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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站在面前的苏浩,庄羽夜的情绪有些感慨。
他实在太年轻了。
无论英俊的外表,还是身上崭新的准将制服,都是足以令人羡慕的资本。相形之下,自己虽然也是将军,甚至军衔比苏浩更高,却不是那么出彩,更像是作为一种变相的配衬。
对于苏浩这个人,庄羽夜一直抱有很大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感激。
如果没有庐江之战,自己也不可能复制信息素战术,自然无法攻克吉首。602师仍然没有什么变化,自己可能会在准将位置上终老一生。
军部对于各个部队的管辖限制非常严格。有功晋升,战败惩罚,无论指挥官还是部队,都必须遵循相关条例。就像方晨和刘江源,虽然都被章盛飞错误的战术所拖累,可他们麾下的部队一样要接受惩罚。现在,517师和522师已经大幅缩减军官配额,不再是以前的“机动步兵师”,而是列为乙类步兵师。人员数量也从整编制两万人缩减为一万一,甚至有进一步缩编的迹象。
“请坐!”
“快去倒茶,用我橱柜里那种最好的铁观音。”
“通知食堂多做点好吃的。把所有的鸡鸭都杀了,再把冰冻猪肉拿几扇出来。告诉司务长,如果不做出他的拿手好菜,我就关他的禁闭。嗯……对了,还有酒,把剩下的酒都拿出来,通知所有校级军官,今天中午在三号食堂聚餐,迎接第十一独立部队指挥官苏浩将军。”
庄羽夜的态度非常热情。刚一见面,就抓住苏浩的双手,紧紧握了很久。
现在是非常时期,602机步师没有独立基地,只能从辖区集团军方面获得给养。冷冻猪肉之类的东西通常只有年节才能得到,虽然养了一百多只鸡鸭,却是预备着专门用作招待客人。按照庄羽夜的命令,这差不多是全部库存。无论规格还是态度,足以表明其真诚。
602师师长办公室面积不大,摆设也很简单,庄羽夜和几名军官一阵忙碌,反倒让苏浩有些局促。毕竟,新贵阳现在每天都有大量事物需要自己处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苏浩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至于此行的目的,当然不是第十一独立部队与602师之间的联谊,而是因为其它的事情。
热气腾腾的茶水很快端了上来,浓香四溢,光是闻着就觉得很享受。这的确是极品铁观音,在黑色纪元以后,数量越来越少,差不多快要绝迹了。
庄羽夜坐在苏浩旁边,已经有些斑驳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个人距离很近,他用力按住苏浩的肩膀,以无比亲切且不可置疑的口气笑道:“既然来了,就多呆几天。我们正在对吉首市展开清理工作,这里多少有些不错的景区,游览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
苏浩微笑着应和了几句,把刚刚端在手里的茶杯摆回桌上,酝酿了一下情绪,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庄将军,非常感谢您的招待。但我还是得冒昧的说一句————能不能先谈谈‘宏光集团’运输车队被扣押的问题?”
