在下姓管,不在哪条道上混,靠手艺吃饭。”他可是正经老实人,不混,认真过日子。
  褐四一听,眯起一只眼,有点瞧不上了,“既然不同道。各走各得好,兄弟别乱攀交情。”
  管宏好笑,“这话不通。道多了,有近有远有交叉,再说还真不是我要攀交情,而是把事儿给你说说清楚。你们能出来,多亏了保人和保银。保人是我找的,保银是我出的。”
  褐四肃然起敬,“管老哥,我大老粗一个。对不住啊。多谢多谢!”
  管宏自然不是小心眼的人。哈哈笑过,“不必谢我,我也是帮人做事。你们记得欠着那人一个人情就是。有朝一日,我要是请兄弟们帮忙——”兰生信中说不必提她的名。但提欠人情要还。
  “那还用说!管老哥你一句话,我们这些人赴汤蹈火。”老寨主说过,强盗也得重情重义。“老哥报个名,我等没齿难忘。”
  “管宏。”不能帮兰大姑娘造房子,其他事上管宏尽心尽力,“我这儿还剩几两打点银子,你代兄弟们拿着,应该能管上几日饱饭。西城有一处可以长租的勤力居院,不管饭。正好有统铺一大间,我打好招呼了,你们安心住,过几日我会再找你们。”
  褐四大喜,连声道谢。“之前有个给咱们报信的丫头,不知管老哥同她是——”
  “为同一人办事。”管宏点头,将银子往褐四手里一塞,“我还有事,告辞。”
  褐四望着手里银子,旁边一汉悄悄伸手来摸,却被他恶狠打开,将银子收进怀里,“兄弟们,打劫没成,倒有人管吃管住,原来真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有汉子但疑,“四当家,这事怪异,哪有平白无故送上门的好处啊?”
  褐四斜那汉子,“你新来的啊?我们从前做的就是平白无故送上门的买卖。”
  大家一想,可不是嘛。这么想着,立刻抛却一切不安的念头,七嘴八舌就打起银子怎么花的主意。多数意见就是,反正不愁住,过两天还有人给活干,干脆今天就花光了,免得人反悔再要回去。
  褐老四越听越有道理,“咱们在都军司吃了那么多苦头,慰劳一下自己也应该,不过花酒不能再喝,那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就这点银子也压根不够。咱找家好酒楼,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去掉这几日的晦气,如何?”
  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能解肚里酒虫馋虫,这群今日不管明日的家伙谁会说不好,欢呼头儿真好,立刻捉人打听哪家酒楼又贵又好。
  霉运之后似乎相当走运,不出十丈就有家叫万和楼的,名声响当当,伙计还在下门板,褐老四带着八个兄弟“杀”了进去,点名酒点好菜,报了一长串。
  伙计这头对着褐老四笑得热情,走到柜台那头就成了轻蔑样儿,对掌柜嘀咕,“不知哪儿来的一群乞丐,八辈子没吃过好的,那穷酸相。”
  掌柜正和东家算明细账,听了很不高兴,“乞丐你还给招进来,赶紧赶出去,没生意也不能白给叫花子吃。”
  “他们有银子,少说四五两,估摸是捡到的便宜。我看今日积那么厚的雪,多半也是没生意,有的赚就赚。”伙计表示自己有头脑。
  桌案后,东家悠悠开口,“这么多人,四五两银子能赚多少净利?他们外乡人?”
  伙计忙道,“是,大小姐,那口音一听就是穷地方来的。”
  “那就行了。好酒兑次,烈些,等他们开始犯迷糊就多兑水。”女子又吩咐,“掌柜的,刚才你说要扔的那批食材,现在有人收了。”
  伙计脆声应了,到厨房关照去。
  掌柜打哈哈,“大小姐聪明,小的其实一直照这法子来办的,只是最近来的都是熟客贵客,不好糊弄。”
  女子嗯了一声,“我知道,只不过我开店要赚钱,不是散银子,听到扔食材这样的话心疼。掌柜要老是这样,我就得换个不扔我银子的人坐你位子了。”
  掌柜低头连声说知道。
  一个挺标致的丫头走进来,“小姐,姑爷买完书了,已经上了马车。”
  女子点头,合了账本走出大堂,瞥见那头粗嘎汉子,不由露出厌恶的神色,步子微微加快,上了门外马车。
  车里一俊朗青年正翻书,大概看女子动作仓促,淡然道,“我可没催你,那么着急做甚?和母亲说了陪你,自然说话算话,你难得出来一趟,打理仔细再回去也不迟,我自己看会儿书。”
  女子笑了笑,坐青年对面却显得有距离,“没什么可打理的,一年到头也就来瞧一两回,让底下人认个脸,免得不知道谁是主子。再说让人知道我是万和的东家也不好,虽是娘家给的嫁妆,客人杂七杂八再混说一通,连累到侯府之名。回吧,婆婆疼我,我却不能不懂道理。怎能叫夫君等我?”
