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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晓佳紧紧攥住茶杯,腹诽苦笑:她哪有那么好命,早已被人刻上耻辱之印。
宋亦韩放下茶杯:“你这几年过得如何?”
“你也看到了,孤儿寡母、居无定所,得过且过吧。” 乔晓佳神色淡然,“若宋公子方便的话,帮我寻个差事,我们不能总住在你家。”
听罢,宋亦韩应了声,虽说他家不算富裕,但养活一个半个闲人不成问题,只是墨紫雨母子无名无分的久居必遭人议论。
“你刚回城先住一段,我过几日去织布坊帮你打听打听。”
“谢谢宋公子,但请您对墨无名的身份保密,就说是我弟弟可以吗?” 乔晓佳注视床榻上安睡的墨无名……绝不能让外人知道这孩子的身份,否则即使养大了还是奴隶命。
“嗯。你先歇着吧,就像到了自家那般不必拘束。”宋亦韩起身时满口答应,明白她的意思,寡妇门前是非多。
乔晓佳向他抛去感激的目光:“我一定会报答你。”
宋亦韩笑了笑,欲言又止,随手合上房门而出。乔晓佳走到床边,注视墨无名天真的睡颜,不禁疲惫地叹口气,还是当小孩舒坦,整天无忧无虑的多好。
她将墨无名的小手托在手心揉了揉,当翻过他手背时——她发现那只白嫩嫩的掌心中有一颗黑痣,圆圆的黑痣正巧长在掌心正中央,就像画上去的那般位置精准。
乔晓佳没多想,只感困意袭来,将墨无名抱到床里侧,随后爬上床会周公去了。
※※ ※
乔晓佳这一睡就到了次日晌午,一睁眼发现墨无名并不在床上,她激灵一下坐起身,跑出大门时发现墨无名正在院子里玩,而宋亦韩的母亲一边扇扇子一边在旁看护。
宋母见乔晓佳傻傻地站在门口,爽朗一笑:“哟,你终于醒啦,孩子哭成那样都未吵醒你,看来是累坏了吧?”
乔晓佳尴尬地点下头,别说孩子哭,她一旦睡着,是雷打不动的体质。
墨无名一见娘起了,嘎嘎笑着扑到乔晓佳怀里:“娘好贪睡吖。”
“咳咳!”乔晓佳捏了墨无名屁股蛋一下,墨无名心领神会,低头嘟起小嘴:“姐……”
乔晓佳很满意墨无名的领悟能力,顺了顺他粉嫩的小脸蛋:“饿了吗?”
“大娘给墨墨弄饭饭吃了。” 墨墨流着口水朝宋母大笑。
宋母似乎很喜欢墨无名,走上前替他擦掉口水:“这小子真可爱,听亦韩说是你弟弟,我开始以为说笑,但看你不懂带子之道便认同了,哈哈。”她抬头看了看乔晓佳,疑惑道,“你是墨掌柜家的墨小姐吗?何时多出个弟弟来?”
乔晓佳微微蹙眉,含糊其辞道:“我确实叫墨紫雨没错,但肯定不是哪家的大小姐。”
宋母想起宋亦韩曾说过墨紫雨撞坏脑子的事,随后不再多问:“带孩子要有十足耐心,不是给口吃的就行,你年纪太小慢慢学吧。”
乔晓佳不以为然地应了声,能有多难呢,不就是管吃管睡就行了么?
“您能再帮我带会儿弟弟吗?”乔晓佳站起身,“我想出去转转。”
“那有何问题,你去忙吧。”宋母领过墨无名,摸了摸他的笑脑瓜,“这孩子挺机灵的,遗传了墨掌柜的精明劲儿,哈哈。”
“……”多乱。伦的关系。
乔晓佳换了套干净衣裙踏出宋宅。她走出没多远便发现一件令人压抑的事,无论走到哪条街道满眼都是士兵。士兵的表情依旧冷酷,来来往往穿梭于城区之间,而乔晓佳此行是想看看哪家缺短期工。她已设想好了,先攒点钱,然后带着墨无名离开玉峙城,她身为“叛”妇,显然危机四伏。
然而,她转了一圈无果,唯有沮丧的向宋宅走回。
此刻,正巧赶上一支军队要出城,她即刻贴在墙边让路,当士兵们走过后,队伍中那副似曾相识的冰冷面孔落入她的眼底。
乔晓佳不安地垂下眸,阵阵寒风令她有些心慌,因为赤手将军段瑞龙几步上前伫立她身前。
他用刀柄顶起乔晓佳的下颌,冷冽的黑眸透着几分好奇:“本将军昨日见过你。”
搭讪?……乔晓佳故作迷茫地眨眨眼:“抱歉,我不记得了。”
段瑞龙爽朗一笑收起刀柄:“嫁人没?”
