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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起天末-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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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的剑直抵他的颈部。
  “你……你怎么会杜家剑法?”那个老头儿却并不顾忌自己的生死,只是怔怔问道。
  “杜长意是我父亲,我怎能不会?”杜若厉声,一剑便要刺下去。
  “等等!”那个老头儿忽然叫住,丑陋的脸上不知为何起伏不定,“你……你是不是姓杜,单名一个若字?”
  抵着那老头儿的剑微微一抖,松开了半分。
  “你的母亲是不是郝氏?”
  “你是谁?”杜若的声音微微发颤,手上的剑不觉间又垂下去半分。
  “大小姐!”那个老头儿看着杜若,忽然跪在她脚边,放声哭了出来,“大小姐,我陆老头没想到死前还能见到杜家的人啊!”
  “你是……你是陆伯伯?”杜若蓦地蹲下身扶住那个老头儿,她仔细看着那张苍老而丑陋的脸,隐约间认出了当年那个杜府的管家,“陆伯伯,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姐,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夫人啊!”陆伯抽泣着,老泪纵横,“当年星煞门门主冯曜逼老爷投靠星煞门,那冯曜是何其残忍之辈,老爷不同意,并且和墨煌派结盟,冯曜一怒之下带人将杜家满门都杀了啊!”
  “你说什么?”蓦地,杜若愕然。
  “大小姐,十三年了,怪我陆老头子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害得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啊!”
  “可是……不是墨煌派吗,杀我一家的不是墨煌派吗?”杜若喃喃问道,那一刻,她心下一片凌乱。
  “墨煌派?”陆伯怔了怔,转而问道,“小姐,您听谁说是墨煌派的?”
  一时间,杜若僵住了,她想起多年前那个破败清冷的酒馆,酒馆里那个黑衣蒙面的男人。
  “先不说这个,”终于,杜若微微沉住气,“你先告诉我,十三年前的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陆伯点头,终于将十三年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十三年前与墨煌派敌对的星煞门正渐渐崛起,那时的杜家上有人在朝廷为官,下有人在江湖为侠,是少有的可以联系朝廷与武林的纽带,更有着难得的人脉。杜家在江湖中本不与任何门派为伍,然而那些年星煞门门主冯曜为了扩大势力吞并武林可谓不择手段,残忍至极,杜家于是应墨煌派之邀入墨煌派一方,准备和墨煌派一起惩治这个武林败类,杜长意更是让自己的徒儿方子恪再拜墨煌派掌门为师,学墨煌派的上乘武功。然而十三年前却还是让星煞门先发制人,冯曜见不能收服杜长意,就起了杀心,那夜冯曜率人马突然围攻杜府,并带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苏策去杀杜长意。那晚,陆伯本是守在杜长意身边的,当有大批人马忽然而至围攻杜府时,杜长意告诉陆伯是星煞门的人来了,他命令陆伯立刻带上小少爷离开,而自己则去后庭接夫人与女儿。而当陆伯拼命跑到小少爷的卧房前时,却看到小少爷正哭喊着跑了出来,而此时,有人一剑穿透了小少爷的胸膛,陆伯大吼着扑过去,却被一个人迎面一刀砍下,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只见满地的尸体,杜家的宅院被烧得一干二净。
  “小姐,我醒来后找到老爷的尸体,找到夫人和小少爷的尸体,却唯独没找到你,”陆伯拍了拍杜若的手,叹息着,“我怀着一丝侥幸以为你逃出来了,可我找了你好多年都没找到,终是死了心,只以为你早就烧死在那场火中了,没想到……没想到……”
  说到此处,陆伯声音哽咽,无法言语,而杜若扶着陆伯的手已是颤抖不已,身后,厅堂外,一道闪电蓦然劈下,雷声轰鸣,直震得思绪恍恍惚惚,周身茫茫然然,似乎不知身在何处。
  “小姐,”陆伯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杜若怔愣地听着,“当年为了掩星煞门之耳目,杜家与墨煌派结盟极为隐秘,连我都不知道啊。杜家被星煞门满门斩杀后,我竟不知该找谁来为杜家报仇,而我一个人又人微力薄,武功极平常,实在不知如何报仇,又怕星煞门知道杜家还有活口后赶尽杀绝,所以一直没敢……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小姐,我对不起你啊!三年前,我听说星煞门被墨煌派灭了,就赶来墨煌派找人问个究竟,这才知道当年府上的那个子恪少爷已经是墨煌派的掌门人了,才知道原来杜家与墨煌派还有这层联系,所以这三年我就留在了墨煌派。”
  半空中,又是一阵轰鸣,杜若那扶着陆伯的手一抖,而后猛地撒开,“你撒谎,你撒谎!”她盯着陆伯,缓缓摇首,眼睛里却是愤怒和不信,“我看到的,我亲眼看到那个杀了爹爹的人,那是个戴着半边面具的男人,那是半边脸被烧毁了的男人,那是墨煌派的掌门人!”
