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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不知该把手放在何处,只能又挠了挠头。
杜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下感到好笑,却还是笑容恬淡,温和地问道:“少侠来自逸悠山庄?”
“哦,”少年似是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回道,“真是……不好意思,差点儿忘了向夫人说明了,我叫明枫,是从蜀山逸悠山庄来的,是师父命我来这里的。”
“哦,你师父是让你来找剑风公子的吧?”杜若说道,“可他现在在灵山,你若……”
然而杜若还未说完,这个叫做明枫的少年却打断了她,“不是,师父没有让我找剑风公子,师父只是让我来拜见夫人,师父说夫人有孕在身,让我来给夫人看看,并开些有益的补药,保证夫人您母子安康,师父还说等夫人待产时会命一位女弟子过来,一定保夫人母子平安。”
闻言,杜若万分诧异地看着明枫,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而后问道:“你的师父是逸悠老人?”
“是啊。”明枫也是一愣,似是不明白杜若为何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是货真价实的逸悠老人?”杜若又追问了一句。
“呃……还有别的逸悠老人吗?”明枫有些不明所以。
“哦?”杜若依然颇感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但那诚挚的表情和明澈的眼神又实不像在撒谎,于是她一笑问道,“这江湖人皆知,若不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就休想进得逸悠山庄,我不过是怀有身孕,怎么劳得逸悠老人专门派弟子下山?”
“啊,夫人是疑惑这个啊,”明枫终于明白了,憨憨一笑,回答道,“师父跟我说,他曾欠一个人的人情,所以他答应那个人要保夫人一生平安无恙。”
“是吗?”闻言,杜若微微一愣,转念便想到了子恪,这个人也只能是子恪了。
也真是难为子恪这么有心了。杜若心下微叹。那么多年的别离,他不曾将她忘记,相逢之时,她伤他至深,他却依然未将她放弃,他就是那般无声无息地护着她,似乎即使她走在寒冬之中,他也会像一道柔光一样笼着她,直触到她的心底。
有君如此,又还有什么不能放下?
杜若喟叹,微一抬眼看到明枫正有些局促地看着自己,这才发现刚刚一个恍惚,自己走神了,于是她含着歉意地笑了笑,“那我就先感谢明少侠这么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夫人还是别叫我少侠了。”明枫却搓搓手,表情微有尴尬。
“哎,真奇怪,”一旁的青菱接过了话,“不叫你少侠,难道叫你大侠不成?”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闻言,明枫连忙看向青菱,慌忙解释道,“我从小偷懒,只爱学医,不爱学武,所以基本不会武功,夫人叫我少侠,我实在惭愧,夫人就叫我明枫好了。”
“你这人可真是,”明枫话音刚落,青菱又立刻接道,“夫人第一次见你就唤你名号,知道的说是你这人怪异,不知道的还说是夫人无礼呢!不能叫少侠,又不能叫名号,总不能让夫人叫你枫枫,叫你枫儿吧!”
“青菱!”杜若连忙喝止了青菱,再一看明枫,已是满脸通红。
“那还是……还是叫少侠吧……”最终,明枫一垂首,红着脸低声说道。
那一刻,杜若极力忍住不笑,而青菱却已笑得灿烂。杜若摇首,不知逸悠老人怎派这样单纯的少年下山,于是问道:“明少侠以前出过蜀山吗?”
“哦,我从小被师父收养,从来没有出过蜀山,”听到杜若发问,明枫像是得救一般看着她,回答道,“这次师父也是要我出山看看,不过照看夫人的身体才是首要的事,我一定会尽力的。”
“逸悠老人的弟子,我当然信得过,”杜若温和地回着,忽然又想到两年前见到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剑啸公子,转而问道,“不知如今逸悠老人是在蜀山,还是在……云游四海?”
“师父已去了灵山,说是要看看武林的英雄会。”明枫回答。
“哦?”杜若颇感诧异,“逸悠老人不是从不问俗事的吗?”
“我也奇怪呢,不过师父说如今武林一统,江湖太平,这颇为不易,他想看看三十多年不曾再见过的盛景。”
闻言,杜若颔首,如今墨煌派执武林牛耳,江湖中恩怨厮杀确实平息了太多,想当年那个杀伐武林的星煞门侧门主似乎根本不是自己,一恍然,岁月悠远,仿佛已是几生几世。
杜若没有再深想下去,微微一笑,继续和明枫闲聊,“这么说剑啸公子也去了灵山咯?”
