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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珠般快擦了纳戒三下,有点灰蒙蒙的纳戒开始发亮。
接着我慢擦了纳戒一下,更快地擦了一下,又慢擦了第三下。
纳戒闪了一下光,虚空中掉下五六个大袋子,药香味沁人心神。我拆开一大袋极品金枪药,吩咐本多为我敷上。
“没想到擦几下就变出那么多东西。不过这纳戒有点不好,不像机关有密码之类的,别人捡到也能用。”
“有密码啊。擦戒指的次数和长短不同,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连珠快擦的三下是开启这枚纳戒的指令,接着的快慢快三下是取药物。诸多指令母亲让我从小就记忆牢靠,现在我也懒得和本多一一细说。
慕容芷得自我父亲的那枚纳戒也该有独特的指令,我父亲不是事先就是后来告诉过她。但我不知道那枚纳戒的指令。
不过真没想到,慕容芷什么时候也学过武功了,居然能连杀十余个奴隶?我知道那些奴隶都有不错的外功底子,练得像豹子似的。织田是奴隶的总管,他的太阳穴高高突起,也到了内功中层。我没有银蛇剑还拿不下他。
一定又是我父亲暗地里传授她,她背着我偷偷练习!
即使慕容芷有她父亲的家传武学书籍,但这种需要易筋锻骨、洗涤臓腑的实践学问没有师长单对单教导,绝对无法自悟!没有指导的话,稍稍练错或者停滞不前,或者留下后遗症。越是练到深处,练错造成的危险越大。
——爹,你死掉的时候,你这个义女可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啊。
“把这么多东西收起来,我要睡觉。”
慕容芷喊。
本多睇睇我,把几袋药往我怀里塞。
“小姐,我这就去那条厚实的毛毯,这海上的风凉。”
“让原剑空去找,你去掌舵,海上帆船不能缺人,四个时辰后让原剑空顶你岗。”
她居然把我当她伙计使唤!
“遵……命。”
本多紧张地低下头,踩踩我的脚,一溜烟跑船前的舵那里去了。
“原剑空,帮我拿两条厚毯子。我很困,伤也疼,要睡觉。”
“我也很困,我伤也在疼。”
“所以我也给你四个时辰的睡觉时间。不要把精力浪费在和我口角上。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从今天后绝对不再是了。”
“贱——”
“不许叫我贱货。”
慕容芷拔出一把匕首,插在我的脚背上。
我激战了半天,身体疲惫不堪,反应近乎麻木。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我的脚钉住,我倦得甚至忘记了把疼叫出来。
不过那真是一把好匕首,我的肌肉骨骼完全对于那把匕首完全没有真实的厚度感。它直接透过我的脚,没入木板。
“这是我对你的一个惩罚,也是对我战力的自我证明。从今后你要服从我的命令,因为我能让你活下去。还有,你不准叫我任何侮辱性称谓,但也不必叫违心地叫我主人,以后直接叫我慕容芷。”
我弯下腰去拔匕首,那匕首纹丝不动,血开始把我的脚染红。
“——慕……容芷。这把匕首叫什么名字?”
“我父亲的遗物,金目鲷。”
匕首镜面般的刃晃了下我的眼睛,是它反射的初升的阳光。死亡的一天已经过去了,又是新的一天。
她把匕首轻松拔出,贴身藏好。一条厚毯子铺在后舱上,身子合衣卧倒,盖上另一条厚毯。
“你快去那边舷睡,尽快恢复精力。那边还有一条厚毯,以后你和本多合用。我们的船没有大楼船快,清水和食物都缺。去白云乡还需要半个月,一切都需要严格计划。”
这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慕容芷,我忽然想起了一点东西要问她。但她已经传来轻轻的鼾声。
第十二章 帆船(二)
传说金丹以上的修真者是完全没有梦的。
因为梦是杂乱念头的无序组合。梦的存在意味着心绪不宁,真气不调。意味着休眠的不充分,宝贵的精力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妄念上。一个完全能支配自己身体的修真者不可能也不允许自己的身体出现无序的情况。梦在刚酝酿的时候就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没有颠倒梦想,是修真者理想的睡眠状态。
父亲就没有梦。
