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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浪费时间了,等李书记回来了,等你们后事办完了,再来村里协商解决,大家看行不行?”金福男说:“我们就在这儿等李书记回来给个说法,在没解决之前,我不会把我阿爸抬走,陶美玲这娘们也不准离开这儿!”
06、将错就错(一)
一个错误处理不当,就会错上加错,化解矛盾的可能不是金钱和法律,而是威信和智慧。——题记
村委会大院里,村民越聚越多,大约有二三百个,他们都是闻讯前来围观,陆陆续续还有人来。两名联防队员根本无法维持秩序,他们是本村人,不可能和村民们作对,把他们拦在外面,要拦也拦不住。王主任和郭兴元,他们都没经历这种场面,不知怎么应对?愤怒的金家人和他们的亲戚,把卫生室围得水泄不通,金福根和几个老年妇女,围在老金的遗体边哭泣。陶美玲被堵在墙角出不来,商亮、王主任和郭兴元,几位挡在陶美玲的前面,尽量不让金家人伤到她。时间就在僵持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村妇女主任张桂宝,今天送两对新人去镇上的民政科登记结婚,回来时看到大院里挤满了人,情知不好,一打听,原来陶美玲给人打针时出了意外,病人死在了卫生室,金家人把陶美玲围在里面,要她偿命。张桂宝知道,陶美玲在里面凶多吉少,金福男脾气暴躁,时间长了,要是他失去理智,金家人再一起哄,闹出人命都有可能!
张桂宝挤进人群,看到陶美玲花容失色,头发散开,一副惊慌无助的模样。陶美玲看到妇女主任,带着哭腔叫道:“张姐,我,我要上厕所!”金福男哼道:“你这坏女人肯定在撒谎,想趁机溜出去!”张桂宝喝道:“金福男,这么欺负一个女人,你像个男人吗?”金福男反驳说:“是她先欺负人!她把我阿爸害死了!”商亮说:“说话要有法律依据,您随便说人谋杀金老伯,这是不对的!”金福男对着商亮嚷道:“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张桂宝说:“人有三急,美玲要上厕所,你总不能让她就在这儿方便吧?你不害臊,大伙可害臊!美玲,来,我陪你去上厕所!”金福男想伸手拦住不让她们出门,金福根叫道:“哥,让他们出去吧,您别做得太过份,让人看笑话!”
陶美玲在张桂宝的搀扶下,终于走出了闷热难捱的卫生室,院里群众让出一条道,陶美玲进入厕所,在厕所里暗暗抽泣。她不知道自己的命为什么这么不顺利?爱上个男人是有老婆的,结婚的承诺能否兑现,还遥遥无期;想当妇女主任,希望又落空,不过,说实话,张桂宝是个好人,妇女主任的位置,她比我更合适;最倒霉的是今天,只怪自己麻痹大意,导致了金老伯的药物过敏,他死了,我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但金福男这么对我,也太过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理了理头发,用手抚摩一下火辣生疼的脸庞,走出了厕所。金家有人上前,试图把陶美玲重新拽回卫生室,张桂宝护着说:“陶美玲由我看着,你们去忙你们的事!”商亮大声劝道:“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这是犯法的!搞不好要被拘留的,你们千万别干糊涂事啊!”大家已经了解了商亮的身份,江湾村虽然也出了几个大学生,但他们都是往外走,就是逢年过节回来,对乡亲们也是爱理不理的一副模样,但眼前的这个大学生不同,他肯到农村来,对大伙也很客气,大家也就接受了他,甚至还对他有几分尊重。大伙听了商亮说的话,也就不再对陶美玲粗暴动手了。
可陶美玲能去哪儿呢?金家人肯定不让她走出村委会,如果她去二楼办公室呆着,等会儿二楼又会闹得乱哄哄,说不定像卫生室一样被金家砸了,而陶美玲如果被逼急了,她要是跳楼怎么办?商亮想到这些,灵机一动,说:“张大姐,您陪陶医生去我宿舍吧!”张桂宝说:“好,小商,你拦一下,别让人闯到宿舍里来!”张桂宝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大学生,她并不知道自己继任村妇女主任,其实与商亮及时制止选举的暗箱操作有关,她只是觉得这个青年很正直,很善良,从他身上,很少能看到一般年轻人的浮躁气。
陶美玲在张桂宝的陪同下,进入商亮的宿舍。张桂宝对陶美玲说:“你在里面呆着,别着急,我和王主任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陶美玲说:“张姐,我好怕!我怕他们冲进来把我杀了!”张桂宝安慰说:“不会的,金家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我会劝他们冷静,你放心好了。”
张桂宝从屋里出来,王根林、郭兴元和商亮,一起走了过来。金家为了防止陶美玲逃跑,派了两个亲戚在门外守着。王根林说:“这么乱,老郭,我看快报警吧,要是到了晚上,厂里上班的都回来,这里人会越来越多,场面更难控制,要是闹出点乱子,更不好交待了。”郭兴元是治保主任,维护江湾村的安定团结是他的职责,他也怕出事,说:“我同意王主任的建议,村里就咱们几个人,是挡不住这么多村民的,还是请警察来维护秩序吧!”
