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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用安定众生的功德来抵消你九头妖身飞升的无匹劫数而已,粉饰妖人面目些什么呢!”
黑暗中响起了另一个冷漠如冰的嘲讽声音。
罗刹国主不屑回击那个声音,“下虫不可语冰,井蛙难以谈天。”
“世上只有昆仑祖师观水和我可与萧君你谈论水。无我,你们怎么能把海底弄出个样子来?”那个声音傲笑。
能在这个黑蛇宇宙与方才蜀山七剑的四无碍剑界中始终隐伏,绝非元婴强者能办到。从那个人和萧龙渊亲狎态度看,他竟该是站在罗刹国这边的真人级妖邪!
在罗刹国主悬浮的蛇头之上,忽然飘起雪来。雪毫不顾忌地泼落向阳神状态的少年。在国主顶上落雪,这个情形下实在有点像狗在神像上拉屎。
罗刹国主却没有还击,他的手指只是一指。雪绕着少年的阳神结成了花环一样美丽的冰晶环,后续落下的雪也聚到冰晶环上,更加增添了它的光华。
我向最高处瞻望:楼船大蛇头之顶,立着一个玄裳缟衣的青年道士,好像一只孤独的鹤。随着他身后的绝美龙女我倒认识:在凌牙门追杀南宫磐石的敖九,龙族的九公主。她的师尊是和星宗掌门屈灵星不分胜负的星宗千岁寒。
麟圣骂,
“千岁寒,你与我等参悟海底真经,国主已经把凤族的王统和遗传让你这个半鹤之子接续。你竟可以回东荒和屈灵星再决胜负,何必放肆稽留!”
——那个青年道士竟然真是星宗五大真人中数一数二的千岁寒。他原来有着隐秘的鸟妖血统。
“我欲赏斜阳落去,不忍辜负美景。”青年道士微笑。
“这个关头你莫生事!”
金衣法王牛眼一瞪,取春秋笔画了大半个易经困卦的模样。
“水德能忍辱。千岁兄是客,我由他自恣。”罗刹国主神色泰然不动,周匝他阳神的冰晶环消融成流霞,麟圣罢手。
青年道士已经优游飞下,他对我笑道,“这便是屈灵星看好的原剑空吧,今日不想落在萧龙渊手里——你的诸天雷法似有些门道,比我星宗的紫府神霄雷法如何,日后不知道去北荒还是西荒找你。哈。”
我忽然燃起了一丝希望。千岁寒明白我被萧龙渊挟持的原委,只要他能向宗门为我辩白——如果他可以托言随从的敖九见证我的不得已。
“如果能在今天这役生还,我一定奉陪。”我诚挚向千岁寒道。
青年道士笑着叹了口气,
“三十个呼吸后,萧君这个宇宙就要毁成齑粉,等你之后还活着再说吧。”
我一愣。
罗刹国主的神念道,
“千个呼吸前,我这个黑蛇宇宙就该被蜀山七剑燃尽剑界后毁灭,由剑宗开辟出一条突入岛内的通路。我把剑界燃烧停了千个呼吸,才完成布置。现在,我要用六头元婴顶峰的躯壳承受四无碍剑界。然后由你们众人抵挡剑宗突入,直到我醒觉的时刻。”
“你会在何时醒觉?”我关心自己性命,也只有我一个人提问。
罗刹国主阖上金瞳眼睛。十二轮血色星芒逐一暗下,六头都阖上了眼睛。只余下蛇口衔着的那盏金灯般四无碍剑界光芒。
没等他回答。剑界的光芒再度躁动和扩张开来,弥漫于黑蛇宇宙。
然后,是终结。
第二三八章 魔高一丈,神战于玄(三)
灼人的强光和激流般的罡风从天穹的窟窿无休止地贯射进来。紫电飞龙负载着我游于黑水上。才苏醒的我不知道方才一道在黑蛇宇宙的其他人去了何处,我把自己的金丹神念拓展到极限的三十里方圆,才把握大致状况:
黑水上的岛已经块块破碎,犹如被斩成数十段的长蛇。十二条元婴妖气凝成、支持苍穹的天柱折去了七条;没有天柱护持的陆地与宫殿逐渐沉入黑水。余下五条天柱覆盖的宫殿和碎岛被激风吹向四面八方!
天穹有一大七小共八个窟窿,即使七个小窟窿都有山谷裂口大,第八个最大的窟窿恰是已经荡然无存的罗刹国主魔宫所在,下方只余下饼碎屑那样的残陆与蛇蜕。无穷无尽的九头蛇血由那个窟窿幽深的通道里流脓般淌出,把越来越大的海面熏染成沾之则化的死水。
八个天窟窿的那一边是和黑水无光苍穹不同的天色——明净如洗的宝蓝色天幕中,剑宗的朱雀舰群和将垂的太阳一道流溢出火烧般的光芒。
原来如此。十三魔宫位于那座大浮空岛的洞天内。萧龙渊包裹着这颗星的阳神连着七座魔宫都被蜀山七剑最后绽放的四无碍华严剑界击穿!