  说道最后一句时,杜若却是一侧首,看着坐在一旁的方子恪,而此时厅堂内,众人也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方子恪抬首看着眼前那一身紫衣鲜亮,而面色却已是惨白的女子,终于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小若,当年墨煌派掌门人剑啸公子和星煞门门主冯耀对决之时,两人最后是以单掌相接,以内力相抵,剑啸公子出的是左掌,冯耀出的是右掌,可二人拼到最后皆是内力不稳心火大旺而无法控制,以致二人各毁了半张脸,只是剑啸公子是左脸,冯耀是右脸。”
  杜若蓦然一愕,抬首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星眸,耳边那个如清风散开的声音轻轻问道:“小若,那晚你看到的那半张被毁的脸,是左脸还是右脸?”
  话音落,厅堂外又是一片雷声隆隆而起,哗哗的雨声如倾盆之水。杜若移眸看向外面那一片浓黑,那瓢泼的雨水里似是有一场大火在肆无忌惮地焚烧,大火里那个半边脸尽毁的男人提着剑朝她一步一步走来,笑得阴鸷狠毒……
  那人的眉目她早已记不清楚,可她记得清楚的是,那人被毁的半张脸是右脸……
  忽然一道惊电闪出,一瞬间暗夜亮如白昼,杜若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一次两人的决斗可谓空前,然而剑啸公子非但没有除掉冯耀,还因为两人比拼内力时心火大旺却不能控制而毁掉了半张脸,那半张脸就如同烧焦了一般,不过冯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只手的筋脉被剑啸公子的内力生生震断,废掉了一只手臂。”
  那个大雪之夜,那萧条的酒馆里,那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曾这般说过。
  缓缓地,杜若抬眸再次看向方子恪,“我凭什么信你,谁可以作证?”
  “老夫可以作证!”忽然,一个声音在堂外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久别不成悲(下)1

  那个陡然响起的声音穿过层层雨帘直抵厅堂内,苍老却有力,厅内众人皆是一愣。而就在此时,又是一道闪电划亮夜空,众人看到大雨中一位老者朝着厅堂翩然走来,走得那般随和,似这倾盆大雨这轰轰雷鸣皆与他无关。
  那老者从大雨中一直走到厅堂内,当众人看清他时又是一愣,外面那么大的雨,而这老者身上的一袭淡蓝色长袍却无半点水迹,数尺长的须发飘在胸前脑后,更不像是被雨淋过的样子,老者消瘦的脸颊已是只见皮骨不见肉,但却瘦得清矍。
  “老夫可以作证。”老者一直走到杜若身前,淡笑看着她,又说了一遍,他那脸上的皱纹如丘壑,然而一双眸子却清亮得不似老人。
  “你是谁?”犹自怔愣的杜若只剩下这一声呢喃。
  “老夫蜀山一草民,号逸悠。”老者缓缓而答,然而话音未落,厅堂内已是一片哗然。
  “天哪,是逸悠老人?!”
  “居然是逸悠老人!果然能担当‘逸悠’二字啊!”
  “奶奶的,上次大爷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蜀山疗伤,却只见得他一弟子,今儿倒看到真身了!”
  “哎,逸悠老人,三十年前您不是说归隐蜀山不问俗世了嘛,今天怎么到了我们英雄会上了啊?”
  “呵呵,老夫是被逼无奈,惭愧惭愧。”闻得这一问,逸悠老人一笑摇首,“恰巧路过泽渊庄,听到这位姑娘的疑问,便顺便来解释一番。”
  逸悠老人说完再次看向杜若,白发须眉,笑意慈和,却隐隐地透着可不以尘世岁月为意的仙人之风。
  “姑娘。”逸悠老人开口,一时间,厅堂内众人都静了下来,大家都想听听这数十年难得一见的老者要说些什么。
  “十五年前有两个人到我逸悠山庄,硬要老夫为其疗伤,老夫见其既不是伤及性命之伤,更不是疑难杂症,便想把他们撵出去,”说道这里,逸悠老人顿了一下,众人也皆知道,若非伤及性命的病痛,逸悠山庄根本不接待,而伤及性命的病痛中若非是疑难杂症,逸悠老人也只是派其徒儿一看而已,众人心中皆叹,只听得逸悠老人继续说道,“但岂料那两人武功极高,大闹我逸悠山庄,当年老夫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两人轰了出去啊!”