张桂宝摇摇头说:“作为村干部,我们要想方设法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警察来维持秩序,眼前是不会出乱子,但并没解决根本问题,金家的怨恨并没有消除,往后他们随时会找陶家的岔,那陶家就没太平日子过了!”郭兴元说:“那你说怎么办?”张桂宝说:“我观察到了,院里人虽多,实际上真正有不满情绪的,只是二三十个金家人,其他人也就是看热闹,只要稳定好金家人的情绪,场面就不会乱!”
商亮暗暗佩服,别看张桂宝只是村妇女主任,在村班子里没什么实权,但她拥有一颗热情的心,还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处理问题有她独到的认识,平时,她和蔼可亲,乐于助人,笑声爽朗,似乎从没有什么烦恼。商亮说:“张姐,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李书记?”张桂宝不解地说:“都一下午了,你们还没联系李书记?”商亮说:“李书记在市里开会,我怕打扰他,所以就没打电话给他。”张桂宝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赶紧把事情告诉李书记,最好他能尽快回来,这里需要他出面处理!”
李爱民去市里参加一个关于在农村实行循环经济发展模式的研讨会,尽管他第一次听到“循环经济”这个名词,但对于专家们所讲的内容,并不感到陌生,江湾村的农业生产,几十年前就是循环经济的模式了,什么秸杆还田、粪便浇田、清淤肥田,农民不都是这么干的吗?农民真正关心的不是怎么种,而是种什么和怎么卖?现在的粮食价格低,农民种田的积极性不高,出现了一些荒田的现象,有的人家改种西瓜和西红柿,现在最发愁的就是怎么卖?城里不让随地摆摊,镇上的销量有限,如果连着下几天雨,一熟西瓜就烂在地里了,损失可就大了。
下午五点,他随着人流走出会场,明天主办方还要带大家去东吴市的一个生态农业基地去参观,李爱民正往招待所走,接到了商亮打来的电话。商亮说:“李书记,村里出事了,卫生室被人砸了!”李爱民愣了一下,说:“小商,你慢慢说,村里出什么事了?卫生室为什么被人砸了?”商亮说:“陶医生给金木匠打针,结果,金木匠死在了卫生室,金家来了几十个人,把卫生室砸了,还把陶医生打了!”李爱民说:“打针打死人?究竟怎么回事?那陶美玲有没被打伤?”
商亮说:“金木匠发生了药物过敏,卫生室里没有抢救用的药,金木匠来不及抢救就死了,陶医生被打了几巴掌,好象伤得不重。”李爱民说:“这是今朝什么时候的事?”商亮说:“大概是下午一点左右。”李爱民有点发火,说:“下午一点,你到现在才打电话给我,你不知道人命关天,时间就是生命吗?”商亮说:“对不起,是我没及时向您汇报……”李爱民说:“王主任在不在?叫他听电话!”商亮把手机递给王主任,王根林接过手机,说:“老李,这事闹大了,你啥时候回来?”李爱民说:“我马上打出租车回来,你先给我做三件事!”王根林说:“哪三件?”李爱民说:“一,要保护好陶美玲;二,维护好现场秩序;三,稳定金家人的情绪!其它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得知李书记很快回来,大家稍微定了一下心。王主任守在宿舍门口,生怕金家人冲进宿舍欺负陶美玲。郭兴元冲着人群喊:“大家别挤,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去吃晚饭吧!”有的人喜欢起哄,喜欢看人吵闹斗架,一看陶美玲躲进了房间,金家也不再闹事,大多聚在卫生室内掉眼泪,有些人感觉不好看了,也就散了,回家吃晚饭去了。
张桂宝来到卫生室,对金福男说:“福男兄弟,别在这儿耗劲了,赶快派人去镇上采购办丧事用的物品,棺材呀,寿衣呀,白布呀,黑袖呀,还有酒菜之类的,都采购齐了,要做法事的,去请道士来,把时间用在该做的事上!”金福男说:“你别劝我,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让姓陶的从这里出去的,这事不会就这么算的,我不会让阿爸白白死在她手里的!”金福根说:“哥,妇女主任说得有道理,咱们是该给阿爸料理后事了,在这里浪费时间不是个办法!”