从邵阳到新贵阳,途中必须经过吉首,也就是602机步师的防区。
丁原没有食言,在强化药剂的刺激下,他以无比旺盛的精力调集了足够的物资,以最快的速度装车,安排好运输的所有相关事宜。无论计划进度还是速度,都比预计中快了不少。然而,当车队行进至吉首东面十多公里,位于602机步师三号管区范围的时候,连人带车都被拦了下来。
那里是进入邵阳的交通要道,“宏光集团”与军方的关系一向不错,丁原甚至与庄羽夜之间还有私人信件往来。此前,“宏光集团”的运输车队从未遭到阻拦,丁原也从未夹带过任何违禁品。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感到茫然,也摸不着头脑。根据和平时期政府部门对重型车辆的特殊“监管法则”,丁原本以为是该防区值班军官想要勒索,于是赶紧送了一部分物资,还有数量不菲的蓝币过去。可是对方根本不收,甚至冷冰冰的直言拒绝。直到随车跟进的高立权等人亮明身份,对方的态度才有所缓和,以非常隐晦的方式悄悄提醒高立权————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自己这里,而在于602机步师指挥部。
庄羽夜不是傻瓜。得到苏浩来访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明白,对方的目的就是被扣押的运输车队。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庄羽夜也觉得非常棘手。
从决定扣车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苏浩迟早会找上门来。对拥有五十多岁人生阅历的庄羽夜而言,应对此类问题有很多可打的牌:可以借口自己身体不好,称病不出;可以谎称自己带队外出训练;还可以随便派个副官出来,就说自己去北方基地或者京一号基地开会,前后来回总需要几个月……诸如此类的办法都很管用,尤其是用作应对找自己麻烦的人,效果很不错,至少可以拖延大半年的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庐江之战,苏浩在庄羽夜心目中其实也没什么分量。但庄羽夜是个厚道人。他虽老,却并不糊涂。对于苏浩在诸项新战术,以及在公开频道播放的军部会议场景,都越发加深了庄羽夜对苏浩的好感。否则,也不会刚一见面就表现的如此热情。
可越是这样,当苏浩真正提出问题的时候,庄羽夜就越是觉得麻烦。
他讪讪地笑着,面部表情已经不像原来那么轻松,而是变得颇为僵硬。两只手不断互搓着,眉头渐渐皱起,笑容显得发苦,看起来很是无奈。
苏浩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睛,敏锐察觉到庄羽夜表现出来的异样。
他没有做声,只是默默等待着对方的解释。在这段气氛沉闷的时间里,苏浩脑子里飞快转过无数个念头。他忽然发现:事情没有完全按照自己预料中进行,尽管有着王启年的公开支持,第十一独立部队面对的困难可能比想象中更多,更麻烦。至少,在物资补给方面,已经有很多黑手从不同位置伸过来,想要生生扼杀自己这个新兴的势力。
想通了这一点,苏浩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灿烂的阳光,淡淡地笑着:“庄将军,这里没有外人,我知道扣押车队显然不是您的主意。能不能告诉我,真正的主导者,究竟是谁?”
除了苏浩和自己的副官,房间里没有第四个人。庄羽夜很有些感激苏浩的体谅,他竖起右手食指,对着天花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602师曾经是个独立战斗单位。这种情况从上个月就有所改变。上面给我派来了几名军官,他们组建了一个叫做‘特别行政处’的新部门,专门负责物资调拨和运输。”
第262章 旧伤
“特别行政处?”
这名字有些拗口。苏浩没有对此发表意见,脸上也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挂着若隐若无的微笑。
“我虽然是少将,却没有集团军司令的权限,也无法违背军部的命令。”
庄羽夜摊开双手,表情和目光都很直白:“我得为602师两万多官兵负责。如果没有补给,这里的人就得活活饿死、困死。别以为这种事情上面干不出来。当然,军部的大多数人是好的,可他们终究没有精力顾及每一件事。就以补给而言,正常程序是总后勤部负责列表,各集团军按照实际兵员数量,对应表格上罗列的项目进行发放。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其中必须经过综合行政部辖制。用他们的专业术语来说,这叫做‘必不可少的物资数量核对’。其实,无论发放和领取,中间环节越少越好,误差和出错概率会缩减到最小。然而有的人却不这么想,他们什么事情都想插手,以此彰显自己的权势和能力,对下层部门造成优越感。还有些人喜欢没事找事,总觉得别人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全世界只有自己最英明。在我们看来,这些人其实很蠢,可是你得明白,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
