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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无声地笑了,俯下首一点一点靠近苏策,直到近得她可以感觉苏策的鼻息触过自己的唇角。
一阖眼,一低首,一吻轻印,谁的双唇丝丝冰冷。
刹那间,往事如潮起,她仿佛看到入星煞门这八年里所有的过往,短短的八年,她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去爱这个人。杜若从苏策的唇角离开,那一刻,泪禁不住滚下,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愿发出声音,而后起身疾步离开。
一直走到门边,那一轮孤傲的清月冷冷地照着杜若,她终是忍不住回首想再看一眼苏策,然而就在刚一回首的刹那,谁一把扼住了她的右手腕,并将她的衣袖捋了上去。
月色如霜,映着杜若发黑的臂膀,她抬眸看见苏策正盯着她的手臂,面色凝重。
“你以为你这么做他就能活下去?”苏策抬眼紧盯着杜若的脸,目光深不见底,神色静如死水,“他不仅活不了,你也要陪着死!”
“门主何时还在乎他人死活?”杜若反而问道。
一时间,彼此对望,幽暗的夜色里一片阒静,终于苏策放开杜若的手臂,他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而后放进了杜若的手心中。
“服下去。”苏策命令道。
杜若有些怔愣地看着手中的药丸,而后却缓缓地弯曲五指,将药丸攥紧了手心里。
“怎么,想留给方子恪?”看到杜若的动作,苏策讽刺地笑了,“你就不怕我在解药上涂了毒药,方子恪服下去非但没活过来反而顷刻就死了?”
“是吗?”闻言,杜若却转而一笑,“如果门主行事真如此卑鄙,阿若就暴毙在门主面前,以谢八年前入星煞门辅佐门主之罪过。”说完,杜若一仰首将解药服了下去,而后安静地看着苏策。
月华澹澹,洒在两个人之间,杜若看见苏策缓缓抬手,如水的月光里,那五指瘦长的手正一点一点像她的脸颊靠近,指尖轻触脸颊的那一刻杜若双肩一颤,而那一瞬间,苏策的手也颓然垂下。
“你走吧。”苏策一转身,玄衣如墨背对杜若,低声开口。
杜若一怔,眼前那孤绝的背影映在她的眼眸中,映得目光那般黯然。杜若终是没有言语,一转身离开房间,疾步走下石阶,而就在此时,她听见背后一声“吱呀”的掩门声。
一时间,杜若的背一僵,脚步蓦然停下,却终是没有回身。清凉的夜风吹动她的衣袖,她看见自己的手臂上那暗黑色已淡到近乎没有。
杜若抬手捂在胸口,那里正藏着两颗龙血霰。
苏策……一仰头,泪水生生地压在了眼眶里。
暗影叠叠的林子里,一处院落冷清孤寂。厢房里,一个男子安静地躺在床上,睁着双眸看向屋顶,月光穿过窗户照在他俊朗的脸庞上,神色肃然,目光清寒。
院子里一个轻捷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听到声音的同时,躺在床上的方子恪缓缓阖上眼睛,肃然的神情一瞬间变为平和。
片刻后,杜若走入厢房,一直走到床旁,在枕边坐下。她低头看着温雅沉静的方子恪,心下不觉一叹,却不知是喜是悲。静默片刻后,杜若从怀中拿出装有龙血霰的小木匣,取出一颗欲喂入方子恪的口中。
然而药丸刚碰到方子恪的唇上时,只听“啪”的一声,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杜若的手,方子恪睁开眼睛,看着杜若。
“你醒了?”杜若微感诧异,却由衷欣喜,她抽出手将龙血霰放回木匣中,而后将方子恪扶起。坐起来的方子恪扫了一眼枕边的那个木匣。
“你的龙血霰,认出来了吗?”注意到方子恪的目光后,杜若笑着说,“龙血霰可解夜寒丹之毒,没想到我盗来龙血霰还是用在了它的主人身上。”
方子恪微微蹙眉看着杜若,“你……一直将它带在身上的?”
杜若愣了愣,而后摇了摇头,简单答道:“我回星煞谷取来的。”说完她再次取出一颗龙血霰递到了方子恪的面前。
方子恪却并没有接过,他的目光迅速地从杜若的手臂上扫了一眼,而后又看向她,缓缓开口,似在斟酌:“小若,你是不是为我吸毒了,不然我应该不会醒来。你……现在怎么样?”
