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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只笑着道:“出了贵妃也还是他的侯府。我往后定给奶奶挣个诰命夫人回来才好。”代儒夫人道:“我的儿,你有这个心奶奶就高兴了。只要你结结实实的,比什么都好。”
次日里代儒夫人少不得要去荣国府恭贺贾母,贾环犹豫了再三道:“奶奶若是时间方便,看我姨娘一眼。”
代儒夫人虽然心里不自在,口里却道:“环儿,虽说是你是我的孙儿,她也养了你十个月。你挂念他原是应该的。只是今天你不如跟我去府里给你太太老爷贺喜,就这老爷高兴,或许开恩见他一面,岂不是更好?”
贾环自然求之不得,连忙换了衣服扶着代儒夫人去了。
因是远房族亲,又是男丁,贾环只在贾母院门外叩了个头。里面贾母就向着宝玉道:“玉儿,你出去陪陪你环兄弟院里走走,也给老爷请安。”
宝玉只好出来,见到贾环有几分讪讪的。虽然别人常说宝二爷糊涂,贾宝玉却是模模糊糊猜到贾环为什么过继出去,又明白代儒家境如何,心里更短了三分气势。贾环面色如常的向宝哥哥请安,且道:“宝哥哥近来清减了好多,可是身体欠安?”
“我倒还好,鲸卿却是病的厉害,我很是忧心。林妹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贾环虽没有愤然之色,宝玉仍然犹豫道,“环儿,你在太爷家,可曾习惯?短什么不短?”
“也不短什么东西,多谢宝哥哥挂心。”贾环想到荣国府要说软心肠的,再没有及得上宝玉的,于是叹气道:“我虽则自小住的离宝哥哥很远,人也愚笨,宝哥哥却是拿我当嫡亲兄弟一样看。我也唯有跟宝哥哥熟悉。我姨娘行事糊涂,若有什么不对的,求宝哥哥多担待些她无知,也不枉你我兄弟一场。”开始有几分做样子,说到后来,倒是真的眼泪掉下来。
宝玉也是心有戚戚焉:“环儿,左右顺路,见姨娘一面又如何?”
他们是从贾母院后的穿堂走的,等到了王夫人院门,宝玉就对守门的小厮使个眼色,贾环也趁势溜了进去。却见赵姨娘蓬头垢面,月余的时间老了十多岁一般。此刻木登登的坐在屋子里发呆,贾环叫了他三声才应。母子相对而泣,统共没说上三句话,小厮就来催道:“二爷,老爷差人叫。”
贾环只得安慰道:“阿娘好生保重为要,等儿子有了功名,定然接你出去做老太太。”赵姨娘怕贾环伤心也勉强收了泪,贾环方依依不舍的走了,正所谓“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贾政看到贾环是百感交集,又想到赵姨娘凄惨景象,只说写好好读书的话。
“省亲别墅啊,果然是人无外财不富。”贾环冷笑道,“她们且看着吧。”
“用人家外孙女儿的钱,给人家孙女儿做面子,你又管得了哪个?要我说,那林姑娘对咱们也不怎么样,咱们只管看笑话了事。”长寿却不以为然,“倒是你那铺子,就是管账的掌柜的伙计都好请。可总要有个主事的。咱们要考功名,自然不方便出头露面。”
“人选倒是有个现成的,寿哥儿你看贾芸如何?”贾环道。
“伶俐倒是伶俐,只是心思太过活络了些。”长寿挠挠头,“往日里常往二奶奶那里跑,也是个攀高枝儿的。未必可靠。”
“我看他平日举止,也是有情义的。别的不说,就当初瑞大哥病重,他家如此困难,还买了点心果子去看了好几次。而且人往高处走,也不是什么错处。”
“要说好处,他只要讨得了二奶奶的好,什么好处要不到?怕的是那两个小铺子买不住他。”
成不成,只有试了才知道。
贾环亲自去拜访,恰巧他不在家,就留下字条回转。
次日一早,贾芸便来邀贾环。代儒素来看着贾芸还好,也放了贾环和他出来说话。
已出了门,贾芸就告罪道:“二叔有事吩咐,叫人喊侄儿一声就是了。让叔叔白跑一趟,倒是侄儿的罪过了。”
“原是好久不曾给嫂子请安,也有件事情想劳烦一下芸儿,少不得三顾茅庐的。”贾环看贾芸这神色,心里倒是有几分肯的了。
贾芸连称不敢,又道:“二叔一向极疼侄儿的,叫侄儿过来必然是有所关照。侄儿哪里敢拿大?”