虽然他曾经有过做翻南宫大头目独霸东大海的梦想,有过在白云乡安度小太平晚年的梦想,但那些都是被他真实执行的行动,不是没有意义、没有目标的梦。
而我有梦。
我常常梦见不切实际,荒诞颠倒的东西。醒来的时候会流口水、会遗…精、会流泪。
为此经常被父亲抽耳光,不知道小报告是慕容芷打的还是本多打的。
——练习内功最忌讳饮食起卧的颠三倒四,浅度睡眠中的妄梦就是内功修炼上的大忌。有资质的内功家可以轻易进入深度睡眠,毫无杂念地在三个时辰中最高效率地休养身体。顶尖资质的内功家甚至可以在睡眠中继续内功修炼,这种变态境界被称为“无法无念”。这种妖孽练功的效率是同级别的三倍,因为别人的意志不能强求自己的身体在睡觉吃饭的时候自动修炼。
我不缺乏内功资质,如果遵守儒门的定心法门,我也能刻意地做到深度睡眠。但我清楚我绝不是那种顶尖的内功天才,我不能做到那么木讷、那么执着、那么天然呆。
我是个多心的人。
我更不能割舍对做梦的热爱。
这是我内功修炼上的真正障碍,我不能接受一场没有春梦或者战斗的睡眠。
而且我现在再也舍不得放弃做梦了——
现在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见到自己的父母。
这次我的颠倒之梦做得很逼真,也做得十分漫长。
因为我在梦里见到了爹和娘。
他们没有昨天惨死时候的狼狈模样。
父亲的年纪是十多年前的英武模样,当时他的头发还没有全秃,腰跨金刀,系着玉带,一幅暴发户的样子。
母亲是初为人母不久的少妇,依然沉默寡言,依然是为我而跟随父亲。她穿着素色华服,绣着一品牡丹,还是帝都出来的官宦小姐们的趣味。
她摸着五岁的我的头——我剃着华夏五岁儿童的垂髫头——就是剃光头发,只在脑门留一缕毛——不能忍受啊!
海棠花在庭院里片片飘落,浓郁的花香让我呛起来。
是广陵城的海棠花,我们在那里买的一户隐蔽小院。
“喝点酒,去去寒。”
我老子把一杯酒灌下五岁的我的肚子(我十五岁半,但在梦里的身体是五岁的,一个五岁的小孩被灌烈酒,有没有搞错!而且我是被花粉呛的,不是着凉!)
“空儿,我们要送你去修仙了。爹本来要亲自送你的,但仙长说这样心不诚。以后的修仙路都是靠你自己,从出这家门的第一步就要做起。”
——修仙?——喂,娘,你不是说要开始教我读圣贤的书了吗,要天天给我讲更好听的故事——喂,爹,我不是跟着你练筋骨,当海盗吗?怎么要把我送走了啊?
“我不要!”
其实我心里还是对修仙跃跃欲试的,十五岁的我已经知道儒门的圣贤是多么唠叨和无趣,武道练到内功深处也不能再做梦。修仙可以飞、可以分身(一个自己替我练功,另一个我出去玩)、可以隐身(偷看女孩子洗澡)……好玩的地方多多,而且据说只有天才可以修炼有成——天才不就是我的代名词吗?
但是我决定在梦里说“不”,因为梦里五岁的我显然不可能有这样的认知。而且一旦我说“去”,是否这个梦会永远地结束,爹娘再也不会出现——哪怕是在梦里呢?
“哼!”梦里的父亲虎起了脸,“这是为你小子好,成了仙长的弟子,以后受用不尽!南宫大头目就因为学过十年仙,今天才那么横!”
母亲抱住我,
“男儿终究要离开父母的。况且你有仙缘,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我们这样的五浊恶世,只有修仙是最好的前程了。”
她吻了我下,
“在仙山空儿会遇到其他伙伴,不会孤独寂寞的。只要偶尔想想娘就可以了。”
一只陌生的手要把我从母亲怀抱拉开。
“原剑空,你从来处来,现往去处去!”
无论是梦中五岁的我还是十五岁的我都异常震惊:
十五岁的我清楚梦里不可能出现没有见过的东西和人,五岁的我也因惧怕生人而颤抖。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那个人的脸我看不见,但我清晰地感到那手隔绝寰宇光阴的千千万万岁之寒。
我预感,一旦我被拉开,和父母万世都将成永隔!
两个我同时惊叫起来。
“不,我哪也不去!我父母一天在,我就和他们一天在一起。”
“空儿!”母亲忽然紧紧地把我抱住,指甲深深地陷在我肉里,不让我被那只冷漠的手拉走。
“夫君,求仙长放过空儿吧!”她回头喊。
父亲竟跪下来向那陌生人磕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做,就是对南宫大头目父亲也只是拱拱手而已。梦里的事情违背了我的日常认知。
“也罢。你们需知道,命中的事情,终究是逃不过的!”