  青年的目光在女子脸上停了半晌,面无表情垂眼看书,“母亲说今年你拿了好东西孝敬,还给家里补贴了不少银子,让我代她谢你。这两年天灾不断,地里收成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才调度不开。”
  女子仍笑得温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冯娘子那事——”青年语气起微澜,没看到女子笑容冷彻,“母亲斥我荒唐,我也好好想过,罢了吧,当我从没提过。而且,她那儿我也再没去过。”
  ……马车动了起来。
  褐四留意到那女子,不因她穿戴华贵,而因听到丫头的话。
  丫头说,“小姐有了身子,当心雪天路滑,走慢些。”
  于是,褐四奇怪一个孕妇大清早出入酒楼,所以也就记得了她。顺带看那辆马车,他好歹干无本买卖能看贵重物,但觉好木好造工,帘子都是上好锦缎上好刺绣。车辕上刻了百瓣花的圆徽,一看就是族腾。这族腾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有的,必是百年以上,帮泫氏元帝开国的老族。
  但褐老四平时不动脑,看过了,有点印象,也就到此为止。再过一会儿,酒坛上桌菜上台,他和兄弟们吃喝得那叫痛快!酒,就该越烈越好。舌头麻了,菜味没啥感觉。到后来,脑袋晕乎乎, 更没发现淡下去的酒味。横竖,就是讲究一个哥俩好气氛。
  吃饱喝足,一群人剔着牙,勾肩搭背往外走,褐老四领着头,都把付银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们那出身,没习惯往外掏钱买酒食,喜欢就抢,抢了之后大家分光,下一顿接着抢。
  伙计在门前挡住褐老四,双手叉腰,“嘿,不给钱就走啊?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店!”
  褐老四让雪珠子冰醒一点点,眯着眼回头看看,想起来了,这不是白岭,是天子脚下。二当家吩咐过,要守规矩行事。
  他大着舌头打饱嗝,“谁……呃!谁他娘不给钱?老子刚才……呃!不是让你小子看银疙瘩了嘛?”将管宏给他的银子全掏出来,一古脑儿往伙计身上丢,“见钱眼开的小王八蛋,一辈子抱银子过吧。”
  伙计忙不迭在雪里扒钱,一块不落都找着后,对褐老四一群人吐吐沫,“呸,活该喝水吃馊的穷货!”说罢,跑进店里交差去了。
  褐老四来到勤力居院,正和老板报管宏的大名,突听一兄弟捂肚子喊疼。
  “哎哟,我的娘,虫子钻洞啊!疼死我了!茅房!茅房在哪儿呢?”
  老板指指后面。
  那兄弟冲起,边跑还边把手放屁股上跳,让人怀疑他没准熬不到茅房。

  第113章 撬缝

  褐老四对那位的背影骂,“叫你刚才舔盘子,就你最馋,什么都要比别人多吃两口——”他话音未落,又有几个兄弟跳起来,抱肚子说拉屎,也不用再问老板茅厕在哪儿,追刚才那位而去。
  很快,就剩褐老四一个。他呆呆看着老板,一时不知说什么。
  老板是个白板脸,眼睛不眨看回他,半晌后,问,“你不去?”
  “去他娘!一个个都是有的吃就没节制的东西。”褐老四才骂完,就觉得肠子突然绞了一下,但他话已出口,故作镇定,心想是让那群小子影响的。
  老板仍空白没表情,“我是想说,里面茅房就两个蹲,你不去也好。”听到一声雷动的咕发自对面褐汉的肚子,“或者,你出了这门奔东,巷口转左,也有茅——”
  褐老四转身就冲了出去,还是憋不住,连放一串响炮。
  老板拿过一鸡毛掸子,白板着脸挥动,“得加老管的钱,招一群屎壳郎,晦气。”
  一个时辰后,泊老三得消息找来,问老板他九个兄弟在没。老板黑着脸,领他到大院里一间屋前,说声人都在里头,又问他身上有没有银子。
  泊三想这是南月大小姐帮忙的事,肯定可靠,就老实道有一两碎银子。
  老板摊手说,“拿来。”
  泊三就有点犹豫,问干吗。
  “清洗费。”老板不耐烦。要知道,他平时可是一个三不管房东,只要收了宿银,不管吃,不管睡,不管洗没洗澡。
  泊三是精明人,也不怕老板黑脸,“清洗啥?要收一两银子?”
  老板踹开门。
  泊三只觉一股酸臭气迎面扑来,差点没翻白眼,赶紧捏了鼻子看进去。铺上躺平着三四个。僵了呻吟。另外有几个坐在地上,一人抱一桶吐水,桶里黄绿浊白。然后自己的棉袍让人拽住,低头一看,白煞煞的一张无人色面,第二眼才发现是褐脸老四。
  “妈呀!”泊三傻了,“老四,这……这一个个怎么了?”
  褐老四嘴皮片子嚅动,泊三得凑上耳去才听清。
  “拉鸟肚子,好兄弟。救命!”
  “给钱。”老板手心还摊着。
  泊三没辙。把身上仅剩的一点碎银全交。但对老板道,“老板发发善心,给我兄弟们请个郎中,这么放着不行啊。”
  老板黑脸转空白。转身就走,“我这儿不管病,你自己想办法。”
  泊三吐气,其实担心,嘴上没法关怀,骂将起来,“你个褐老四,猪脑肚草包,听大小姐说是给了你们几天伙食钱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好。就你这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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