“瞧你这张嘴伶俐的。”贾环也笑道,“我是真有事想请教你。我那两件铺子,账上一季统共只有20两银子,我寻思咱们家也就你懂这些,却不知这里面有什么不妥否?”
“竟有此事?”贾芸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他可不认为贾环真不懂生意,于是实话实说道,“旁的我不知,我舅舅家那间铺子,生意不好时一个月还有十几两的利钱分,那还是三个人分的缘故。更何况叔叔的铺子可是大多了,莫不是有人赚了二叔?”
“芸哥儿,平日里我就觉着你是可靠的,今日可见你真是个诚心实意的人。这念头存我心里好久了,今日我说了,你别嫌我冒犯。”贾环慢慢说道。“你若是不嫌弃,这两个铺子帮我操操心,就是算作咱们两个的都使得。”
“叔叔说的哪里话!能得叔叔提点,不知道是叔叔几世的福分呢。能给二叔鞍前马后效劳就心满意足了,哪敢奢望其他?”
第44章 童子試
贾环自知不是做生意的料,一心要把贾芸绑在自家店铺上。好说歹说,最终确定了,贾环出本钱,雇人,贾芸出面经营打理,得二分利,且道:“这段时间铺子生意不好,你支50两银子给嫂子添件新衣裳,往后府里客多,嫂子出门也好雇个轿子。等日子宽裕了咱们都好过。”
贾芸很是欢喜,向贾环恭恭敬敬磕个头道:“多谢环二叔关照。”因天色还早,就顺势谈到了往后铺子怎么打理:“可惜姑苏的林姑爷不在了,不然咱们随便开间盐铺子就大把的银子赚。”
贾环笑道:“就是林姑父在,我们也断不好求他照应的,如今只好想别的法子。”
盐商的确很赚钱,可惜社会名声太差了。因为其他商业不惹眼,还有不少世家暗地里有铺子。盐商利润极高,又是皇帝眼皮子地下的行业,没那个世家或读书人敢染指盐业的。加上盐商发达以后,往往向权贵圈看齐,偏偏不懂规则,经常做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文人圈里拿盐商开涮的不少,比如当初有盐商想附庸风雅买船云先生的字,船云就敢直接敲了他好些银子再混乱写个对联敷衍那“村汉”,又如一个文人,仿了一张唐寅的仕女图,高价卖给一个盐商,后来还到处炫耀自己的画技高明,这些类似的故事便常常被文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因此林如海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亲戚直接出面做和盐有关的生意,就是贾环,想进入文人圈,也不等着米下锅,犯不着非要做个盐商,以至于将来被人耻笑——哪家铺子是谁的本钱,愿意下力气打听,还是打听得到的。
贾芸何等聪明,当下明白里面另有乾坤了,又道:“其实要侄儿说,这铺子不若先整顿一下慢慢谋几个可靠的伙计,往后或是做南北异货,或是做其他行当,再做打算。”
贾环一时也没得别的主意,道:“那也不错,左右往后店子你先就现有的做,其他的等我童子试完了另说。”
本朝童子试共考三场——一场明经,一场明法,再一场文学。明经明法不过是考对四书五经和本朝律令的掌握,大多是背记的内容,虽然考得内容多了些,八成以上到能考个合格的。只是在文学这一场上,却是看灵气及底蕴的,加上考官的好恶,十个落榜的,倒是有六个在这上面栽了跟头。贾环早在年幼时,就把四书五经等背的滚瓜烂熟,文学上虽然一般,却是跟宝玉、刘师兄相比,就算没有船云书院的关系,也不怕落榜。而且这些在应天府主考的考务官,往往很怕惹事。早早打听了当地有才名有背景的文人子弟,务必让他们能过,其他的再择优录取。
种种原因加起来,贾环没有意外的通过了童子试,意外的是应天县共录取了99名童生,贾环居然只考到第18名。倒不是贾环自信,只是看在田江海的份上,尚且只落在十几名,全国多少个府县,看来来年的秋榜不名落孙山就不错了。刘时谦看到师弟惭愧倒是有些于心不忍,道:“左右我们也不在意这些排名的。”
的确,即使考了第一名,在船云书院也不够看,“只是多少还是给师傅丢人了。”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小小年纪,往后日子长着呢。”刘时谦却是连连摇头,还有另一句话他忍着没说,那就是“左右师傅也不是看中你学问的。”船云书院盛名如此,最不需要的就是出风头了,宁可平平的,反而有利于长远发展。田江海甚至写信过来,道若是京城不便,贾环大可以晚考一轮会试。
“要说我们这一轮的头一名,可真是俊俏得紧。”贾环自身对名次倒是没有很看重,如今见师兄不责怪,自然放心的开始八卦,“听说他也是湖州人,却不知是不是师公门下?”