杜若一怔,转而笑了笑,她牵过方子恪的手,一边将龙血霰塞进他手中,一边说道:“没事了,取完龙血霰后遇到了苏策,他知道我也中了毒,大约是我死了与他也无益,他给了我一颗解药。”
闻言,方子恪收回目光看向一旁幽暗之中,似在沉思,指尖有意无意地把玩这那颗龙血霰。
“子恪哥哥是怕小若在药里下了毒,所以不愿服吗?”杜若温和的声音在方子恪的耳边响起,他一怔,回眸看向那个淡然清秀的人。
“怎么会。”方子恪一笑,而后仰首服下解药。
“没事儿了。”杜若看着方子恪,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方子恪反手准备握住她的手,然而杜若却在瞬间不经意地将手缩了回去。
方子恪怔了怔,手在虚空中轻轻握成拳,而后看了看四周,一笑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杜若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一垂首,淡漠轻言,“一所不用的房子罢了。”
闻言,方子恪不经意地蹙了蹙眉,看着杜若神色蓦然黯淡,他亦不再言语。
而这所庭院却是杜若七年前命人悄悄建的,那时的她总是嫌星煞谷里人太多,太吵太闹,她悄悄建了一个小庭院,希望之后每年可一抽出一段时间她和苏策住在这里,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只是这个庭院建好后却从来没有用上,从来没有……
“放心,这里苏策找不到。”杜若再次看向方子恪,微微笑了笑,“天亮后你身上的毒应该就能解尽,要尽快离开这里。”
“好,”方子恪颔首,“明天我们就离开回墨煌派泽渊庄。”
闻言,杜若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轻声:“子恪,是你自己回去,我虽离开了星煞门,但并不想与之为敌,更不可能跟你回什么墨煌派。”
“为什么?”方子恪立刻问道,他盯着杜若,猛然紧握住她的手,“小若,我们好不容易才再次相遇,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你这话是何意?”
杜若近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一缩,却没有挣脱,她回看向方子恪,月光下,她仿佛看到了儿时那个犹如初阳一样的子恪哥哥。
可是子恪,十年前墨煌派灭了杜家满门的时候你为何还留在那里?十年后的今天你甚至做了此派掌门,你要我如何能和你回到过去?
杜若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却终是一句话也没有问,她将手抽了出来,起身,低首看着坐在床旁的方子恪,一瞬间,神色冷然,“剑风公子,你舍命救我,我感激不尽,不过我已尽力救了你,我们之间两不相欠。今后墨煌派与星煞门之争,我杜若不会参与,也请公子好自为之。”
杜若说完,转身便走。
“小若,小若!”身后,谁的声音急切而无措。
“小若,我等了你十三年你知不知道?”杜若走到院子里时方子恪已然追了上来,一句话落在杜若身后,杜若足下一怔,再也迈不开步子。
“小若,你可知道,十三年前我送你那支玉簪后就悄悄发誓,我尽此一生也要让你一世幸福,”子恪轻声说着,那声音如同清和的风萦在周身,“可十年前,十年前杜家一场大火把我的心也烧死了,我终究还是带着一丝侥幸之心满世界地找你,可我找了十年也没有找到。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一生找不到你我就在奈何桥边等你,一直等到你,可是小若,我是何其有幸,那日我看到你戴着的那支玉簪后就再也无法自抑,我知道上苍终于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忽然,子恪上前一步,从杜若的背后将她拥进怀里,双臂蓦然收紧。
“小若,那日我抱起昏迷的你为你疗伤时就对自己说,这一生我再也不会,再也不能放开你,再也不能!”
被紧紧拥住的杜若没有挣扎,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听着子恪的倾诉,听着那沉静的声音里带着失控的颤抖,听着那声声低唤如云水缱绻,一阖眼,泪簌簌而下。
“那么你告诉我,墨煌派用一把火烧了杜家,你又为何还留在那里?!”
