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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刚落音。便听得邻桌传来一名女子的冷嘲热讽之声:“就凭柳易那缩头乌龟,也配得上剑尊这名号?”
第四十四章 矛盾
秦云山闻声望去,只见邻桌坐着的是一干女子,她们统一穿着粉色的衣裳,都不约而同的望着秦云山这边。刚才说话的女子坐在她们之中,她的眉眼中带着凌厉的气息,而周围的人们都似以她隐隐为首的样子。
“在下青阳剑宗执教秦云山,剑尊柳易一向与我青阳莫掌门交好。不知姑娘何出此言。”秦云山向着女子一抱拳说道。
女子冷笑,“离花宫,叶彩。”
秦云山眉头一皱,“原来是离花宫的诸位。叶姑娘年纪轻轻就已是惟我境界,成为离花宫二把手。秦某自然是佩服。”
叶彩轻笑道,“秦执教的名头,在江湖上都是很响亮的。小女子当然也有所耳闻。秦执教当年怒斩大妖的风采,我们颜宫主可是对秦执教的那天外一剑赞赏有加。”
她这话说得极为隐晦。话头中隐隐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体现,若是再配上她高傲的语气和眼神,当真是一个目无尊者的女人。秦云山论辈分可比她大了不少,她叫一声前辈也不足为过,可现在居然是用这等语气说话,这可叫人如何能忍?
酒楼中的人们都已安静了下来,他们齐刷刷的望向了这边。已经有眼尖的人认出了这是青烟山的剑宗执教和离花宫的二把手。这消息便向一阵风一般传遍了全场。
青阳山和离花宫的关系并不融洽,真说起来,青阳山和离花宫有仇倒是真的。离花宫似乎在江湖上的风评并不怎样。十年前的离花宫宫主商容将离花宫带领成为一个比较大的门派,可荆离却将她的心血毁于一旦。自从现任宫主颜如玉上任之后,她的手段却是比商容狠辣了不少。这样一来,离花宫倒是将江湖上大多数门派都得罪了个遍。而柳易与荆离和离花宫的恩怨,则是早在他们行走天下的时候就已经结下。
为了十年前的事情,离花宫不惜与青阳山和凌剑阁翻脸,强迫二门派交出柳易和被荆离盗走的散花衣。可那时柳易已带着书墨离去,这哪里还能找到?这江湖之上,似乎也只有佛门圣地普陀寺和那个神秘的影宗没有和离花宫交恶。而青阳山掌门莫子靖却因年轻时与颜如玉有私人的仇恨,所以青烟山和离花宫一直都是摩擦不断。
秦云山此行的目的当然不是惹麻烦,叶彩的态度固然让人无法产生好感,但秦云山却也是不计较这些。他并无滋生事端的想法,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他也不与叶彩辩驳。
可婉儿却并没有父亲这般的想法,她一直都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对于叶彩这种说话的态度很是不满。
“离花宫?离花宫又怎样?剑尊大人和掌门是忘年之交。再说了,光凭借这个就来迁怒我们,是不是太无耻了点儿?”
婉儿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离花宫的人听到她的话。青阳的几个徒弟听了这话,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而秦云山却是大感头疼,他刚要打为女儿的话陪个不是,却听得叶彩又开口说道:
“你这小丫头,说话可真是放肆。目无尊长,难道青阳山尽出些你这样的徒弟?”
婉儿柳叶眉一竖,当即加大了说话的声音,“你对我爹说话,不也是目无尊长的语气么?还是说离花宫都是像你一样不懂得礼节的人?”