然后,我取怀里罗盘校准洞天内外时辰:洞天内和洞天外一致是阳气殆尽的亥时二刻,为什么洞天外的太阳迟迟不落?
包裹大星和小星的万千黑蛇都寂静下来,洞天残余的五天柱本身都摇摇欲坠,根本无力分出妖气御敌。妖族的两大要塞等于解除了武装。
宇文军留下朱雀旗舰和数百舰艇监控着洞天外死寂的黑色星表,十二翼的朱雀旗舰移向小星啃食它的表面。另一半宇文军队舰艇封闭住大星洞天的出入要道,剑宗五百云彩大的孔雀道兵和百多金丹结成的混元剑阵从七个山口大的小窟窿里涌进来。五座劫后幸存的魔宫中腾起金丹妖将率领仓促组织的妖兵去堵相应的缺口,却没有一个元婴妖将敢从魔宫里露面。
哀号已经遍空。妖兵的尸体像虻虫那样一群群坠落下来。它们的尸体连着披挂的宝甲宝兵落在蛇血污染的死水里,泛了几个泡沫就变化成淋漓元气,与污秽的蛇血融成一体,仿佛回到了母胎;那些飘在黑水上的妖尸,则像是难产的死婴。
我神念里,最前锋的妖军还没有和抢夺破口的剑阵与道兵交锋,竟无缘无故成百上千地死丧!
洞天外久违的阳光透过乌云般拦阻在上的妖兵照拂向我。我眯起眼睛,猛地在心头生出警兆——这不是阳光,而是无限如光的剑!紫电飞龙长吟,雷光电环从我驾下延展。雷电环竟无法湮灭贯穿我的剑光,由着数十道剑光自我头顶、咽喉、手指、臂膀各处划向足底,躯壳如被数十支矛扎透底。
但是,我的躯壳和阴神并没有分崩裂解,只是神念有被数十根绳子绊住的感觉。锁住我三丹田的尸神蛰伏不动,我犹豫着微微挪动手指,手指无恙屈伸。于是又催开紫电飞龙小心上腾。我的躯壳安全通过数十道剑光,驾着飞龙再过近千道绳子那样自天垂下的剑光,连着护体光环和紫电飞龙竟然一点事情也没有。
才过了百多个呼吸,天上方堵缺口的妖兵溃了大半。我的神念窥到从洞天外照耀入的剑光已经分化出亿万条,处处填塞,好像弥天大网撒下,罩住了洞天内的一切妖军。
我体内的三尸神仍没有发动,于是我大着胆子升到了距最大窟窿的通道一里处——除了如日剑光从这个缺口外激射入内,并没有孔雀道兵和剑宗的金丹从这里通过,也没有妖兵前来堵这个口。或许是通道里流出的蛇血过于秽毒,哪方都不愿去沾染。
我神念贯注,望向洞天外将垂的太阳,躯壳由于阴神支取过重而嘴角溢血。终于我看到三重日冕深处,立着一位披紫霄云罗法衣、持明光神剑的威严真人。那把剑我在元宵斗法时见他用来和妖猿相角斗,那时候的场面简直像街头混混追打,那把剑在我当时的印象也是平平无奇,比莫语冰霞光喷溥的天外飞仙大不如;可此时此刻持在他手里,在我内心深处的分量早已经判若天壤。
——剑宗掌门天落歌藉有九转神剑元始之章把自身元神宝焰放到可与太阳争辉的极致,生造出一轮幻日,强把外面阴气支配的天地挽回到了阳气将消前的时刻。
他又乘着人力造就的天时,独立施展出了蜀山七剑合力才能展开的四无碍剑界!
古代善于解牛的厨师把牛分解支离,他的屠刀连牛最小的关节阻碍都不必遭遇。因为他完全把握了牛之所以为牛的理,他的屠刀肢解依循牛之道理而成为牛的物如同裁纸那样轻易;四无碍剑界之中一切事的道理都被御剑者完全洞照,剑界的剑光自然能近乎无障碍地把依循事物的道理而显现的个别事物割碎,哪怕它是洪荒异种和高山大河,只要剑界的展开足够将其覆盖。
——两次活着体验剑界,我忽然明悟出四无碍的道理。
七剑的四无碍剑界曼妙殊胜;可称华严剑界;而天落哥的四无碍剑界睥睨六合;那就该称为四无碍大日剑界。罗刹国主的六头躯壳已经被七剑燃尽性命的剑界粉碎,他那些还在尸解中孵化的阳神如何能再受一次九转神剑元始之章展开的剑界?
至少,我可以断定这个洞天里的其他妖族凶多吉少。天落掌门才刚刚张开笼括整个洞天的剑界!妖族的要塞被他反客为主了。
“昆仑的原剑空倒没有被妖军剁成肉泥。哼,我施出的四无碍剑界放你通行,不是让你逃回本阵的!滚下去,随着我们剑宗除魔!”