“昨儿才夸你伶俐呢!若是师公的弟子,哪至于现如今也没见过。”刘时谦敲了一下他的头,“人家俊不俊又关你什么事?却真是和你宝玉哥哥一个样子了。”
“我哪里和宝哥哥一般了?”贾环深深的后悔自己把宝玉爱美人的典故讲给刘时谦听,又忍不住抱怨道,“我无非是看他才高貌美,有可能是同一科的举人,想打听打听,往后文会上也有个照应而已。”
好一番纠缠,刘师兄也只得无奈道:“你尽管放一万个心,不出三日,他必然来这里寻你说话的。”
到底不曾介绍那名王博的才子有何喜好,贾环心里愈发好奇,让长寿去打听。长寿道:“要说这湖州王家,这几代子孙极是出彩的,就最近五代,都出了20多个两榜进士。王博的小叔父还是榜眼公呢,现在翰林院做讲学。前科的探花郎,就是他的族兄。”
这就是传说中的书香门第?贾环惊讶了。皇亲贵族都算不得什么稀奇的,像这种家里进士如同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生长,满打满算,全国能有几个这样的家族?他决定了,无论刘师兄如何回避,一定缠着他说新闻。
赵姨娘自然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儿子考试顺利的消息,满心鼓舞,伺候王夫人时脚都飘飘的。王夫人道:“真是小家子见识!一个童生什么稀罕的?老爷养的清客都不知多少举人老爷呢!”
贾政却是受了刺激,次日一早就叫来宝玉考察他的学问。贾宝玉先是悲痛秦钟去世,接着林妹妹远别重逢,只顾得叙旧了,家里又闹哄哄的准备接驾的事,哪里有心情考虑上学的事?贾政气的当场就给他一巴掌:“你这不中用的东西!成日家只在内帷,全不想一些正经东西。”
宝玉忍着眼泪不敢强,王夫人连忙拦着道:“老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又对宝玉道:“还不给老太太请安去?老太太该念着呢。”金钏连忙拉了他仔细整了整衣服,打水来再次洗脸梳头,且悄声道:“好二爷,千万别让老太太看出来。”这也是怕老太太动怒,大家日子都好过不了。宝玉点头应道:“放心。”
“我早晚气死算了,保重自己做什么?”每次想到自己小儿子不亲,大儿子死了,唯一的一个儿子又不上进,贾政就忍不住揪自己的头发,“你看这孽子,只管吃喝享乐,浪费米粮!莫不成将来一辈子靠着府里做二少爷?”
王夫人也滴泪道:“老爷何尝不是爱子的心肠?我也想着宝玉上进,只是宝玉生下来就不足,好歹等他身子骨结实些了再下场。老爷只看着珠儿的份上吧。再一样,每每宝玉头疼脑热,老太太都焦心的很,宝玉若有个不是,惊动了老太太,却不是我们的不是?左右我们家也不愁没官做的,老爷何必心焦?”
“妇人之见。”贾政冷哼一声,却是不屑于跟她解释。到底贾政年纪也大了,心里着实心疼宝玉,也舍不得真累病了他,加上母亲,妻子偏帮,只好罢了。“往后他若是没了立足之地,你们才心满意足了。”
自从贾环出继,贾政就不曾给过王夫人好脸色,此时更是毫不留情的批评,王夫人忍着羞辱,伺候他前面去了。
最近荣宁二府唯一操心的事就是给元妃盖省亲别墅,只是贾政素来不理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