“啊,他啊,”明枫却轻轻叹了叹,“老人家半年前去世了。”
“什么?”杜若愕然,最后深深一叹,缓缓端起手边的茶杯。
不知子恪知不知道……
“老人家去世后,我看得出师父很难过,”明枫的声音又轻轻响起,“我知道师父看上去很烦他,但其实还是很喜欢他的,其实我也很喜欢他老人家。”
明枫笑了起来,转而又摇了摇头,“不过大师姊倒是真的讨厌他。”
“大师姊?”杜若呷了一口茶水,无意地问一句。
“嗯,”明枫点点头,“师父最器重大师姊了,大师姊的医术也确实很高明,师父每每出去,也是大师姊料理庄中事务。”
杜若有意无意地听着,并未太在意,她放下茶杯,伸出手臂,笑看着明枫,“对了,明少侠该为我把把脉了吧。”
闻言,明枫却措不及防地站了起来,慌里慌张地说道:“对……对不起啊,夫人,师父跟我说作为良医,为人把脉时,自己必须心静如水,师父又交代照看夫人身体,一定要慎重,我……我刚到泽渊庄,不敢造次,夫人容我修整一天,我明天一定为夫人把脉!”
杜若看着明枫,终是忍不住笑了,她收回手臂,起身,“明少侠愿意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何必这么紧张?”接着就吩咐青菱派人为明枫收拾住处。
“对了,再让人送些书本、玩物和吃食到明少侠那里,给他解解闷。”明枫谢过杜若后,杜若又吩咐了青菱。
“是。”青菱应声。
“啊,不用,不用麻烦了,”明枫连忙摆手,而后指了指自己背着的包囊,“我带了一两本医书,正想研究呢。”
“哦?”杜若看了看明枫的包囊,突然感到好奇,不知这逸悠老人都用什么来教导弟子,让逸悠山庄成了整个武林一块可望不可及的仙地。
“少侠带的书能容我一阅吗?”杜若看着明枫,一笑而问。
“不可以的,”明枫却果断拒绝,“书中内容是我山庄里最艰涩的学问,师父说有一两处他自己都无法做解,夫人有孕在身,不宜看这些。”
“是吗?”明枫不知道自己的好心劝说勾起了杜若更大的兴趣,医书中竟然还有连逸悠老人都无法解答之处,杜若岂能不想一览?
“你这么一说,我可更要看看了。”
“不行,书中内容太过骇人,若我不是学医,根本不想看它,夫人此时更不适合看它。”
“若我偏要看呢?”看着明枫那稚气而憨厚的模样,杜若起了一丝想捉弄他的心思。而明枫却把包囊抱在怀里,摇着头,诚挚而认真地说道:“我不会给夫人看的。”
“夫人,就别跟他罗嗦了,我替你抢来就是!”一旁的青菱已忍不住,半真半假地笑道。而杜若刚想说一句“那怎么行”,却只见明枫已经转而看向青菱,微黑的脸庞满是严肃,竟让人起了一丝敬意。
“夫人有孕,是绝对不能看这样的书的,你就是抢,我也不会给你!”明枫说道,听得青菱蓦地一愣。
“既然明少侠不同意,我也就不勉强了,”杜若虽还有些好奇,但看着明枫一派认真的模样,也不忍心再捉弄,“青菱,带明少侠下去吧。”
“多谢夫人。”明枫见自己得救,长舒一口气,而后将抱在怀里的包囊往肩上背去,但不知是因为包囊没扎紧,还是抱在怀里时系口松开了,明枫将包囊往肩上背去时一本薄书从包囊中滑了下来。
“哈,还不是被我拿到了?”玩性大起的青菱立刻捡起了书,轻身退后几步。
“你快还给我!”看到书被拿走,明枫顿时急了,立刻向着青菱跑去。
然而青菱毕竟有些身手,又是身姿轻灵,哪是不会武功的明枫能比得上的?看着两个人在厅内乱窜,杜若却只笑不言。
“我看看都是些什么!”青菱一边和明枫保持着看似可以逮住她却又怎么也逮不住她的距离,一边快速扫过书皮,“嗯,星煞门蛊毒之详记?”
