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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她忽然掠起!
如同一只雪白的鹤,瞬间飞过了池塘,双手在空中交错,握紧时,已经凝聚出了两道光芒夺目的长戈,凌空直劈下来!
又一声轰然巨响,最后的一击之下,那一团光终于崩塌了。
黑色的裂痕迅速蔓延,撕裂了光的帷幕,在光的裂缝里,露出了一张苍老的脸。那是一个老妇人盘膝坐在里面,背后有着一对灰白色的羽翼,衣衫华美,神色庄严。她似是极其衰弱,甚至已经无法坐稳,只能用背后的羽翼来支撑着身体,摇摇欲坠。
然而老人的手里;却提着一颗孩童的头!
那个神之手还睁大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虚空,眼眸里凝聚的力量尚未散开,却已经被切断了咽喉。老人的脚边也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无一不是穿着白衣的神之手以及冰族的战士——她,竟然以一人之力,和整个神之手对抗了那么久!
“找到了!”那一刻闾笛少将大喊起来,“隐族的族长在这里!”
他手一挥,身后的战士立刻单膝下跪,调整好了架在地上的射日弩——此行极其重要,所以那些跋涉了万里来到这里的冰族军人,无一不是带上了他们族里最好的武器来到了南迦密林深处!
听到密如雨的上弦声,垂死的老人蓦地抬起头来,和外面密密麻麻的敌人对视。她的眼神深不见底,有着某种奇特的吸力——那一刻,无论是神之手还是冰族的战士都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回忆起不久前的那一场惨烈血战。
几个月前,他们乘坐者冰锥秘密从本岛出发,绕道北海,从荒僻的帝王谷彼端登陆云荒大陆,然后转入了地下行程,从九 郡、北越郡一路到了南迦密林。
最后,他们从地底出现,沿着通天之木夺取了隐族在树上的据点,然后通向了这座移动在林梢的云梦城。进入的时候,正好是子夜,最黑暗的时刻。
战争只持续了一天,在天明前结束。
隐族人对于他们的到来似乎有所预料,然而依旧不是神之手的对手。当那些孩童眼睛上的纯金带子被解下来的时候,整个城市开始瞬间土崩瓦解。在猝不及防的惊人力量面前,隐族的战士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扯断了双翼、撕碎、死去,甚至连尸体都不曾留下。只有四位护法守卫着神庙,顽强地抵抗到了天明,然而最终还是被连同神庙一起夷为平地。
唯有这个老人,居然以一人之力对抗着整个军团,杀掉了接近半数的神之手!她到底在守护着什么?是否和这次行动的最终目的有关?
闾笛少将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垂死老人,挥了挥手。顿时,无数支箭向着池塘上空呼啸而来,绵密如雨地射了过去。
而那个老人不闪不避,盘膝坐在那里,看着外面密密麻麻围着的异族人,一手飞快的结印,另一手却紧紧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每咳一声,嘴角都沁出大量的血。她咳嗽着,用手指蘸着那些鲜血,在虚空里急速地书写着符咒!
老人的手在虚空中迅速画着,一道道亮光随着她书写而浮现、扩展,在面前结成一道防线——所有的箭都在那一道光网前停住了,然后咔嚓一声断为两截,掉落下去。冰族闯入者在不停地发箭,呼啸如风,她面前的箭 堆积的越来越高,几乎埋住了瘦小的老人。
然而随着力量的持续消耗,她在虚空中书写符咒的手移动得越来越慢。周围呼啸的劲弩依旧密集如雨,一拨一拨的战士轮流上阵,持续发箭。而那些神之手的视线更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一道又一道的力量汹涌扑来,令她疲于应付。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只听咔嚓一声,她身体前方的那道光幕忽然碎裂了!那一瞬,老人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扯起,狠狠地甩向了空中——那是神之手的力量,终于突破了屏障!
“姑姑!”忽然间,一个声音带着哭音喊了起来。
那一刻,,所有人才发现在老人的身后居然还有一点幽然的光——那是一块六棱形的晶体,浮在水池的中心、云梦城的心脏上,在雨里折射出透明而璀璨的光。那块玉,正是广漠王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流光玉,具有极大的力量。
而在那个奇特的冰晶中,居然封印着一个少女!
