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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姜 - 钩沉·释天-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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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仔细瞅了瞅那残片,心中一惊,莫非是那个寿松?
正这么傻站着时,东极天的四值功曹的值时功曹赶了过来,一见这副样子,口中倒吸冷气,直想着就要斥责。但扭头一见肇事者竟是东岳君,心头恼恨之余,却又不便责他。只得叫上身边一个小吏,让他把另三个上司请来。
片刻后,值日、值月、值年功曹俱快步赶到了。值年功曹瞧见打破的是青华帝最为钟爱的寿松,又兼之是三界震动的上神水氏的贺礼,心头是又惊又怒,只不便责上东岳君,便将这股气全冲在两名侍卫上,指桑骂槐,“怎么搞的?!好好地抬去库房也会出这等事!你们不要命了是不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胡来么!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两名侍卫又是惊怕又是委屈,觉得此番定无恕免,索性将事情原委都一一说了出来。东岳君到了此时,心中也冷静下来,朝同来的几位仙人瞅了眼,那些人便忙上前替他辩白,“四位仙官休怒,其实说到事起,也是由一名小妖而起。这小妖出言不逊,君爷见他如此目无法纪,便出手教训了几下,谁知一个失手……唉!俱非存心。”
值年功曹觉得事态也不宜牵扯到东岳君这个好歹也是三岛十洲的东王公的弟弟。眼见着有只小妖可以推委,便顺势溜了下来,“那小妖在何处?”
念忘二人俱是心头一怒,但还未及开口,鸢尾已从树上一跃而下,立在众人面前,神情不屑,“素闻东极天富庶逍遥,仙人清逸,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也不过是些趋炎附势,仗势欺人之徒!”
山膏也在那边哼哼,“我道天界怎么好呢!原来也是欺软怕硬的孬种!”
值年功曹眼一眯,心底清楚东岳君处定有隐情,但眼下情况,也只得拿下他再说,不然哪处都无法交待。“大胆小妖!你如何混得东极天仙府?”
此时念忘二人虽有水镜月‘万事避让三分’的训,也已忍之不住,冷冷地道:“他不必混!本就是你们东极帝君请来的!”
嗯,值年功曹愣了愣,回头看见是上神手下的两个亲近人儿,冷汗便是涔涔而下,知晓今日之事必不能善了。“啊,原来是上林殿的两位仙姑在此,呃……”
“怎么回事?”值年功曹正待好言抚慰几句,却见东极青华帝君已伴着水镜月往这边走过来。
水镜月平淡无绪的眼神扫过东岳君,又向鸢尾及念忘二人一瞥,大致已猜到个八九分。两名侍卫见是二人,心下一横,便把事情始末都据实禀报了,四值功曹是拦也拦不住,只得在旁干笑。
当着水镜月的面,原本帮着东岳君说话的几个便都不敢随便作声。水镜月瞅了瞅众人,眼光放在忘儿身上,忘儿掂量了一下形式,也知道不能真把事往东岳君身上泼,拿捏了尺寸,便上前答道:“回禀帝君,上神,几位功曹大人,我几人原本好好在这儿逛园子,突然东岳君与另几位仙官把我们几个叫住骂了一番。照理骂也就骂了,谁让我们没瞧见君爷的大驾,失了礼数。但几位仙官不该口出秽言,俱是天界修行的,怎么能说出这等不知羞耻的话来!我一时气不过,便回了句嘴,得罪了君爷,君爷便出手击过一掌。原本君爷教训也是该的,但鸢尾初入天廷,并不懂得这些,只见君爷来势汹汹,掌风凌厉得人睁不开眼,鸢尾唬了一跳,便出手替我挡了一下,不慎伤着了君爷。于是……”一番话明里认错,暗里却为撇罪,当下气得东岳君又欲暴怒。
“你小丫头可真胡说!我几个久居天廷,俱是得道之人,岂会口出秽言……”但那帮仙官见扯着自己,想着水镜月在天界的威望,心中都颤了颤。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么?”水镜月淡淡吐了一句,也没见多少冷厉,但旁人恁是不敢再说。“帝君,中天几名仙官私斗,打坏了您老的寿礼,实在是惭愧。”
“哎,上神这么说是见外啦!哈哈!谁还没个逞气的时候!”东极青华帝依旧是乐呵呵的,只拿眼瞅着水镜月,但看她如何处置。
“这么着吧,寿礼我派人即刻将工匠送来东极天,务必在这几天里将此物恢复如初。至于这几个,仙有仙规,既是在东极天犯的事,就依东极天的律法行事,请四值功曹定夺吧。帝君意下如何?”
