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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的时候还说不定聘用还是不聘用呢。
“还有什么问题吗?”老板问。
老板这样一问,张绍康的脸上微微有点红,当然,不是激动得红。
“关于我的情况,蔡国雄向您介绍了吗?”张绍康红着脸问。张绍康这时候称佛山的蔡老板为“蔡国雄”,不知道是想显示他跟蔡老板的关系不一般,还是想显示自己的地位其实并不在蔡老板之下,但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反正作用都不很大。
“介绍了,”黄老板说,“他不介绍,我怎么会答应你来试用呢?”
张绍康的脸继续红了一下。所谓“继续红了一下”,就是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那么,”张绍康问,“关于我的工资谈了吗?”
问完,张绍康的脸彻底红了。
“谈了,”老板说,“关于工资的问题我还专门问了蔡老板了。”
“他怎么说?”张绍康问。这次倒没有脸红,可能是问得比较急,来不及红。
“他说没有问题呀,”黄老板说,“一切按照裕隆的制度办呀,该给多少给多少呀。”
张绍康再次红了一下脸,问:“那么像我这种情况应该给多少?”
《跳槽》 三(3)
张绍康这个问题把老板问住了,老板想了想,说:“这个我要了解一下情况才能答复你。”
“那好,”张绍康说,“那我就先工作去,您了解好了再答复我。”
要说深圳的老板做事情确实有效率,本来按照张绍康的想象,快的,老板明天答复,慢的,老板要到他干满三个月才答复,但是,事实情况是,老板一个小时之后就答复了,答复的方式是人事部通知他,终止试用。
“为什么?”张绍康问。
“不为什么,”人事部的人说,“在试用三个月内,你随时可以走人,公司也可以随时通知你结束试用。”
“老板呢?”张绍康说,“我找老板。”
人事部的人愣了一下,说:“老板不在。”
“不在?去哪了?”张绍康问。
人事部的人再次愣了一下,愣完之后,几乎是嘲笑着说:“老板去哪是你管的吗?我现在就是按照老板的指示给你办理手续,希望你配合一下。”
这下该张绍康发愣了。
“张处长,还有问题吗?”人事部的人说。
张绍康没有反应,没有想到人事部的人是在跟他说话,或者说,没有认为“张处长”就是他自己。事实上,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有人这么喊过他,即便他在华东设计院的最后两年确实是耐火室的副主任,而且这个副主任也确实相当于副处级,但是,从来没有人喊他“张处长”。设计院的人懒,称呼一般不超过两个字,张绍康没有当副主任之前,人们称呼他“张工”,当上副主任之后,资历差不多的人还是喊他“张工”,新来的小年轻则直接喊“主任”,既不会加上“副”,也不舍得加上“张”,反正不管是什么时候,从来就没有人喊过他“张处长”,所以,现在裕隆公司人事部的人称他为“张处长”,张绍康愣是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张绍康还在发愣。
人事部的人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张绍康听清楚了,或者说,反应过来了,知道人事部的人是在对他说话,而且还明白对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使用这样的称呼。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是坚持要见老板,那么,就与“处长”的身份完全不符了,或者说,那就太不知趣了。
“我是不是马上就要离开宿舍?”张绍康问。张绍康这样问,是因为他毕竟已经来深圳两个月了,或者说毕竟来裕隆公司两个月了,期间也见过老板炒人的情况,并且见到员工一旦被老板炒掉,马上就要打铺盖卷走人的情况,甚至知道之所以解雇叫“炒鱿鱼”,就是鱿鱼架不住炒,一炒就卷起来,跟卷铺盖卷一样。
“一般是这样,”人事部的人说,“但是老板特别交代了,您要是实在没有地方去,可以再住一晚上,明天走。”
大约是见张绍康态度转变的缘故,人事部的人态度也马上转变不少,不仅脸色好看多了,而且居然还用上了“您”,充分体现了他们对于“处长”的尊重。