金福男说:“东西我会叫人去买,但阿爸的遗体还不能回家,他不能白死,陶美玲就是不抵命,也要叫她赔三十万来!”张桂宝说:“李书记正在市里开会,他刚知道这里的事了,马上就回来,你们有什么要求,到时跟他说,跟我说是没用的。”金福男说:“好,我就等李书记回来给主持公道!”张桂宝找了把扫帚,把卫生室里碎了一地的东西,大略清扫了一下。金家人的情绪,似乎渐渐平静了下来。商亮看到大院内的群众,虽然还是很多,但没有吵吵闹闹,他们可能都在等待李书记回来,想看看到底这件事怎么解决?
院内突然一阵骚动,从门口一下进来十几个人,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扁担,其中有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她一边匆匆朝卫生室方向走去,一边喊道:“玲玲!玲玲!你在哪儿?”商亮一见这阵势,猜想来的是陶美玲家的亲戚,果然,王主任冲他们喊道:“美玲娘,玲玲在这儿!”中年妇女和那些人朝商亮的宿舍过来,美玲娘着急地说:“老王,我家女儿呢?”王主任说:“在屋里。”美玲娘使劲敲着门,喊道:“玲玲,快开门,我是阿妈!”陶美玲在屋里坐着,虽然暂时脱离了金家人的控制,但他们会不会放过自己,她心里一直很恐慌,这会忽然听到妈妈的呼喊,她激动地打开了门。
母女俩抱在一起,陶美玲不禁泪水长流,哽咽着说:“妈,让您担心了,我对不起您!”美玲娘松开手说:“玲玲,他们把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打你了?”郭兴元在旁边插话说:“金家没打人,就是推攘时碰了几下。”郭兴元之所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是因为他很担心,陶家来人后,会不会和金家发生冲突?要是两家发生争斗,那后果不堪设想!
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江湾村在几十年前,两大家族之间,曾经发生过械斗,当事双方本是亲家,李家女儿嫁到王家,有一次,王家儿子为了一点小事,把李家女儿打伤了,李家女儿回家哭诉,李家不买帐了,就到王家去理论,王家态度不好,双方一语不合就动起手来,两家的亲朋好友也参与进来,结果,双方伤残了十几个人,两家誓不往来,双方儿女互不嫁娶,直到改革开放以后,两家关系才有所缓和。郭兴元和王主任都害怕过去那家族争斗的一幕重演,他们必须阻止双方发生冲突!
美玲娘对女儿说:“我在东家照看小孩,你堂弟小林开摩托车来找我,说你在卫生室被金家的人打了,我赶紧乘小林的车回来了,怕你吃亏,叫了十几个亲戚朋友,玲玲,你说实话,他们有没有欺负你?要是欺负了,不会让他们白打,我们要打回来!”美玲娘在镇上做保姆,给人家照看小孩,她得知女儿受欺负,想回来帮女儿出气。陶美玲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上的手指印,她妈妈一时没发现。妈妈和亲友的到来,她心里多了点安全感,但是,她也很害怕,两家人要是闹起来,会把事情越闹越大,更加不可收拾。
金福男闻知陶家来了一帮人,手里还拿着家伙,他气不打一处来:好啊,我放过了陶美玲,你们居然想台湾*,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他对弟弟和一帮亲戚说:“走,咱们去会会姓陶的一家人!”金福根担心地说:“哥,您别冲动,跟他们好好说!”金福男瞪了弟弟一眼,说:“跟他们有啥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