“哎哎,几位都是中天的仙官,我东极天的律法向来只管东极天的事务。上神既然是中天响当当的人物,那便交由你安排也是一般,我哪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呵呵呵!”青华帝君笑嘻嘻地又将山芋给推了回去。
水镜月听了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这样么……按东极天律法,仙人斗殴者由情节轻重,分设刑狱仗责二十,鞭笞十到五者不等,那么鸢尾领仗二十,东岳君虽是资长,但不顾长者风范,着鞭笞五下。坏了帝君寿宝,鸢尾仗责三十,帝君虽是失手之过,亦不可免罪,责鞭笞十下……”
“上神!”山膏欲说话,却一眼被瞪住。
“不公平!” 鸢尾心中大为不愤,这分明就是欺软怕硬!欺他没份没职的,也不该偏袒那么多!凭什么他要仗责五十,而那丑八怪就只需鞭笞十五下就够了?他到底为谁来着!
水镜月朝他瞥了眼,冷道:“这儿还轮不着你说话!”一句话把鸢尾堵得万般委屈,欲待再说,忘儿已按住他肩膀。水镜月转回身朝青华帝君极淡地看了眼,“帝君以为如何?”
“全凭上神作主就是。”
当下,东岳君见水镜月说的头头是道,也不好再辩驳什么,心中虽然羞愤,但的确错在己身,也只得领罚。

第十九章

汲情
傍晚,挨了一顿仗责的鸢尾抱着被子趴在床上,念儿拿药进来,他也不理,只把脸转向床壁不出声。念儿叹了口气,将药放在床头,轻言哄着,“你呀!别闹脾气了!先把伤治了!”天廷的仗责是专治仙人,任你神职再高,神力再强也是受得实实的,半点取不了巧。
山膏见状,倒收起了平日好骂人的脾性,温言劝道:“左右那就是惹不起的人,不过好歹想想,那丑八怪也被你打得够呛了!”
鸢尾哼了声,把被子拢了拢,依旧不理。
“哎!有你这么倔的么?”忘儿推门进来,瞧见他这样子,心中有些心疼,又有些恼意,这不是存心拿自己身子赌气么!“你也不想想,你毕竟只是个初来天廷的小狐狸,算死了也不过脱了妖气的小仙。人家再坏也是堂堂东岳泰山的君爷,当着外人的面,怎么着也得给他留点面子,给中天留点面子啊!”
鸢尾还是不理。
念儿见这样,不由更是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是委屈,气不过!但好歹要把自己身子先打理好不是?好啦好啦!别拿自个儿赌气!来,我给你上药!”她说着,便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先翻过身来,把上衣给褪了,才能见伤上药。
谁知鸢尾见她来推,胡乱就把被子往身上连头到脚地一捂,仍是不理。这一着,念忘二人再是好脾气,不禁也有些上火了。念儿握着手上的药瓶子,知今日之事半是为她,便只轻轻道了句,“那你什么时候想着上药了,便叫一声!”
二人站起身来又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不动,只得叹了口气回去了。山膏原想再说,也被忘儿拉了出去。
鸢尾趴在被窝里,想着今日的憋火,想着水镜月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判他,心中越想想委屈。他这是为谁来!哪料她半点也不维护,当他什么人看哪!委屈着,他自然又忆起在天一池里的种种往事,想起慈爱的爷爷、纵容他的双亲,以及一帮子虽会作弄、但一直维护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有温柔的鱼姐姐……现在,这些人全没了!一个个都走了!这世上再没有人会那般护他爱他,当他是亲人看了!再没有了!再没有了……
门似乎吱呀一声开了,不知是谁进来,大约又是念忘二人去而复返。鸢尾忙将被子往脸上一压,依旧捂着,只是不理。谁知半晌没啥动静,鸢尾有些疑惑了,却又不肯将被子拉开看看。
良久,才听得一声沉婉的低语,并不夹什么情绪,却又是清澈得好听。“现在才来哭,是不是晚点儿了?”
鸢尾猛地掀开被窝,扭头大吼,“谁哭了!”他眼一瞪,赫然就看见水镜月坐在床头,闲闲地看着他。鸢尾心中有气,眼神不避不让就与水镜月对峙。
水镜月根本不理他这怒视,眼神一斜,便往被上略湿的几个小水渍瞧了瞧,唇际沾上些许淡笑,“哦?那……那个是什么?睡着了流下的口水?”
