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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人的另一种思路-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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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狗儿(2)
后来,小说《邢老汉和狗的故事》被大导演谢晋拍成电影,老一辈电影艺术家谢添和著名影星斯琴高娃扮演男女主角。扮演“狗”的狗,却因主人犯了法被银川公安局抓去,最后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了。后来,在宁夏镇北堡西部影城拍摄《老人与狗》的电影场景里,我完全按它的模样做了条道具狗来纪念它。目前我在西部影城养了40多条狗,有土种狗,有德国狼犬、爱尔兰牧羊犬、喜乐蒂牧羊犬、松狮犬、大白熊、阿拉斯加雪橇犬,还有8条藏獒,实现了我的夙愿。我家现在有多少“狗口”很难说清,因为我从养狗的经验中既体会到生命力的旺盛又体会到生命的脆弱。狗繁殖得很快,母狗分娩一次可生七、八只,甚至十来只狗仔,有的一年下两窝,可是死亡率也很高,稳定的总数量只能说40只左右。在养狗中我还明白了一条哲理:原先我只有一条狗的时候,为了解除这条公狗的孤寂,特地从外地又买了一条同品种的母狗给它做伴。母狗刚到家时,公狗不但不欢迎,还常常跟她争食打斗。可是自母狗到了发情期,公狗和母狗做爱以后,两条狗就变的夫唱妇随,相敬如宾了。这印证了恩格斯的话:“性爱是爱情的基础”!所以我对现在兴起的“无性婚姻”很难理解,没有性,何来爱情?
  在一篇报道俄罗斯近况的文章中见到一张照片,画面是莫斯科红场边上坐着一位俄罗斯老大娘,怀里抱着条小狗,小狗身上挂了块纸牌,中文介绍说上面写的是:“请给我亲爱的小宝贝一点食物吧”。文章以此说明俄罗斯老百姓现在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在街上乞讨又害羞,借着给狗要饭来遮丑。我看了不禁失笑,文章作者去俄罗斯肯定属于“公款消费”,对俄罗斯的了解比我这没去过的还不如。俄罗斯虽然私有化了,但普通老百姓的基本福利并没完全取消,他们至今不存在“看病难”、“教育高收费”和“三农”问题;莫斯科市民住房的暖气费都不交,再穷的人吃饭还是有保证的。这位可敬的老大娘绝不是为她自己要饭,真正是为她的狗乞食。那么也许有人会怀疑:她把政府给她救济的食品分点给狗吃不就行了?这也是外行话。一个国家和地区的人拿什么东西喂狗,可以说是那个国家和地区人民群众文明进步的度量尺。人吃人吃的,狗吃狗吃的,这话听起来像绕口令,但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出现这种区别。“文革”时宁夏“革委会”宣传说狗与人争食,粮食定量是给人吃的,养条狗就多了一张嘴吃饭,为了“节约闹革命”,所以非消灭狗不可。这种宣传农民听了都发笑,觉得滑天下之大稽。为什么?因为当时农村每家每户的狗只靠舔涮锅水维持生命,稍宽裕的人家仅仅在涮锅水里撒一把麸皮而已。确切说,当时农村的狗不是“吃”大的而是“喝”大的(这也证明了狗的生命力的顽强)。宁夏山区缺水,主人家连涮锅水也没有,狗就靠吃小孩的屎生活,狗会把小孩的屁股都舔得干干净净(成人在厕所里方便,那里绝不准狗入内,因为人粪尿是宝贵的肥料)。现在,农村有了大量的狗,即使有“三农”问题,狗也能吃上剩饭了。至于城市的“市狗”,更随着市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也上升到“宠物”的地位。狗粮、狗罐头、狗零食,直至狗时装、狗玩具都纷纷出笼。葛优扮演的“卡拉”主人是个爱狗的底层小市民,“卡拉”大概和主人一样和过去干部下乡似的“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连剩饭也不会吃的。倘若这位小市民从底层上升一步,他就会成为宠物商店的一名消费者。所以,那张照片只能说明那位俄罗斯老大娘虽然因私有化改革而陷入困境,但仍然保留了俄罗斯作为大国时的文明习惯:狗一定要吃它的专用食品。