“什么?”方子恪一怔,声音诧异。
而就在此时,半空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空冷的击掌声,随着击掌声,一个冰冷的嘲讽声同时兀自响起,“真是有意思,墨煌派掌门人和星煞门侧门主,这若是传出去,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可就不用再说他的那几个烂段子了。”
杜若和方子恪一愕,下意识地分开,同时抬首循声望去,只见院墙上一个人挺拔而立,玄色的大氅在夜风中飒飒如翼,那人背对着月亮,脸隐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眼睛里闪烁着看不清的光芒,然而那阴邪的笑意却隐隐可见。
“苏策!”杜若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要说:
☆、云涌
“很吃惊?”苏策朝着杜若微一点头,而后轻身跃下,“阿若,你果然从不让我失望。”
“什么?”杜若茫然。
“阿若,是我要玉清容将龙血霰放到你居室里,是我要她告诉你龙血霰可解夜寒丹之毒。”苏策低笑着,似乎在告诉杜若她有多愚笨,“我凭什么让你带走方子恪?你以为我真的会给他三天的时间安安静静死去?三日时间足以处理很多事情,到时候我还能稳稳控制墨煌派吗?哈哈哈,阿若,让猎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我苏策最爱做的!”
“苏策!”闻言,杜若禁不住喊道,忽地身形一晃,几欲跌倒,方子恪连忙扶住她。
“呵,苏门主,那又怎样?” 方子恪一手揽住杜若,一边冷冷地看向苏策,“我要多谢你让小若带回龙血霰,我身上之毒既已解还对付不了你吗?”
“身上之毒已解?哈哈哈!”苏策仰首大笑,笑声冷厉冰寒,“剑风公子你真以为我会蠢到解了你身上的毒?龙血霰不过是暂时将夜寒丹的毒性压住而已,不到五日,夜寒丹的毒性会再次爆发,到时候会死得更惨!我不过是想看看墨煌派一任掌门死前会怎么挣扎,所以才给了你龙血霰!”
一时间,夜风呼啸而过,似是从极寒之处而来,杜若只觉得手足冰冷,她侧首看着一旁的方子恪,只见他神色凝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一身黑衣的苏策,半晌后沉沉开口:“那么我死前一定先杀了你这个无耻之徒!”
苏策的唇角扯过一个弧度,如墨玉泛着寒光的眼睛打量了一眼方子恪,“剑风公子,你既然说我无耻,那么我就再无耻一些如何?”
随着话音落下,苏策忽地抬起手“啪”地打了一个响指,响音尚在,四周忽然有狂风扫过,有什么在眼前一晃而过,只是一瞬间,一切寂静,杜若看向四周,才发现有十个人正围着她和方子恪,那十个身长如竿,瘦骨嶙峋的人皆是一身黑衣,惨白的脸如骷髅一样,却毫无表情,深凹进去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那一刻,杜若禁不住低呼了一声。
苏策微微一笑,悠悠地看向方子恪,“剑风公子,星煞门门中十煞你可曾听说过?”
闻言,方子恪禁不住变了变脸色。星煞门门中十煞武功绝世,且善用蛊毒,他们皆是从小被种了蛊毒,并以蛊虫喂养长大,日日修炼武功不问世事也不懂世事,他们对星煞门门主忠心不二,同样也只有星煞门门主能调遣他们。星煞门门中十煞每一煞的武功皆深不可测,非临大敌,星煞门门主一般不会同时启用十煞,然而一旦用之,则怕是鲜有人可敌!
“怎么样?”苏策一扬眉,一笑即逝,“日间你吹箫之时已察觉出我有病尚未痊愈,即便是我已痊愈,和你相斗也是胜负难定,不过我门中十煞在此,剑风公子,你还能对付得了吗?”
“苏策,你果然阴险狡诈,”方子恪扫了一眼那僵尸一般的星煞门十煞,冷冷回道,“不过你别太得意,凭我和小若两个人的武功,你也未必有胜算!”
“哈,剑风公子,什么两个人,就你一个人罢了!”苏策嘲弄地笑着,“阿若,你不妨运运气看看。”
闻言,杜若一怔,而后暗自提气,才发觉自己所有的内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一点力气也没有,一时间禁不住心中大骇,她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却一个剑花还未挽出,剑势已歇,杜若的手不觉地一软,剑“当啷”掉在了地上,她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剑,猛一抬首看见苏策正笑意隐隐地看着自己。
“阿若,我是该谢你竟那般信我呢,还是该笑你这般蠢呢?” 苏策声音淡漠,不急不慢地说着,“我给你的药你就那样毫不犹豫地服了下去。你毕竟是我的侧门主,我竟也不大忍心就让你那么去死,给你的是解药,可是解药上涂了一层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