鸢尾顺着她的眼光瞧过去,脸上迅速一红,连忙将被子胡乱叠拢,“呃,呃,方才手上……沾着水……”
看着他支吾地编着话儿,水镜月不由想起自己在天一池里的趣事,记得很早很早以前,那时十濑还未修成,原本的鸟性也未褪去。一次她尿了床,大家伙儿瞅着湿了的床,那时十濑也是这般支吾。想起这些,她唇角的笑意不由扩大,继而轻笑出声。
鸢尾听到这笑声不由有些怔愣,只觉这人似乎并不会笑得如此之真,如此之开心。他朝她看过去,她单手托着下巴,整张脸上都张扬着笑意,水红色的唇瓣上扬,仅含了个笑便有种说不出的韵味,而那双平日里无波无绪的眼睛,此刻竟是如此闪亮,似有点点星光在里头闪烁,如同最为明净的夜空,清澈而灵动,直把人神魂都要吸了进去。真的很好看!鸢尾有些傻住,半坐起身,就只瞅着她的笑脸发呆。
水镜月终于忍不住大笑,伸手便轻轻将他揽住,仿佛想起了往日,鸢尾身上那沾了天一池的气息让她心头涌上一波又一波的回忆,酸甜苦辣一齐上来,让那笑最后渐转成鸢尾看不见的泪意,只是藉着他的肩头滑下,无形。
鸢尾整个儿僵住,只觉得身子化成了一块石头,怎么也动不了,也不敢动。他任她柔柔软软地搂着,脑中一片空白,鼻端似有着一抹极为熟悉的气息。他思索着,回忆着,猛然他记起,那是属于天一池特有的,山花夹着小溪的清香,很怡人,很温暖,很安心。他渐渐放松下来,任她搂着,一缕轻柔的发络飘在他的耳侧,有些痒痒的,他小心地将手缓缓上扬,考虑着要不要也表示一下。
就在他的手快搭上她的肩上时,水镜月放开了她,朝他微微一笑,眼中已褪去了不少心绪,看得鸢尾心头蓦然有些失望。“躺好!我给你治伤。”
鸢尾乖乖地解开上衣躺好。水镜月看着他背上血痕斑斑的伤,眉宇微乎其微地一拢,便伸出一手,五指平张,覆在他的背上。微凉的触感让鸢尾震了一下,随后便有一股极暖极为柔和的风在背上流过,像温水一般,那灼痛便去了大半,再过半时,疼痛俱无,只是微有些痒。
水镜月收回手,将他的衣物理好,这才问他,“你觉得今儿受委屈了?”
鸢尾见提起这个,心头又勾上前恨,当下只是一哼,并不回话。
“你以为我是为这个打你?”
“你不判得很清楚么?”鸢尾不禁讽她。
“敢情我让你练了那么久的功夫,你只练了这张嘴?”水镜月见他如此也不客气,“你们那叫什么打相!我早就在前头偏殿廊子上瞧见了!学艺不精,不自量力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上前硬来?若不是有饕餮暗中替你挡了那一掌,你早就魂飞冥府了!”
“什么?饕餮?”鸢尾一怔,既而想起那凌厉惊人的一掌,知晓自己并无能力抵挡,当是那个牛怪助的他。
“这也可以饶你,总算你也是个硬骨头,护了忘儿与念儿。但最后那叫什么打法?嗯?赖驴打滚都比你这有章法!”
“这个……我……我当时哪还能想那么多?”鸢尾气一泄,只得小声咕哝。
“我打你还打错了?自己好好想想。”水镜月抛下这一句,便起身走了。
鸢尾望着她的背影许久,终又趴回床上。原本的委屈早被这几句话抚得妥妥贴贴,想着方才那一笑,那……一搂,鸢尾不禁偷偷一笑,仰面一倒,跷起二郎腿,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直回味着。想到后来,觉得那几句训斥也是好听得动人,不由一遍一遍地想,直到睡着。
这之后,鸢尾乖乖地养伤,一直巴望着水镜月再来瞧瞧他,谁知连着三天,他连水镜月半个影子都没瞧见。心头来了些气,他趁着念忘二人一离开,便打算与山膏悄悄溜出去。
还没走出院门,鸢尾的后脑勺忽叫一个东西给砸得生疼。他恼火地回头一瞪,只见饕餮的两只前爪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一颗大白菜。“干嘛砸我!”而一旁的山膏瞧见饕餮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饕餮一见问,索性直起身子走到他面前,样子颇有些滑稽,看得鸢尾忍不住笑了。
[你还乐?!臭小子!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给吃了!]饕餮腋下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口中忽哧忽哧地喷着气。
鸢尾一抹鼻子,“哼!又发什么疯!”他不理,转身欲走,后脑勺却又是一疼,这下是真火了,他回头就吼,“小爷我招你了!别以为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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