“婉儿。”秦云山将她的手臂一拍,对叶彩拱手说道,“叶姑娘,小女不懂事,请勿见怪。”
叶彩反倒是一笑,“原来是秦执教的女儿,这性子倒是和秦执教有点不一样。这丫头性子烈,大概是像她娘吧。”
此话一出,饶是连秦云山都变了脸色,婉儿更是气得面色发红。她娘去世已近十年,而这事江湖中人也是总所周知。现在被叶彩提及,她也是愤怒到了极致。
这话像一根导火索一般,青阳山的徒弟们听闻此言,义愤填膺的站了出来。师父秦云山能忍,他们倒是不能忍。而他们一动,离花宫的女徒弟们也闻声而动。这酒楼中的气氛也凝重无比,四周的看客们见形式不对,立刻纷纷起身走出,连饭钱也不给,这酒楼老板也是个怕事的主儿,他正欲上前劝解,却不想被青阳和离花的徒弟一瞪,赶紧躲进了自己的柜台之后不敢做声,生怕连累到了自己。
一时间,热热闹闹的酒楼中便只剩下了两拨敌对的人。
“叶姑娘,秦某并无滋生事端的意思。”秦云山的语气中早已没有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只是不知姑娘三番五次挑起矛盾是为何意。秦某虽不才,但出门在外,也不能给青阳山丢脸。”
“秦执教的意思,是小女子的不对了?”叶彩笑道。
她话刚落音,一个声音便从屋角传来,接过了她的话。
“叶彩妹妹,既然知道是自己不对,还不向秦执教赔个不是?”
两拨人闻声望去,只见酒楼的角落还坐着两名女子。其中一名身着紫衣,容态安详。另一名则是身穿贴身皮甲,安静的坐在一旁。
不是师夜和水华又是谁?
师夜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叶彩看到她们,脸色变了一变,最终还是换上了笑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师夜姐姐。这事儿姐姐也要来搀和一脚么?”她说着,却是自顾自的笑了,“哈,也难怪。姐姐可是忘不了柳易那个旧情人?当年他说走就走,苦了姐姐等了十年。”
叶彩的语气骄横跋扈,师夜最讨厌听到她和柳易的事情,而叶彩却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般,揪着秦云山和师夜的痛处不放。
师夜一愣,脸色顿时阴了下来。坐在她身边的水华却感到了从师父身上传来的一股阴暗的气息。
“叶彩妹妹说话可真不中听。”她笑道,笑声中带着寒意。
秦云山当然认识这名兰坊的坊主。他也知道师夜和柳易有着怎样的关系。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叶彩会如此挑衅他们。
“师夜姐姐可是承认了?”叶彩娇笑道,但却完全听不到任何笑意。
酒楼的气氛已是降到了冰点,青阳山,离花宫还有兰坊,三个势力的人们都是剑拔弩张。水华的手已经放到了腰间的刀上。只要等其他人先动,她便会立刻还以颜色。
他们都未再说话,只是互相瞪着,等待着。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
而酒楼外却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大家都跑出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少年的话透过酒楼的窗檐传进来。水华听到这声音,周身一颤。她目光古怪的望向了门口。
婉儿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这个让人有点熟悉,却又倍感陌生的声音。
她回过头,再一次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却又看上去明亮的眼睛。
第四十五章 君不见
酒楼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致,所有人都转头盯着门口。看向了那打破氛围的少年。
书墨一手牵着诺诺,眼神却是疑惑的望着人群。他刚才只是和诺诺恰好路过这里,看到了食客们匆匆而出的身影,心生好奇才会进来看看。却没想到自己像是跳进了一个漩涡中心,不得脱身。
大家都看着他们,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开始尴尬起来。
这尴尬却是转瞬即逝,他的眼光在人群中游走,却看到了意向不到的人。那名之前自己在街道上见过的少女,此时也正盯着他看着。
两人的眼神接到一处。顿时像是触电了一般,书墨看到女孩立刻低下了头,而自己却也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知道她,可他却不知道她是谁。这种感觉真奇妙。
他的手被诺诺紧紧的捏了一下,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之中走了出来。
“师夜前辈。”诺诺见书墨并无表示,便上前一步,打破了这酒楼之中的僵持。少年这才发现,在荒野之上不辞而别的师夜和水华也在这里。可让他奇怪的是,她们却像是并不高兴看到自己一样。师夜和水华只是粗略的点了点头便别开了脑袋,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一般。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那天夜里化身为了另外一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将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杀了,他甚至不知道方缘已经死了。他还以为是师夜和水华的功劳,一直想要找她们道谢。
他微微向师徒二人欠了欠身。传达了自己的意思。便牵着诺诺,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想要知道那个他熟悉的女孩儿的事情,可是这个地方似乎并不适合,
“站住。”
一个他并未听过的声音叫住了他。叶彩的声音很冷,就像是九天里的寒铁一般渗透人心。
“李书墨?”