此时,持剑真人在我神念里训道。由那轮幻日释放的强大神念把我吹离秽毒通道,逼入最近的一个剑宗剑阵尾后。
你这个老小子果然不了解情况!我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呀——我心里焦躁大骂。
“原兄吉人天相。文侯六日前从西翼退军休整,正与昆仑龙虎诸位师长计算如何解救你和上官师妹,你倒先脱出魔掌了。原兄的战力已经不下山河榜前十,我们搭档锄妖,再好不过了。依仗四无碍剑界,我们两人就是元婴下层的妖魔都杀得。”
我汇合的混元剑阵正由山河榜第三人唐未央率领,他手持一个刀刃轮,大概就是七转神兵“千刃风车”吧。
我稍犹豫下,还是对唐未央诚实说,
“上官师妹被妖军押入魔高一丈塔,拜托唐兄解救;我中了罗刹妖师的三尸神,唐兄最好把我限制起来,以免你们遇到不测。”
“传说魔高一丈塔是萧龙渊在北荒打造的九转神器,要和我们剑宗关押他妖母的道高一尺塔争个高下。魔塔内关押了不少正道修士,这一年多相持宗门不少道友也失陷其中。岛面现在都被我宗掌握,塔多半潜藏在这黑水下。”
唐未央注视着下方的黑水数个呼吸,然后眼神灼灼望我道,
“——原兄,这番大战不是元宵争名之战,纯是为了天下苍生。我料想你在妖国受了不少炼魂苦楚,但务必请再鼓余勇。我们现在的形势远比你恶斗妖猿德健时候优胜。这一战后你的声名业绩必定不下元宵斗法时。”
我脸色发白,唐未央全部没有听进我好心的劝告。
他剑阵中有个金丹门人忿然指责起我,
“你们昆仑之人也就在内战使诈逞能,遇到危及性命的大事就推三阻四!七天前你们的文侯打个西翼小岛就灰头土脸,一无所获;今天你还当着唐师兄弟的面扯谎。原剑空,你眼神如此清明,哪有一点被迷魂和入魔的迹象!分明就是惜命怕死!且告诉你:你之所以能趁着这大星破碎逃出来,是我们七位元婴中层剑仙捐弃了自己的——”
“少烦。”
我恶狠狠地打断那人的罗嗦,“唐未央你把这个剑阵先锋让我,这样你们就不要小心自己背后有人捅刀了。”
七个破口通道中,孔雀道兵嚼吃着妖族残兵;二十八路混元剑阵顺着四无碍剑界的弥天剑网向四面撒开。强冲出来的普通妖兵呼吸间就会被剑网击杀;筑基妖将承受不到十个呼吸就四分五裂;金丹妖将则像陷在蜘网的蚊蝇那样被钉在剑界无法动弹,然后被各路混元剑阵当稻草人寸斩;五座魔宫里的元婴妖怪始终不敢出来,那魔宫之上的黑气天柱正逐渐被愈来愈明亮的剑网扫得越来越淡。
“小星的威胁看来不足忧虑,大都督也赶来助战了。”电驰蹀血的剑阵中唐未央忽然指向最大的天窟窿。
剑宗的宇文拔都从那无人争夺的秽毒通道里飞入,他手持十色琉璃光华的神剑不祥之兵,飞入五座魔宫之一。
轰地一阵巨响,那一座魔宫的天柱倾塌,连着宫内妖兵与碎岛都被天落掌门的四无碍剑界分解成光。天穹出现一个新的窟窿,又一个通道被剑宗打开,更多的元始剑光贯射入内,聚成更密的四无碍剑网。
江南大都督又飞入第二座魔宫。不久,又一座天柱断折,第二座元婴强者驻守的魔宫也被剑光湮灭。他飞入第三座魔宫。
“本将再不能忍了!天落!休欺我罗刹国无人!”
汪洋黑水卷起一道涡旋,一只山岳大的宝石甲螃蟹跃上天穹。它的双钳挥动,强行在四无碍剑网上挣断出一个洞来。元始之章的剑光分毫不减地续上,那蟹将顶着元始之章的剑压缓缓向上,它曾经硬吃不义之财的八转甲却纷纷裂开。等蟹将逼近到秽毒通道,再不能往上一步,蟹将的脑浆从宝石甲里滴滴答答下泥巴那样从天上漫下来。
“倒是个能殉道的义妖。他要用自己庞大的躯壳堵上掌门师尊的剑光进入的主通道,另一面掩护妖族金丹突击。让师尊的剑光消耗他,我们先清理他躯壳下面的妖军精锐。”
唐未央指挥他队下的混元剑阵冲入蟹将的腹下。蟹将用山岳般的元婴躯壳挡住了正上方的元始剑光,海底有五百龙虾道兵从蟹将腹下涌出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