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满身披璎珞,脖子上戴着一个双翼形状的古玉,然而她的身体却和这块奇特的晶玉融合在了一起,宛如躺在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棺中。
老人在半空里奋力摆脱了无形的控制,重重跌落。咔嚓一声,她左边的翅膀也应声折断,白骨外露,已经再也无法飞翔。只是一个停顿,另外一种力量又缠绕了上来,将老人连着折断的羽翼一起卷起——有两股力量从空中交错着急速推来,将她左右两肩咔嚓一声压得粉碎!
少女眼睁睁地看着老人被神之手的力量抛向半空,撕扯,再也忍不住用手拍击者封印的冰晶,哭喊:“姑姑……姑姑!”
然而,被封住的她,已经连泪水都无法流出。
最后的防线破碎了。这些异族人蜂拥而入,灭亡了她的故园,甚至找到了这个被重重封印隐藏起来的最后的圣地。族长一次次地被击倒,却一次次地站起,用尽全力守护着被封在晶玉里的少女,不让那些入侵者靠近。
时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次击倒、每一次爬起都似乎变慢了,一分分地折磨着被封印在冰晶里的少女。
她用力地拍击着封着自己的那块冰晶,试图出去。她感觉到胸口的刺痛和灼热,知道那是极度的愤怒在体内燃烧,催促着她的血液加速奔涌。她的眼眸变成了纯紫色,熠熠生辉。身后的羽翼开始迅速扩散,一片一片洁白的羽毛在冰封下伸出,铮然如刀出鞘,切割着冰晶!
“不!别动!”耳边却传来微弱的声音,族长厉声喝止,“你已经受了伤,必须积蓄力量……否则,等黯月来临的时候,你就无法飞上天宇了!”
“我才不要飞上天宇!”被封在冰晶里的少女大喊,“我……我要杀了这些魔鬼!”
“说什么孩子话?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族长咳嗽着,用尽全力加固周围千疮百孔的结界,厉声呵斥,“就算所有人都死了,琉璃,你也要活下去!如果你也死了,我们、我们这一族就从此灰飞烟灭了……你要活着!”
“……”琉璃沉默下去,眼里有泪水盈眶。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族长还不肯放弃那个梦想吗?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就被告知了自己的命运:在黯月到来的那一夜,她需要展翅飞上九天,实现族人千百年来的愿望。漫长的岁月里,她被困在神庙中,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似乎回到云浮城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可是,如今都已经快要灭族了,回到云浮城还有什么意义?
她用颤抖的手指死死抠着面前透明的冰晶,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然而忍了片刻,忽然开口喊:“姑姑,小心!”
话音未落,一支箭从背后激射而来,刺破了隐族族长的结界,刷的一声洞穿了老人的胸口,将老人钉在了身后的冰晶上!
“姑姑……姑姑!”琉璃终于忍不住哭喊,拼命拍着冰晶,“姑姑!”
“不要哭,琉璃,”垂死的老人伸出手,隔着透明的冰晶抚摸着她的脸,十指上沾满了血,低喃,“泪水会带走勇气和生命。琉璃,你一定要活下去,等到黯月来临的那一刻——再、再忍一会儿。会、会有人来帮助我们的……”
“还有谁会来帮助我们?”琉璃绝望地喊,“不可能!”
话音未落,勉力维持的、薄如蝉翼的结界最终轰然破裂!无数支箭呼啸而来,射入了周围的空间,有几支甚至射到了涂满血迹的冰晶上——结界崩溃了。那些穿着白衣的孩童眼里露出了残忍的狂喜,纷纷起身,涉水冲了过来!
池水被搅动,水面上那些细碎的白色花朵疯狂地旋转着,在接触到异族人的瞬间化为乌有。眼前的一切已经让少女濒临崩溃,她隔着冰晶看着老人垂死的脸,绝望地低喃:“谁还会来?我们所有的族人都已经……”
那一刻,神之手们已经蜂拥而入。
“住手!”忽然间,一个声音低叱。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废墟上,细雨还在蒙蒙地下,冲洗着血迹和焦痕。在细雨和无边的落花里,远远地掠来一个如风般的人影。
那个人御风而来,穿着黑色的长衣,蓝色的长发在风里飘飞,气质飘逸柔和,眼神却犹如利刃。他一出现就震慑了所有神之手。那些孩子纷纷看向他,眼神里露出了各种惊诧、意外、茫然的表情。
这个人……是个鲛人?一个鲛人怎么会出现在南迦密林深处?虽然事先有周密的计划,但冰族的入侵者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不由得吃了一惊。
那一刻,琉璃的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失声:“天啊……是你?!”