“不用,”张绍康说,“谢谢。其实深宝公司一直等着我去,我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不好意思跳槽,才一直等到今天。”
天知道张绍康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把王逸的深宝集团抬出来,大概他潜意识里还是把那里当作最后的退路吧,或者并不是这样,而只是张绍康来深圳的时间太短,对深圳了解得太少,随口能说出来的,也就是一个深宝公司。
“您大可不必,”人事部的人说,“深圳这个地方是最讲实际的,您要是在深宝那边干得好了,打个电话给我,我马上就去。”
说着,人事部的这个经办人还一本正经地给张绍康留了电话,并且一起陪张绍康回宿舍收拾东西,然后一直把他送到工厂大门外,挥手道别。
张绍康闹不明白对方这样做到底是真的想为自己将来留一条路,还仅仅是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赶紧把张绍康给打发了。事实上,这时候张绍康的大脑已经不做主,或者说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就象放映之前电影的荧幕,只知道死撑着面子,然后就是盲目地服从但是,他感觉自己象日本电影《追捕》上面的横路肼二,完全被别人摆布着做一些机械动作。但也不总是这样,因为这个空白的荧幕上偶尔也能跳出几个画面,比如王逸从奔驰车上下来的画面,比如他老婆嘲笑他不如兔子的画面,还有他在主任室里面接受别人恭维的画面,以及佛山蔡老板当初讨好他的画面,可惜这些画面是不连贯的,也是没有关联的。但不管怎样,人事部的人能一直把他送到工厂大门口,并且对他挥手告别,多少也让张绍康保全了一点尊严与面子,而且,也让张绍康记住了他的名字——蒋德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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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槽》 四(1)
出了裕隆公司的大门,张绍康大脑里面的空白并没有被有逻辑的画面填满,还是那样一会儿空白,一会儿跳出一个个不相关的画面,仿佛是身上的血被人抽走了一部分,因此心里空空的,大脑也出现间歇式的供血不足,太阳穴有一种向内收缩的感觉,欲哭无泪。
张绍康立即拦了一辆的士。上去之后,可能是坐下的缘故,大脑供血明显充足一些,居然还懂得特意把车窗摇下来,向厂里面挥手,仿佛是跟什么人告别。但此时的蒋德厚已经回到大门里面了,并且是背对着门外往里走,根本就没有回头看,当然也就没有看到张绍康的这个挥手动作,不但没有看到他这个挥手动作,甚至也没有看到他上的士的这个动作,所以,张绍康的这个动作除了给他自己看之外,就只能理解为是给的士司机看的。
“去哪?”司机问。
司机这样一问,还真把张绍康给问住了。是啊,去哪?张绍康也不知道去哪。
“往前走。”张绍康说。
张绍康只能怎么说,如果不这么说,他该怎么说?难道说往回走?
张绍康这样说,说明他身上还有钱,还不至于为的士费发愁。
是的,张绍康身上确实有钱。张绍康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钱,现在身上带的钱还没有花完,又多了几千钱块。除了昨天领的一千多块钱工资,刚才办理手续的时候又领了将近两千块。
“什么地方有招待所?”张绍康问。张绍康是问的士司机的。
司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张绍康有点不高兴。或许是张绍康本来就不高兴,所以这时候说话比较生硬。
“不好意思,”司机说,“我也是刚来深圳,真的不知道。”
“你也刚来深圳?”张绍康问。
“是的,我也刚来深圳。”司机说。
“哪里来的?”张绍康又问。问的口气像查户口。
“湖南。”司机说。
张绍康更加生气,既然是从湖南来的,既然像我一样连路也不认识,那么怎么能开出租车?
虽然生气,但是张绍康并没有对司机发火。毕竟,自己是“处长”,刚才蒋厚德还称呼自己是“张处长”,既然是“处长”,就不该对一个的士司机发火。再说,司机有什么错呢?只要稍微想一想,谁都能想明白,深圳的司机当然都是外地人,本地人富得连人民币和港币都分不清楚了,哪有当出租车司机的?
这么想着,张绍康就消了气。
刚刚消了气,又上火了,怎么才上车,表上就跳到20块了?!
