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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春蕾被抓,恐怕目前就在那座浮游岛上了。
……明知危险,依然要前往营救。或者——
『大概会暂时先观望吧。毕竟在千年狮的帮助下,依然无法攻破那个要塞。就算是梅玫儿,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出结论。』
「——或许吧。」
即便担心春蕾的安危,被高层拘捕的自己却根本无力帮忙。如今只能按照尤美黛教官所说,确实地完成这个任务。在几近拷问的监视之下,绝对不可以放过哪怕是亿分之一逆转局势的可能性…………
……而且,尤美黛教官也说了,这次的任务是最后的机会。
……能否让濒临崩溃的莫妮卡振作起来,就全看这次了。
寂静。
在空气也冻结的无声世界里,榭尔提斯手捧冒热气的马克杯,开始集中精神。这么做是为了感应害兽接近的气息,以及幽幻种令人心生寒意的特有预兆。
……咚……咚。
楼梯传来有人下楼的声响。
「华宫?忘记拿东西了吗?」
从椅子上站起,转过身去,赫然见到身穿睡衣的樱花色————
「……莫妮卡。」
「……啊…………」
将平时绑在身后的头发解开的少女。湿润发热的眼神、红通的脸颊,以及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的双肩,看上去都一目了然。
「啊……我…………我只是…………下来喝水的。」
「——那就喝这个吧。」
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榭尔提斯指著装有热开水的茶壶。虽然比刚装入时冷了一些,但还冒著些许的热气。
「光喝水太冰了。热开水比较容易入口,而且也能暖暖身子。」
「……我知道了。」
莫妮卡答应得出奇爽快,踩著踉跄的步伐走上前来。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出热水,然后整杯一饮而尽。
「需要整壶都拿去吗?」
「……再一杯就好。我带回房间里。」
说著,就要再次拿起茶壶时,她的身体忽然开始倾斜。
「啊——」
「莫妮卡!」
会撞到地上的。在脑中这么理解之前,榭尔提斯已经绕到莫妮卡的正面将她抱住。
「………………………………………」
「……那个,你不要紧吧?」
然而,低著头的她却冒出一句话——
「你对优米也是这么好吗?」
「——莫妮卡?」
「你……你这个人,就是太过善良了。」
挣脱抱住自己的手臂,少女整个人站起。那对大大的眼眸,如宝石般带著闪亮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
「我……我真的……很想帮助你。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
少女不住哽咽。
流出的泪水自脸颊滴落,在地面化为一滩积水,但悲伤的吶喊仍未停止。
「无论是秽歌之庭或魔笛的事情,只要你肯说出来,我都会一起帮你想办法的……我是那么不值得信任的女人吗?同在一个部队里……同样都是队友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声音逐渐变得微弱、沙哑。
「我……我……根本不想以这种方式知道你的秘密。」
表情像哭又像笑。
「如果你能亲口说出来,而优米也能告诉我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就算当天再怎么难过,也不至于耿耿于怀。」
「…………」
「……不,如果仅仅是这样,我顶多只会讨厌你而已。但是包括你和优米在内,我真的都很喜欢你们。」
莫妮卡用手指拭去溢出的眼泪。
「我无法讨厌你们。无论是现在,或是从今以后。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痛苦……明明是这么喜欢你和优米,我却得不到你们任何一方的信任,害怕以后也会像这样被同伴排除在外。」
「…………这个……是啊,我一直想向你道歉。」
彷佛要打破长久的寂静那样,榭尔提斯抬起脸来。
「当初没有告诉你和威尔,于是造成现在的局面……你会觉得难过也是理所当然的。」
「————」
「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说出来的秘密了。坠入秽歌之庭、身怀魔笛,以及与优米之间的关系,都被伊格尼德暴露得一清二楚……正如莫妮卡你所说,没有一个秘密是我亲口告诉你的。」
「……是吗。」
少女低著头,紧咬嘴唇。
「不,我很明白……事到如今,你不可能还剩下什么秘密刚好可以向我透露。」
没错,没有其他可以透露的秘密。口头所能传达的秘密全被伊格尼德夺去。所以——
「把手借我一下。」
「咦。.」
「握手。莫妮卡,你握握看我的手。」
愣住的莫妮卡,手被榭尔提斯抓起,然后轻轻握住。
「咦?等……等一下!这么突然做什么……」
「如果觉得会被我的魔笛污染,之后要怎么净化都无所谓。不过希望你能确定一点。那就是……我和你可以彼此触碰。」
「那又怎么样!突……突然就握住女孩子的手,根本不像你的作风!」
莫妮卡惊慌失措,发烫的脸更是通红。但她不仅没有放开手,反而主动握住——
「我已经告诉你啰。」
「……咦?」
「我和优米最后一个秘密。我被天结宫的高层视为危险人物的最大原因。」
轻轻放开手,榭尔提斯带著些许苦笑的表情这么告知。
「莫妮卡,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对优米也这么好』吧?」
「那……那是我一时冲动……」
「我没有。现在的我完全做不到。无论是这样子握手,或是像刚才倒下时抱住你那样。」