这句话无疑将整个酒馆的气氛点燃了。青阳山和离花宫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那个转身将要离去的身影之上。
“他……是李书墨?”宁旭城扯了扯师兄的袖子,小声问道。
“大概是吧……”师兄也小声的回答,“看上去,他变了很多呢。”
“他看上去变得沉稳了。”另一人也说道,“我记得以前他可是要比现在活泼的多。看来这十年他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秦云山听到了弟子们的议论,他回过头,狠狠的瞪了弟子们一眼。师兄弟几个立刻噤声。而宁旭城却是饶有兴致的盯着那个少年的背影。他并无恶意,只是听说眼前这个李书墨是青阳山剑宗一脉的天才,而婉儿却又对他一直持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态度,宁旭城才会对他产生兴趣。
婉儿的头越来越低,她甚至没有抬起头去看。叶彩的话就像深深的印在她的心上一样。她等待这那个少年的回答。
然而她却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少年的话。反倒是诺诺先开了口。
“怎么,离花宫的人又看上了他?”诺诺语带不善,“‘千针’叶彩姐姐,也会对男人感兴趣?”
叶彩倒也不恼,她接道,“这位妹妹可真是有些紧张过头了。我可没有兴趣对柳易的徒弟做些什么。”
书墨知道今天的事情是缠上自己没跑了。只要是和离花宫的人有关的事情,就必然有他李书墨的事情。无论是好是坏都一样,谁让他倒霉摊上了这样一个没节操的师父呢?
“在下正是李书墨,不知前辈有何事。”
他回头躬身说道;语气不卑不亢。而青阳山的一众人等听到这话。却是窃窃私语起来。婉儿终于抬起了头,她看到那个男孩儿对着离花宫的诸人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没有丝毫畏惧。
婉儿看着那个男孩儿。他变了,她想到,他变得沉稳多了。他不再是以前青阳山中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徒弟了。她期待着他能够看到自己,却又隐隐有些害怕。
“李书墨。柳易的弟子?”叶彩又问道。
“问这么详细做什么?莫非叶彩姐姐要给颜宫主相亲么?”诺诺快人快嘴的回答。
叶彩并未回答,她的手却已经是紧紧攥住,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已经开始运转起真气。
“叶姑娘。”秦云山皱眉说道,“这里可是伏龙山脚下。叶姑娘想动刀兵?”
“秦执教说笑了。”叶彩嘴上说着,手却并未放松。“只是突然看到了柳易的高徒,感到十分……意外而已。对了,听说李公子以前是秦先生的门徒,后来被柳易带走,这事情可是真假?”
书墨听到这话,才惊觉那个看上去一直不显山露水的中年男人竟是自己的“师父”。
“师父”?
这个词突然对他有些陌生了。少年开始绞尽脑汁的调动这自己的记忆,去回忆自己在青阳山的那段时光,却发现脑子里面除了一些熟悉的名字,竟是什么也没留下。
这个人是自己十年前的师父?
书墨转向了秦云山的方向,他的脸色有些僵硬。他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叫这人一声“师父”。但他却无法张嘴。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秦云山。
秦云山见到这个昔日最优秀的徒弟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应对。他也只能一声叹息。
“叶姑娘,书墨的确曾是我最优秀的徒弟,现在确实剑尊弟子。叶姑娘和我青阳山的事情,何必要扯到剑尊身上?”
“哼,一丘之貉。”叶彩不屑的说。
“那你大可一棒子打死这一丘之貉。”诺诺扯着书墨的袖子,但少年却完全没有反应。他似乎在挣扎着什么,诺诺便只能替他出头。“离花宫树敌无数,当然不在乎多剑尊或是青阳山两个敌人。不对,很久以前。剑尊和青阳山就是离花宫的敌人了吧?”
此话一出,人们的目光便立刻落在了这名小姑娘身上。诺诺的话一向都是直击要害,将人逼得走投无路。这一点师夜和水华早有领教,但让人们惊讶的是,这小姑娘看上去竟是完全不像一个修行人,在她身上感觉不到半点修行人的气息。
师夜和水华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她们是知道这个小狐狸的真实身份的,但此时却感觉不到诺诺身上妖的气息。
大家都在关心这个小姑娘的身份,而婉儿却是注意到了诺诺的手一直被书墨牵在了手中。她暗暗的皱了皱眉头,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
这小小酒楼之中,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隐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暗流涌动着,每个人的神经都已经绷紧。而那个站在门口的男孩儿却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