那人那手随风而逝。
我心中稍宽,忽然眼前一亮,庭院的落英坪上似乎有一把银剑在闪闪发光。
我本来就好名马名剑,五岁的身体挣开母亲的怀抱,跳下去捡那把剑。
那把剑轻若无物,蜘蛛之丝都比之不上;但剑尖生芒,我本能地感觉任何物体在这把剑前面都失去了物质的厚实感。
剑的正面刃刻着八个蝌蚪文字,我全不识;剑的反面刃刻着三个古篆,我睇着眼熟——这不是“仙客作”吗?啊,这是我扔海里的银蛇剑啊,怎么在梦里遇见!
——冰冷的海水淹过我的头顶,就像昨天在大海里那样!
“可以起来了。”
一只鲨皮靴在踢我的脑袋。
“哪个死货敢踢我!”
我一个鲤鱼打滚跃起来,一边抹眼睑上的盐结晶。大概做梦时候,我的身体还在流泪,泪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我的脸几乎成了一座盐场。
慕容芷一边看着怀表上的时间,一边说,
“伤得比我轻,睡得却比我久,还有十四天怎么撑下去。快把床位让给本多。记住准时换岗,下不为例。”
“你能考虑下我的心情吗?!”
“我们到了陆地,有的是时间替义父和夫人守丧。现在要做的是保全自己的性命,考虑怎么把这小帆船开到白云乡才是正事。”
慕容芷想了下,递给我一碗肉汤。
“不好吃。但必须全部喝完。我的命令。”
如她所说,名副其实地难吃。我为了保持自己的骄傲,忍着没有呕出来,把肉汤下到肠胃里。
“是什么做的?船上没有肉储备。”
“刚才我打扫船舱,清点物资,发现一窝老鼠,大概是大楼船混乱的时候逃到帆船上来的。我把它们全做汤了。你、我、本多各一碗。”
我幸好是吃完了再问。
“接下来四个时辰,你去前船掌舵,我来控制帆。风向有点变,把握不好就偏离航道了。”
我经验里慕容芷一向是没有幽默感的人,有什么不吉利说什么不吉利。现在她的口气煞有其事,我不认为她会转性开玩笑。
“我能问下,你的伤有多重吗?”
这是我最后想确认的问题。
慕容芷皱了下眉,把裹在胸前的绷带缠开一角,我看到黑色大叉般的创伤狰狞地趴过她的羊脂般乳…沟,那是涂了剧毒的锯齿双刀造成的创伤——我印象中这是织田的武器。
——她还能活着?!
“慕容家有抗毒的体质,药敷过了,暂时能压住毒半个月。”
她没有开玩笑。
第十三章 帆船(三)
活下来的三个人中我最信任本多,没有其他原因——他是我使唤得得心应手的奴隶,虽然脑子笨了点,不过没有思想不就是奴隶应该的品质吗?
而我和慕容芷的关系非常微妙。
慕容芷以前经常充当我的婢女,我没有少欺负她(当然,你不要理解成我欺负她很多。)。不过我们之间有兄妹界限(昨天改成了姐弟,现在变成了主人和手下——我暂时的隐忍),我从没有逾越过。
——说下流话不算,真的就只有我精…虫上脑的那一次,我向各位发誓。
小部分原因是父亲的棍棒和母亲的纲常洗脑,大部分原因是我的荣誉感作祟。
我潜意识一直把她当作竞争对手,从没有考虑过用三流手段赢她——
从母亲第一次教我们读书后,我就想证明自己比她能力好,脑子灵,这是小孩在大人面前的表现欲作祟。但自从她被母亲排斥出儒门典籍学习后,我就有一种不战而胜的内疚——如果我在十年中每次的文武比试中都压过她一头才有成就感。而现在靠着大人的偏袒让她提前出局,总有一种做了小偷的内疚。
这种小偷般的内疚一直维持到昨天。
我突然发现她还在跑步,不经意间十年后我们又回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1、我们各有相当的资源——她来自慕容子陵的遗产,我来自父母的托付的财富。
2、我们武功相若——从本多的叙述我推断她也在内功初层:能结果十余个外功不错的奴隶至少需要有内功的修为,而用金目鲷(我的脚挨过那把匕首)这柄武器不下我的银蛇剑,提升战力后的她依旧要负伤才能结果内功中层的本多。
3、我们的知识相当——我不认为我父亲能教她什么儒门学问(当然不可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