陡然间,杜若的眼神蓦地一凛,脸色大变。
然而青菱却没有看到杜若的脸色,仍是犹自笑着跑着,并把书“唰唰”地翻到了最后,“什么跟什么呀,星煞门唯一不可解之蛊毒?病症是……哎呀,你别追我了……暴虐、嗜血,年甚一年?”
“青菱!”一声低呵响起,冷然中有一丝颤抖,青菱一愕,停下脚步看向杜若,而就在青菱停下的那一刻,明枫一步上前,将书夺了回去,而后两个人却又都呆呆站立看着杜若。
杜若一步一步走向明枫,清秀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最后她停在明枫的身前,冷冷地看向他,伸出手,缓声道:“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求评论求评论啊!就快结束了,各位说点啥吧,/(ㄒoㄒ)/~~
☆、重遇
“夫……夫人?”这一次,明枫没有即刻拒绝,他愣愣地看着杜若,不明白方才还亲和温婉的夫人,此刻为何变得如此冰冷。
“把书给我。”杜若重复了一句,声音依旧冷漠得让人心慌。
“可是夫人……”明枫还想辩驳,杜若却一声打断了他,“我说了,把书给我!”
看着忽然神色大变的杜若,看着她冰白冷寂的面容,明枫心下一阵慌乱,竟下意识地将书递了过去。
杜若一把将书拿走,那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一本书写工整清楚的札记。杜若将书翻到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眼神里却有错愕和惊痛渐渐聚起,那握着纸页的手一点一点攥起、攥紧,关节处煞白煞白……
“这是怎么回事,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蓦地,杜若将所看得那一页举到明枫的眼前,大声质问。
“夫人?”明枫不明所以。
“你说,你说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杜若冲着明枫近乎喊了起来,惊得明枫慌张不已,“夫人,我真的不知道啊!”
一时间,杜若那眼神近乎狂乱的眸子里渐渐有几许清亮的神色,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清朗,眼神澄澈的少年,半晌不语。
或许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杜若终于将目光从明枫身上移开,看向别处。但逸悠山庄必然有人知道,逸悠老人必然知道……
“来人!”念及此,杜若一声令下,“将明枫锁起来,不许他离开泽渊庄半步!”
“夫人!”同一刻,青菱和明枫同时呼道。
然而看到杜若冷厉如锋的眼神和寂白如冰的脸色时,青菱不敢再求情,明枫也不敢再辩解。此时已有数人听到杜若的命令而走入厅内,将明枫带了出去。
许久,杜若不再言语,只是遥遥地望向前往,那轻得似乎一碰即碎目光仿佛透过了一片浓浓的雾霭,落在了看不见的远方。
青菱看着自己的主人,半是担忧,半是惊惧,最终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夫人?”
缓缓地,杜若垂下眼睑,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暗影,她轻声而言,似是吩咐,又似是自语,“我要修书一封,派人送给逸悠老人,跟他说,若不把实情告诉我,我就让他的徒儿尸骨无存!”
“夫人!”青菱惊呼,恐慌万分。
似是被青菱的呼声震到,杜若蓦然一怔,神色清醒了许多,她看了看青菱,又摇了摇首。
不,不能把信给逸悠老人。杜若想着。他此刻在灵山,子恪也在那里,这件事不能让子恪知道。
师父最器重大师姊了……师父每每出去,也是大师姊料理庄中事务……
那么,就把信送到逸悠山庄,那里必有人也知道真情……
缓缓地,杜若再次看向手中的书,那一页写着星煞门唯一不可解的蛊毒,那一页写明了蛊毒的种法和中毒的症状,那一页的最末处在“解法”二字后写着“不可解”,然而那一页的边角处有一行明显小了很多的字体,却清楚地写着:
可自解苏门主
看着最后的三个小字,杜若的手颤抖不已。她要知道,她必须知道……
一阖眼,一场大火漫天燃烧,大火里,一身玄衣的男子一跃而下,隔着跳跃的火光,她看见他在微笑着无声地说着什么……
苏策……
一晃,已是半个多月过去。
泽渊庄里的海棠花看上去还是那么如火如荼,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瑰丽的晚霞,然而仔细看这满目的绮丽便可知,花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