「……为什么?」
无法理解——莫妮卡一脸诧异,抬起眼睛来。
「很不可思议吗?」
「因为那个异篇卿说过……你和优米已经认识很久了不是吗?在遇见我之前,你们彼此就像一对恋人那样吧?」
「嗯,我们是认识十年的青梅竹马。」
「那么——」
『莫妮卡,请仔细想想。你应该听得懂才对哦。』
闪著微弱的红光,原先沉默的机械水晶平静地说道。口吻就像一名母亲教诲孩子那样。
『相互排斥的魔笛和沁力。过于强大的沁力和魔笛彼此接触时,所产生的极罕见物理现象。就算不曾亲眼见过,多少也有点印象吧。』
「……你是说艾尔贝特共鸣?那的确是很罕见的现象。因为从没想过会在现实中发生,所以就不去研究了。教科书的角落也只记载寥寥几句作为参……考……」
声音逐渐走调,少女的双眼也随之瞪大。
「难道你——」
「————」
「真的吗?莫非就发生在你和优米之间?」
「这样一来,我和优米就真的再也没有秘密瞒著你了。」
面对莫妮卡的问题,榭尔提斯选择沉默,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虽然并不能成为信任你的直接证据……但我还是选择说了。告诉你我三年前被逐出天结宫的主要原因。」
艾尔贝特共鸣。
愈是接近,相斥力就愈强的世界法则。唯独这件事,和两年前相比从未改变……包括现在,就算因此而被逐出塔内也不足为奇。
「我和优米都曾想过要将一切说出来,并不是有意要绕开你和威尔的。唯独这点,希望你能相信我。」
「…………」
少女沉默不语。
她只是望著自己的右手——刚才双方彼此触碰的部分。
「我……从来就没见过艾尔贝特共鸣。就像刚才说的,那对我而言只是存在于教科书一角的知识罢了。」
「嗯。」
「上面写著,无论多么强大的人类或幽幻种,都无法抵抗这种现象。排斥反应会迸出火花,烧灼双方,对于人类或幽幻种都相当危险。」
「是啊。」
「……很痛吗?」
「很痛。不过更有甚的,是那种苦不堪言的滋味。」
「……你真的试图抵抗了?就连你和巫女都无法抗衡吗?」
无言的回答。
榭尔提斯仅仅点了一次头。
「……是吗。」
眼眸深处浮现摇曳的感情,莫妮卡抬头望向昏暗的天花板。
「…………我…………」
在此同时,她的身体开始滑落。
「莫妮卡!」
「……………………呜……………………」
没有回应。彷佛要甩起樱花色的长发,她的双脚弯曲,缓缓地往坚硬的地板下坠。
「莫妮卡?听得见吗,莫妮卡?」
怀中的少女,身体异常柔软、轻盈。
『全身流了好多汗。大概是整个人突然放松下来,使得极度衰弱的身体昏厥过去。赶快送她回寝室里。』
「我知道。」
抱起闭著双眼紧闭呼吸短促的莫妮卡,榭尔提斯跑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在抱著莫妮卡的少年上楼后。
「…………」
一楼,连接主楼层的走道阴暗处,有个屏住呼吸盘起双手的人影。站在楼下观察二楼的状况好一会后,他转身走向走道的深处。
「简直看不下去。」
呼出的气息中,挟带情绪的是愤怒,抑或是——
「每个家伙都一样……可恶,老是给我制造麻烦。」
沉著脸喃喃自语,威尔加快脚步返回自己的寝室。
第八卷 悲想共鸣 终章「少女的抉择」
1
早晨五点。
过了预定的集合时间,部队长仍未出现在主楼层——
「莫妮卡完全病倒了呢。」
华宫踩著小碎步走下楼梯,双手做了一个交叉的姿势。
「体温三十八点八度。症状是发冷、头痛和晕眩……如果感冒药有效,病情多少可以好转,但今天就无法巡逻了。」
「岂止今天,明天也一样吧。」
威尔满脸不悦,脱掉身上的外出用仪礼服。
费伦的棘林。在清晨四点的时段,测得室外气温为零下二十三点七度。白天出太阳时气温会上升,但若是刮雪的话,就会降得更低。
『榭尔提斯?这种时候该怎么做呢?联络司令部?』
「……实在令人两难。真正危急时可以呼叫救援班没错,但除此以外的情况,再怎么联络也不会获得指示。」
现场的巡逻班逐一请示司令部,根本毫无意义。由于现场的状况只有现场的队员最为了解,因此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必须自行判断并做出应对。这已经成为了一种铁则。
「该考虑的只有一件事。我们是否要呼叫救援班?」
华宫也脱掉了外出用的围巾。
「只要呼叫救援班,对方一定会赶来,但之后会被详加追问原因哦。而且这一次很有可能会认定为莫妮卡未能管理好自己的身体状况。这在接受正护士测验时,是非常负面的要素。」
「我们的主将怎么说?」
「这个……她说明天就能归队。」
「那今天就先看看好了。反正又不是什么怪病,知道是身体虚弱就不用担心啦。」
脱下外衣的威尔,一脸不情愿地卷起袖子。
「哎呀,你把袖子卷起来不怕冷吗?」
「有什么办法?那个病人从昨天起就一直没吃东西,要是不弄点稀饭之类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队。」
「哦……你真是体贴呢?」
「打发时间罢了。剩我们三个又不能出去巡逻。」
威尔大摇大摆地走向厨房。宽广的主楼层中仅剩下雨人,榭尔提斯和华宫彼此看著对方。
「莫妮卡的事情,你联络司令部了吗?」
「是的。尤美黛教官不在,是其他教官接听,还是叫我们自己想办法。不过对方提醒,费伦雪山的刮雪会导致救援进度延宕,如果到时要申请救援队,就要将这点也考虑进去。」
「另一件事呢?呃,我是说路上看到的那个大足迹。」
「莫妮卡昨天联络过了。当时应该是尤美黛教官接听吧。其实费伦的棘林每年似乎都会传来相同的报告。不过后来追加报告的结果,有九成都是大规模雪崩一并扫过地表所造成的。」
……雪崩?
……那是自然现象?
唯一一次发现的水龙脱皮。在那之后,费伦的棘林就再也没有发现类似的事物。
「你刚才说九成吧?剩下的一成呢?」
「原因不明,之后并没有追加的报告。教官说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