  我喂那么多狗,拿什么喂它们呢?我的西部影城繁荣了周边经济,附近开了几十家餐馆。开始时我让人去餐馆收集剩饭剩菜,每天收来的饭菜狗都吃不完。但随着企业规模进一步发展,就逐渐“文明”起来,嫌剩饭剩菜里有辣椒酱油醋,实行了人狗分食,只喂成品的狗粮。后来看到报上说狗的商品粮里含有致癌物质,为此台湾人和美国狗粮制造商还打起官司,就开垦了几十亩地种玉米,一年可收数万斤,狗们吃上了“绿色食品”。我想,如果我又倒霉了,又进了劳改队或什么“号子”“棚子”的,狗儿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狗队肯定解散,全都成了“丧家犬”。留下特别心爱的一条狗,“绿色食品”也吃不上了,只好向那位俄罗斯老大娘学习,抱着它蹲在街头,挂块纸牌为它要饭。看了那张照片,我有时看着我的狗就不禁想起:一个社会的进步或倒退,首当其冲地是影响狗的命运,狗的待遇是社会进步或倒退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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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狗儿(3)
你如不信,请看看今天我们虽然还有“三农”问题,还有大量的弱势群体,但首先改善了生活待遇的却是狗。改革开放后,狗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从舔涮锅水苟延残喘、被人赶尽杀绝的绝境一下子蹦到天堂。如今养狗成了时尚,很多靓女靠在狗身边照相,叫帅哥自愧弗如。民营的宠物医院更遍地开花,设备比一般医治人的医院都完善,以至于我的一位好友说,他如果有了病,情愿到狗医院去就诊,那里的服务态度才能让他感觉受到了“人”的待遇。中国人干什么事都喜欢走极端,在两个极端中晃来晃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平稳下来走“中庸”路线。据报载,一条藏獒炒竟然炒到上千万人民币的天价,藏獒一跃成了财富的象征。且不说这一千万超过西方国家一匹纯种马的价格,我还没有看到哪个中国大学毕业生有一百万元身价的。富豪公开登报征婚,一个漂亮女大学生也就开价一千万而已。如果真有其事,我觉得花一千万元买藏獒的富豪首先应该受到道德的拷问。其实,真正的纯种藏獒绝对不能在海拔3000米以下的地区存活,它的肺受不了过多的氧气。雪线以下的人家说它养了只真正的纯种藏獒,就像在赤道几内亚养只北极熊,简直不可思议。我的藏獒都来自西宁,是与当地藏狗杂交的后代,已经适应在海拔1000米左右的地方生活了,加上运费,也就在4千元到8千元之间。有些中国人一富起来就不知道怎么办好,竟用狗来装饰身份,既把别人摆在狗之下,也把自己摆在狗之下了。所以,据此看来,社会繁荣的确繁荣了,但还没有多少进步。
  狗现在已经是强势群体。社会上四处都有流浪儿,少有收养他们的民间组织,可是为流浪狗流浪猫谋福利的民间组织和个人却如雨后春笋;前些日子网络上吵得很凶的“虐猫事件”,连中央电视台都惊动了,特别在法制频道的《大家看法》里采访了当事人,几个当事人因“虐猫踩踏”曝光,千夫所指,弄得惶惶不可终日。我举双手赞成爱护动物,不过同时我又想到现在有多少孩子还在受到虐待,我们是不是应该投入更为关注的目光呢?中国人对物(包括宠物)的关心往往超过对人的关心,即使物质生活再富裕,也不是文明的表现。“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信哉此语!