  一时间,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所有人都清楚,逸悠老人所说的两个人必然是当年墨煌派掌门人剑啸公子和星煞门门主冯耀,当年二人的武功之高整个武林都不能望其项背,而眼前这白须白发的老者竟能把这两个人轰出山庄!
  逸悠老人没有在意众人表情,只是淡然一笑,继续说道:“这两人中其中一人伤势较重,右脸被烧毁,右臂的筋脉也被震断,他便是星煞门门主冯耀,几年后冯耀离世,其徒苏策继承门主之位;而另一个只是烧毁了左脸,此人就是剑啸公子,至于他嘛……”
  “糟老头,你害得我好找啊!”忽然,半空中一阵吼声如雷,震得众人耳膜发麻,待众人还未来得及吃惊时,一道黑影已如旋风般刮进了厅堂内,当黑影落定时,人们才看到一个身着褐色短衣,头发花白蓬乱的老头儿。
  “咦,人呢?”老头儿在厅堂内落定后却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人,于是一个拳头猛一捶地,大喝一声,“出来!”
  一捶之下,地面竟裂开了一道缝!
  “我不就在你上面嘛!”一个苍老却悠然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瞬间消失了的逸悠老人正立在屋梁上,发梢须角微微摆动,似在逍遥御风。逸悠老人则再次朗声笑道:“你这眼睛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不过老夫有言在先,老夫绝不治老花眼。”
  “混蛋!”褐衣老头儿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你个糟老头,快给本公子下来!”
  老头儿话音一落,连杜若都禁不住哑然:屋梁上的那个老者飘逸逍遥,一派仙风道骨,眼前的老头儿却疯疯癫癫,恼怒不休,而后者竟叫前者为“糟老头”,称自己为“本公子”!所有人都摇了摇头,然而摇头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又是一惊,那褐衣癫狂的老头儿的左脸竟如烧焦了一般……
  蓦地,一丝惊愕从杜若的眼中一划而过,她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我这里又不高,你怎么不上来?”屋梁上,那个苍老悠然的声音依然微带笑意。
  然而,未待褐衣老头儿做出反应,方子恪却已是疾步走到他身前,翻身跪下,“师父!”
  杜若猛地看向方子恪,心中有什么蓦然沉下……
  “拜见掌门人!”所有墨煌派人皆纷纷跪下。
  而同时,整个厅堂炸开了锅——
  “啊,天哪,竟没认出是剑啸公子,他居然还活着啊!”认识剑啸公子的人这般说道。
  “啊,不是吧,他就是剑啸公子?!”不认识剑啸公子的人这般说道。
  “去去去,谁是你师父!”然而剑啸公子却想一把推开方子恪,欲飞至逸悠老人那里。
  “师父,我是子恪啊!”方子恪只得拉住剑啸公子的衣角,不让他飞走。
  “子恪?”剑啸公子一愣,终是看了一眼跪在身前的白衣男子,“哎呀,是子恪啊,你怎么在这儿?”
  “师父,这里是泽渊庄,是墨煌派啊!”方子恪倍感无奈。
  “泽渊庄?”剑啸公子又是一愣,而后猛一抬首瞪着屋梁上的逸悠老人,大声怒骂,“糟老头,你居然到我泽渊庄来了,哈,你以为我就不会到泽渊庄来找你了是吗,我告诉你糟老头,你就是到阎王那儿,我也能找到你!”刚一说完,剑啸公子一拍方子恪的肩,“乖儿子,快去帮我把那老东西拽下来!”
  方子恪依然跪着,他看了看逸悠老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师父,终是问道:“师父,四年前您忽然离开墨煌派,只命徒儿继承掌门人之位,却不言为何,徒儿等了您一年却不见您回来,只得继承掌门人之位,师父,这四年,您……您去了哪里,又为何会与逸悠老人有怨结?”
  “哈,我为何与他有怨结?”剑啸公子还是盯着逸悠老人,片刻不松,“四年前这老东西说只要我放下掌门人之位去蜀山,他就能帮我治好脸上的伤疤,可我去了之后他竟敷衍了我一年,一年之后他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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