苏浩不禁笑了。
庄羽夜是个非常有趣,极有幽默感的老人。他三言两语撇清了责任,巧妙的给别人戴上一顶丑陋滑稽的高帽。虽然话里没有提及“宏光集团”和被扣押的运输车队,却足以让听者明白事情真相。
苏浩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升腾的热气,认真地问:“对于我刚才的问题,您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庄羽夜释然地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尤其是苏浩这种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三言两语就能让对方明白自己意图的年轻人。
“从步兵师成为机步师,需要全面换装。驾驶步兵战车可不比驾驶民用车辆,那需要接受一整套系统的训练。在这方面,任何部队都不例外。我们的整训期长达十个月,还得抽调一部分人手前往西安基地接受装备。防区面积可不会随着人员变化而减少。按照军部的命令,602师下周还将派出两千余名官兵前往北方集训。”
说着,庄羽夜从衣袋里摸出一包东西,不动声色悄悄塞进苏浩手里。当他做完这件事情以后,微笑从脸上消失,面部表情也变得森冷严肃起来。
“苏将军,我们最好公事公办。关于所谓的‘被扣押车辆’,我必须向你澄清————我们从未扣押过任何运输车,‘宏光集团’的车队只是被挡在三号防区边界以外,没有获准进入,他们也并不持有通行资格。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那我只能说是无可奉告。因为我从综合行政部接到的命令就是这样。现在任何车辆穿越军事管制区都需要持有通行证,这是上个月军部刚刚下发的最新条例,谁也不能违反。”
苏浩平静地看着庄羽夜,耳朵里听见从外面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释放出意识能量,发现那是十几个身材高大,全副武装的军人。为首一名军官很年轻,他面色冰冷,目光中透着冷厉凶悍,正朝着师长办公室快步走来。
“咣————”
紧闭的房门从外面被硬生生撞开,一群人“呼啦”一下涌进房间,把苏浩和庄羽夜团团围在中央。
他们都带着武器,突击步枪要么斜背在肩上,要么横跨在胸前。虽然没有直接用枪口瞄准,但每个人右手都握着枪柄,开着保险,时刻保持着准备激发状态。
这伙人气势很足,苏浩此行只带了两名警卫,他们都呆在楼下的车里。从人数上看,苏浩处于绝对下风。
尽管庄羽夜性情随和,也仍然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激怒。他脸上掠过一丝鲜红,眼里蕴含着无比强烈的怒火,用低沉的声音朝对方咆哮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师指挥部,没看见我正在招待客人吗?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没人服从老人的命令,他们围成一个圈,把苏浩牢牢困在其中。这些人军衔不等,其中有士官,也有尉官,却全都拥有三阶强化实力,对庄羽夜的话置若罔闻。
苏浩注意到,这些人左胸位置都佩戴着综合行政部的特殊徽章。这种徽章搭配履历表的模式,是从去年开始依照军令执行。主要是为了明晰部门职责,在人员调配方面也更容易些。
为首的军官朝前走了两步。他用阴冷残忍的目光盯着苏浩,却发现苏浩毫无顾忌的与自己对视,目光一直在自己的少校肩章上打量,嘴角带着不无讥讽的嘲笑。
“我见过你。”
苏浩微笑着,唇齿间发出无比悦耳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你是行政军官团的人。嗯……叶向阳,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对不对?”
少校眼里满是怨毒,他用力咬着牙,右手不由自主摸向佩在腰间的手枪,在皮套表面慢慢摩挲着。这动作原本很轻松,他却花费了很大力气,以至于整个肩膀都开始倾斜,风纪领口的血管高高凸起,刺激着两边颅侧太阳穴微微起伏,腮帮上的肌肉也不断咬合,释放出无比强烈的杀意。
叶向阳,那的确是他的名字。
可是,从苏浩嘴里说出来,就意味着耻辱,意味着痛苦,意味着宁愿死去也永远不再想起的可怕回忆。
苏浩的确见过叶向阳————他是孙湛的人,也是此前被集体监禁,被王启年劝说以后,才全部放回去的军官团成员之一。
在和平时期,孙湛曾经担任过陆军学院的副院长一职。出于职权和意识形态方面的原因,孙湛非常注重己方势力的培养。当时在学院内部就有“孙系”的说法。不过,孙湛本人对此表示否认,一再声称“只是为了国家国防建设培养人才”,而不是将其挪为私用。
叶向阳是作为体育特长生进入陆军学院。他的特定培养项目是长跑,在市级比赛取得过很不错的名次。军方将其特招,多少是缘于当时特定的社会环境和政治因素。当然,如果叶向阳在军方体育方面成绩不佳,也可以凭借超乎常人的体能,成为优秀的军官。
高大、英俊,脸型虽然粗犷,却被浓密的眉宇修饰得略显细致。这是一种颇为特殊的气质,释放出强烈的男性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