  最后,我还想说点狗群的“和谐”问题。众所周知,狗是酷爱互相打斗的,所以才有“狗咬狗一嘴毛”的俗语。群养狗免不了相互咬斗,尤其是藏獒。而我故意把同品种的狗养在一个圈里,就叫它们互相打斗。它们只有经过打斗才能产生出领袖“狗物”(有别于“人物”),领袖“狗物”一旦产生,这群狗就会特别和谐,虽打打闹闹,顽耍嬉戏,却秩序井然,吃有先后,互谅互让,“狗物”还能照顾小狗弱狗,形成“大狗叫也让小狗叫”的良好局面。如果你特别喜欢哪条狗,不把它和凶猛的狗关在一起,怕它被咬伤,那么这只宠物狗就会逐渐失去狗性,也就是说,它将会既无斗争性又因没有狗所需要的娱乐嬉戏而显得落落寡欢,并且会体弱多病,就像我们一些尚未改制的国营垄断企业那样缺乏活力和个性。由此可见,“和谐”绝不是排斥斗争和竞争,相反,而是在斗争和竞争中形成的。当然,你必须是把同品种的狗关在一起而不能把不同品种的狗关在一起,如把藏獒和西施犬关在同一个圈里,“和谐”倒是“和谐”了,而那样的“和谐”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想,养狗,也会给当领导的人一些有益的启示哩。
  

故乡行(1)
一
  除了爱情,故乡也应算是文学永恒的主题。当作者以自己的童年和家庭为素材创作的时候,总会把故乡作为背景,不论故乡山秀水美或穷山恶水,在作品中总是美丽的,使人留念的。而我自己的家乡在哪里却很懵懂,虽然在各种表格上的籍贯栏里,一直填的是“江苏盱眙”,可是“盱眙”究竟是什么样子我毫无印象。我1936年12月出生于南京,转年就因日寇侵略举家逃难到当时的“陪都”重庆,在重庆生活了9年,抗日战争胜利后重返沪宁两地。13岁时因属“官僚资产阶级”被“扫地出门”,父亲北上,我也就随在北京读高中。1954年父亲死于看守所,我又因“家庭问题”辍学,不得不携老母弱妹加入移民队伍,西迁到宁夏的黄河岸边。1957年被打成“右派”,1958年被押送劳改队,此后22年间被圈在两个仅有一渠之隔的农场来来回回地反复劳动改造。“面朝黄土背朝天”,眼前只有几平方米土地,偶尔抬起头来茫然四顾,常不禁有韩愈的“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兰关马不前”的感叹。
  到了成为一个所谓“公众人物”,我的籍贯被别人关注的时候,说来惭愧,故乡“江苏盱眙”对我的成长有什么影响仍说不清楚。可是我的“第二故乡”却不少:重庆、南京、上海、北京、银川都可算一份。银川不用说了,重庆、南京、上海、北京的街道我仍相当熟悉,当地年轻人不知的旧街名我都能如数家珍。1985年到南京领一个文学奖项时,与友人李国文、邓友梅等获奖者由张弦带路去寻过我的“故居”。虽然街市铺面变化很大,但车到“狮子桥”我马上就能认出我的出生地。原先偌大的“梅溪山庄”改建成了一座电机厂,只有儿时曾在下玩耍的一株梧桐树依然繁茂。同样,在重庆、上海、北京等地我家曾住过的街巷胡同,我都一一去看过,站在早已面目全非的庭院或楼宇前,不禁有一种浪迹天涯,不知何处是归宿的情愫油然而生。
  其实,真正促使我去故乡盱眙的,是近年每逢旧俗的祭日给先人烧纸的习俗又悄然兴起。届时,夜间常能看到萤光爝火四处闪烁,有的人家竟把纸钱烧到人行道上,纸灰飞扬,在华灯异彩中扶摇而上,神秘且又热闹。烧纸的人们表情虔诚,有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在移动电话盛行的时代,仿佛正用耳机与死去的先人通话。这景象令我惆怅而羡慕。因为我不知在哪里祭祀我的父母为好。我当然不相信纸钱能供给死去的父母在阴间消费,但人死后是不是有灵魂,魂魄又归何处?都不是可以轻易下断语的人生终极问题。作为人子,父母活着时不能尽孝,他们死后又抱着“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死了就算了的态度,于心何忍?我父亲在看守所瘐死后没见尸体,母亲在“文革”中去世,弥留之际身边没有一个人,遗体被街道“革委会”草草火化,烟灭灰飞。至今我还时常想象母亲在最后一刻会是什么情景。父母都系出名门,“钟鸣鼎食”之家,家破后肯定有强烈的失落感而死时又都异常凄凉。如今我要学老百姓的纪念方式给自己的心灵一点慰籍,都不知在哪儿烧纸,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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