那个鲛人落在了池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孩子扔在地上,一抬头看到了冰晶里的少女,眼神一变,立刻朝着池的中央掠了过去,语气里也带着无法掩饰的狂喜:“是你吗,琉璃?你……你果然还活着!”
“拦住他!”旁边的闾笛少将率众试图阻拦,然而所有射出去的劲弩在接近他身侧一丈的地方便仿佛遇到了一道屏障,刷地反射回来!
岸边起了一阵骚动,战士们抵挡着自己射出的武器,而神之手们纷纷簇拥上前,查看同伴的情况——那个被扔在地上的孩子一动不动,双眼紧紧闭合,眼角流下两道殷红的血,显然已经被人伤了双目。
“玖风!”织莺抢身过去将那个孩子抱起,吃惊道:“出什么事了?陆火和柒火呢?”
“都、都死了……我们、我们打不过他。”怀里的孩子微弱地低喃,吃力地抬起头,然而双眼已经是黑洞洞的两个窟窿,“姐姐,他、他好厉害……你、你要小心。”孩子一边说着,用血肉模糊的手抓着织莺的手,在剧痛里抽搐着,断断续续道:“我好饿……”
然而,失去视觉的孩子没有看到自己已经再也没有了胃——他的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出现了一个穿透身体的大洞,似乎是被烈焰燃烧。那是“火”部神之手的杰作。那个鲛人,居然把陆火和柒火释放的力量,瞬间尽数转到了他身上!
听到垂死的孩子喊饿,织莺心里一痛,连忙从怀里拿出一整盒朱丹和赤丸塞到了他的手里,柔声道:“来。吃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真的?太、太好了……”玖风充满惊喜地笑了起来,摸索着从织莺手里抓起了满满一把药丸,向着嘴边递过去。然而孩子的手到了半途便颓然无力地垂落,那些药散了一地。
“玖风!”所有孩子都叫了起来。
织莺霍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眼神肃杀。
而那一边,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已经掠到了蕴灵池的中心,手迅速地划过,在周围布置下一个防御的结界,阻拦神之手的继续进攻。然后他转向了那块冰晶,擦干净上面遍布的血痕。视线清晰的那一瞬,他看到被封在里面的那个少女正在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外面,眼神澄澈而狂喜。
那一刻,他将颤抖的手按在了冰晶上,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是的……她还活着,还在这一座死亡的城市里幸存!
“你、你……”隔着透明的冰晶看着从天而降出现在面前的人,琉璃张口结舌,居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你不是去做你要做的事情了吗?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时无语。
要怎么说呢?是因为辟天剑消失,他才来这里寻找?可是……从内心深处讲,他何尝不是被某种隐约的不安和期盼推动,才来到这里。当他在通天之木上发现异样的时候,几乎是不顾一切地追寻着,想要得知她的安危。
到那之后的所有路途,都是他情不自禁一路狂奔而来的。
“真是太好了……”琉璃并不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复杂心思,看着从天而降的他,焦急喊道:“快救救我们!那群魔鬼快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了,只剩下我和姑姑两个人!”
“姑姑?”溯光转过头,看着一边委顿于地的老人,心里忽然有某种奇怪的预感。这个陌生的老者,不知道为何居然给他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很久前便已经相识。
“是啊,快救救她吧!”琉璃却没空和他多说,苦苦乞求,“姑姑和这些魔鬼血战了一昼夜,已经快撑不住了……求求你,快救救她!”
她的眼神如此急切,令溯光不自觉地走向那个老人,伸出手想要把她扶起。然而就在那一刻,那个重伤垂死的老人忽然间张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低声咳嗽着,断断续续微笑:“你终于来了吗?龙。”
龙!这个称呼令他霍然一惊。
孤身血战良久,隐族的族长已然垂死,然而眼神里的那一点光亮始终不肯熄灭,清醒而睿智,令他猛然心悸。
“你是……”他低喃。一语未毕,老人忽然竭尽全力地伸出手来——他只觉得掌心一阵灼热,不由自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