“这表是不是有问题?”张绍康问。
司机没有说话,而是慢慢把车靠在路边,停下,说:“先生您下车吧,不用给钱了。”
下车?什么意思?不用给钱?什么意思?张绍康确实想下车了,在家乡,起步价4元,打个的士绕城市一圈,也不过20元,怎么深圳一跳表就20块?尽管如此,钱还是要给的,不就20块嘛。张绍康身上正好有零钱,拿出20块,给司机,司机要给票,张绍康摆摆手,表示不要,然后下车,刚想走,被司机喊住了。
“又有什么事?”张绍康问。
“这个包您拿上。”司机说。
“哎哟,谢谢,谢谢!”
“没事,东西拿好,那边好像就有十元店,先住下来再说。”司机说。司机说话的口气,仿佛知道他是刚刚被炒鱿鱼的。
“谢谢,”张绍康说,“谢谢!”
张绍康没有住十元店,进去了,也看了,但是十元店的景况也太差了,比当年他施工服务的时候见到的混凝土工人睡的工棚好不了多少,张绍康就是再难,难到马上打道回府,也不愿意住这样的店。当然,张绍康没有住十元店,也没有打道回府,而是找到了一家五十元一天的小旅馆,住下。 txt小说上传分享
《跳槽》 四(2)
住下之后,张绍康就想打电话。张绍康有手机,是从老家带来的手机,带来之后,在深圳买了一张储值卡,就变成深圳手机了。之所以要买储值卡,而没有买固定卡,不仅是因为储值卡便宜,而且还因为他基本上不怎么用手机,所以,还是买储值卡合算,因为储值卡没有基本月租费用。张绍康不明白普通手机为什么要收月租,搞得好象手机不是自己买的,而是从电信局租赁来的。
张绍康这时候非常想给老婆打一个电话,以前在家的时候,好像跟老婆并没有多少话说,但是离开之后,却好像又有许多话要说了。难道真的像书上说的,距离产生美?张绍康的老婆美吗?当然不美。他们那个时代,又是学工科的,女大学生有几个是美的?张绍康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打,没有打的原因不是因为老婆不美,而是不知道打通了该说什么。
张绍康又想到了应该给佛山的蔡老板打一个电话,他觉得无论如何应该把情况告诉蔡老板,毕竟,他刚刚丢掉的这个工作是蔡老板介绍的,现在既然已经离开那里,不管是什么原因离开那里,都应该告诉他一声。哪怕告诉蔡老板是很丢人的事情,也要告诉。这是做人的原则。
响了几声,没人接。再打,又响了几声,转到了秘书台。
张绍康留言:我已离开裕隆公司。
张绍康本来还想说谢谢之类的话,但是又怕蔡老板误解为是讽刺他,作罢。
张绍康也想到留言解释一下离开的原因,但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蔡老板有心继续跟他做朋友,接到留言后肯定会来电话询问,等他来电话询问了,再说也不迟。最后,蔡老板当然是没有再来电话,张绍康也就没有再打电话去。毕竟,张绍康还不至于那么不知趣。
但是张绍康还是想跟什么人说说话。想到最后,张绍康给罗照辉打了电话。
电话打过去,对方说不认识什么罗照辉。
奇怪,怎么会不认识罗照辉呢?前几天不是还打过电话的吗?再打一遍,口气硬一点,摆出自己是领导的口气。对方认真了一点,但仍然说不认识,确实不认识。
张绍康的心情好一点,仿佛又回到上大学的年代。在上大学的那个年代,有一次他的有机化学考得非常差,公布成绩的时候,果然才65分,但是,一看到他们班居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没有及格,心情当场开朗不少。现在也一样,现在既然罗照辉也被老板炒鱿鱼了,那么张绍康的心情有理由开朗。
还好,他还有罗照辉的手机,还可以给罗照辉打手机。
到底是老同事了,罗照辉没有像蔡老板那样让他留言,而是直接接他的电话。
“你不在那里做了?”张绍康问。张绍康这样问,就等于是先发制人。
“早就不做了。”罗照辉说。
张绍康不明白“早”是什么意思,半个月前不是还在那里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