这么直接?……未等乔晓佳想好怎么回答,段瑞龙便听到同行的一名大将呼唤自己,他招了下手,继而边走边道:“若本将军再见你第三次,你便嫁我。”他的口气完全是肯定句。
“……”乔晓佳看向段瑞龙自信的背影,这跟当街抢人有什么区别?真令人难以置信。
※※※
“姐……你在做何?”墨无名趴在地上打滚玩,一仰头见娘拿个纱往嘴上贴。
乔晓佳对着铜镜比划面纱长短:“避免与某人第三次见面。”
墨无名完全不懂,爬起身,扯扯她衣角:“娘,墨墨不想把娘当姐姐,叫墨紫雨行么……”
“行,听墨墨的。” 乔晓佳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了声,只要不叫娘,叫什么她都接受。
墨无名捧着小肚子得意一会儿,耀武扬威道:“墨紫雨!墨墨渴了!”
“……”瞧这解气劲儿的。乔晓佳睨了他一眼,放下面纱倒了杯白水递给墨无名。
可是墨无名就连喝水都不老实,双手抱着茶杯满屋跑,一边跑还一边乱喊,又“嘭”地一声撞在门板上,杯中水泼自己一脸。
乔晓佳刚准备过去抱他,墨无名则擦了把脸,笑眯眯地爬起身,举着小茶杯摇头晃脑,得意道:“嘎嘎,未碎吖……”
乔晓佳缓慢地眨动眼皮,这孩子太调皮了,她似乎已预见自己距离崩溃边缘不远了。
墨无名跑着跑着忽然捂住肚子:“墨紫雨,墨墨要拉臭臭。”
“……”乔晓佳无力地站起身,领着墨无名走向茅房,但茅坑跨度太宽,乔晓佳又将墨无名带到一颗小树下,蹲身帮他脱了裤子:“跟这拉吧,就当给树施肥了。”
墨无名也不客气,撅着小屁股开始“施肥”……他攥紧小拳头猛使劲:“嗯……墨紫雨,嗯……墨紫雨,嗯……舒服……”
乔晓佳无奈望天:“请别再大便时一直叫我名字行不行?”
墨无名“喔”了声,拧紧眉头“发粪图强”。
乔晓佳微叹口气,在没穿越前,她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类型,穿越后还要带个孩子,即便想嫁人都成了大问题,何况她如今是“叛徒”身份,根本不可能改嫁。不行就想办法先把孩子送回夫家,总比跟着她过强。
想到这,问题来了,孩子的父亲是谁?难道一家人都被玉峙士兵杀了?
“我从前跟墨墨提过你爹的姓氏吗?”
墨无名扶着乔晓佳的肩膀,等着乔晓佳给擦屁屁,他扬起小眉头:“墨墨问过您,您当时就哭啦,只说墨墨没爹,日后不准再问。”
“哦?哭了吗……”
“嗯!哭得很伤心吖,孩儿叫无名、无名吖,您又糊涂啦……”
无名……墨无名,乔晓佳抿唇思忖,即便为逃避追兵把姓氏改了,可名字为什么也要改?这其中好似有某些环节对不上。
乔晓佳领着墨无名向房中走去:“城里人多,你千万不能乱跑,否则永远见不到我了。”
墨无名一听这话,紧张地抱住乔晓佳的大腿不撒手:“墨墨乖,墨墨不乱跑,永远不离开娘身边,呜呜,是墨紫雨身边……”
乔晓佳一怔:“墨墨跟着娘会吃很多苦,能忍受吗?”
墨无名擦干眼泪,像小男子汉似的挺起小肚子:“只要墨墨能跟娘在一起,不怕吃苦,等墨墨长大了力气大了,顿顿让娘吃上窝窝头!”
乔晓佳噗嗤一笑,将墨无名抱在怀里:“这么乖呀,那娘就等着吃墨墨牌小窝头。”
墨无名信誓旦旦地应了声,搂着她的脸颊亲了好几口,顺便流下点口水做纪念。
乔晓佳似乎体味到童言的可爱,而心里泛起那层暖意总令人哭笑不得。
呃对了,那位赤手将军啊,但愿咱们别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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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日后,宋亦韩托人替乔晓佳找到一份茶楼的工作,工作很简单,端茶倒水,管吃不管住,工资不高,只有十文钱。
乔晓佳算了算,十文钱相当于现代工人工资的二百元,也就是说,想攒下钱太难了,但她还是答应去上班,毕竟比坐在家里等吃强点。
茶楼的掌柜是位六十出头的老者,为人很有原则,虽然茶楼生意冷清,但老者绝不卖酒。
正因茶楼客人稀少,所以二层楼只有乔晓佳和掌柜的儿媳妇在打理,乔晓佳自然不能把粗累活交给掌柜儿媳,如搬运茶具送外卖糕点等都由她去。
虽说活不重,但一天到晚忙忙叨叨也闲不住。乔晓佳每日都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宋宅,不过,幸好墨无名有宋母暂时照料,否则她还真是吃不消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半月后
“抱歉,小店不售酒。” 乔晓佳耐着性子再次回答,她已然跟这位客人说了不下五次,但这位客人满嘴酒气,显然在别处刚喝过。
“不卖酒为何叫醉翁楼?!”
“您未听过一句话吗?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她转身向他桌走去,却一把被酒鬼扯回原位。
乔晓佳沉了沉气:“您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捣乱的?”
酒鬼打个酒嗝,两嘴角向下一撇:“老子今日还非要给你们这茶楼破破规矩,拿酒来!”
掌柜儿媳听二楼吵闹,急忙上楼一探究竟。她见客人拉着乔晓佳不让走,笑容可掬地走上前打圆场:“这位客人,本茶楼确实是滴酒不卖,不如您高抬贵手换一家?”
酒鬼一手攥着乔晓佳手腕,一手“啪啪”拍桌面:“打开门做生意,你居然轰赶客人?!”
乔晓佳抽了抽手腕却被他抓得更紧,她不温不火地命令道:“你先松手,我去给你拿酒。”
“还是这位小娘子懂事。”酒鬼哈哈一笑放开手,随后半卧在桌面上等候好酒呈来。掌柜儿媳不明所以,跟上乔晓佳,问:“咱们哪里有酒呀?”
“不用理他,酒鬼最喜欢闹,让他睡一会儿自然会走人。”乔晓佳倒了壶茶送到其他客人桌上,镇定的表情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还有点账未算,劳烦你先兼顾二层。”掌柜儿媳胆子小,她唯恐那酒鬼闹事儿打人,因此躲在柜台里故作忙碌。
乔晓佳应了声继续干活,走上二楼时,酒鬼见她没抱着酒坛,晃晃悠悠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一会儿摸她手一下,一会儿捏她屁股一把,乔晓佳起初还是忍了,毕竟找个工作不容易。
然而,当酒鬼将一张臭嘴凑到她脸蛋上时,乔晓佳终于忍无可忍,她一甩手,将抹布狠狠地抽在酒鬼腮帮子上:“有钱逛窑子,没钱回家睡觉去,喝两口猫尿跑这来散什么德行?!”
此话一出,引来喝茶看热闹的一阵嘲笑。酒鬼颜面尽失,扬起手欲抽乔晓佳耳光:“臭娘们,老子看得起你才摸你,分明是给你脸不要脸——”
乔晓佳一低头闪过巴掌,酒鬼则因一掌打空向前踉跄几步撞在桌脚上。他顿时火冒三丈,又抄起桌上的茶壶向乔晓佳抛去。乔晓佳本能地闪身闪躲,只听茶壶四分五裂碎在墙面上。
见状,乔晓佳也有点火了,她随手举起木椅向酒鬼扔去,顷刻间,吓得客人们哄堂而散。
酒鬼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胡乱抓起茶杯、茶壶扔向乔晓佳。
就在一来二去的抛物之间,茶楼二层已被砸得犹如废墟。酒鬼打不中她,不禁怒火中烧,于是,他翻倒整张桌子欲压向乔晓佳。而乔晓佳已被逼到死角,避无可避之时只得抱头防御,当她以为肯定要吃这闷亏时,一道浑厚的男声贯穿整个二楼——
“住手!方才谁向楼下扔的茶壶?!——”
酒鬼闻声望去,脸色不仅骤变,一双绿豆眼也瞪了三圈,酒鬼“噗通”跪地,颤颤巍巍地指向乔晓佳:“请请请二位将将将军恕罪,是是这娘们扔的……”
乔晓佳嗤之以鼻,原来是装疯卖傻,瞧这会儿多清醒。
段瑞龙见桌子后露出衣角,斥声命令道:“站起来!”
乔晓佳有气无力地站起身,不由眸中一惊,其中一人她认得,而另一位与段瑞龙穿着相仿的将军——手捂着头顶,鲜红的血迹顺着手肘滑下,这显然被茶壶砸伤了脑瓜啊。
段瑞龙为之一怔:“又是你?”
乔晓佳艰难地点点头,默默走上前,扶起一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