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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宫词 完结版-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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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睿登基了。他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险,那些扶他上台的人巴望着分一杯羹,被软禁的楚王的余孽随时还有复燃的可能。不过现在起,他心爱的姐姐会一直在他身边了,这估计是他最大的安慰。

    陈念现在是清宁长公主了。少年皇帝在宫里大兴土木,修建了一座典雅辉宏的公主殿,亲笔提书“长清宫”。

    我进宫去辞行,公公回话:皇上在长清宫,陪长公主看戏呢。

    整个朝廷都知道核心在哪里。

    少年皇帝对我一番褒奖,他是真的长大了。顷长矫健的身躯,俊美神武的容貌,稚气未脱却也是自信满满的笑容,谈吐畅游天际,不仅仅是言之有物,而是学识渊博,省时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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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见到了那个做质子的孩子,七岁大的孩子,俊美不凡,一双不羁的眼睛极似他父亲。陈念对他极好,他却一点也不领情,倔强得很。陈念终是没有孩子的人,坚持细心教导他。

    我回到了简州,回到了家里。从蓉的身体越来越糟糕,小剑琴会跑的时候,她已经卧床不起了。当宫里送来的极品补药都在她身上起不了效果的时候,我也开始绝望了。

    远离朝廷的生活是很悠闲的,我尽可能陪在她的身边,看她生命之火逐渐暗淡下去。有时我会带着孩子们上城墙,指着南方给他们看。那是他们的父亲率领着将士拼杀的地方,是大陈士兵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作为我的儿子,作为大陈的男子汉,他们以后的所作所为都要对得起为这片土地。

    我的儿子们都非常聪明懂事,尤其是剑琴,会爬的时候就想着走路,回走路了就想着跑,迫不及待地长大。四岁能诗,五岁就可以舞十套剑法,也就在他五岁的时候,从蓉走了。

    我现在这样真的挺狼狈的,一个大男人,死了妻子,带三个孩子。当初和南国签定的五年之期已到,我顾国又顾家,两难全。

    皇上下了旨,要我送孩子们上京,说是长公主挂念,代为照顾。我很放心地就要把孩子送去。幕僚劝我三思,皇上这样做无非是想牵制于我。我如果一有异动,家人就会沦为要挟。

    我当然知道这一道理,但我也知道陈念是绝对相信我的。可陈睿才是一国之主,而没有哪个皇帝不提防一个功高震主的大将。庆幸从蓉早走了,不用为了这样的事而担忧。

    我送了剑琴去京城。孩子的来信里说他过得很好,说忻烨兄长一般,陪伴他。陈念要他管她叫姑姑。她亲自带这孩子,我甚觉宽心。不过我不大高兴见孩子和那南国的质子关系过密。对方长他七岁,自从见识过陈睿,我就知道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可以有怎样的心思了。他们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甚至为敌的。

    这么多年来都没和陈念见面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模样。记忆中那如水的人有着沉沉心思,夕阳下轮廓优美。有时巡视城墙,经过她以前经常站立的地方,都有停下来流连片刻,仿佛那个人还伫立在那里一般。当初因她而燃烧起的占有的欲望已在这繁杂的琐事中逐渐消磨成了思念相守的情怀,只要看着她待过的地方,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生活得很好,就一切都满足了。

    六年又五年,我的孩子已大,她也不再年轻。但剑琴反反复复在信中写着他这皇姑的有趣,总让我想起那城楼上的少女,那还没有给折磨地精明冷漠的女孩,会有天真烂漫的笑,虽然那也只是一刹那。

    算一算,那该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吧?

    而烽火,已经在星星点点地燃烧起来了。

    随后是长达六年的征战。

    我率领着我的士兵们,呼吸着血腥和硝烟,踏着尸骨和残戈,攻城池,守城池。战,退,再战,再退,继续战!

    朝廷一直全力支持,我从来不用为军粮和兵饷担忧。长公主时常有书信送达到我手上,说的都是剑琴的近况。我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了,皇上不让她干政。因为他想操纵她,想控制她,想让她只为她所有。

    那赤裸裸的占有欲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掩饰了,他是皇帝,天子,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自然包括他的姐姐。

    可是那个女子是不属于任何人的。那么多男人都留不住她!甚至是陈焕!

    她去和他谈判的时候是我护送的。她信心十足地说:“你输在你没有杀了我!”

    陈焕苦笑:“你赌赢了!你还是这么精明狠心,利用任何一个对你温柔的人!我不是没有想过用你来要挟的,你手下的人不敢动弹,你那弟弟定不会做那么多手脚。可是我总想着从前,小时侯,你是唯一一个同我玩耍的人……”

    “那已经过去,焕哥哥。我怎么对弘哥哥的你也清楚看着!”

    “你是一只成精的狐狸,念,你怎么可以这样?”

    “将来去问你们的父亲吧!”

    “他也是你弟弟的父亲!”

    “睿只有我一个姐姐!他没有父亲!”

    “你会把他毁了的。”

    “你错了!能毁一个人的,只有他自己!”

    我默默听着,一身汗。那一刻她是那么陌生。常在想,或许她该是天人转世,终究要不牵扯上一丝,重回天上去的。可这时,又觉得她是来自冥府的妖。

    而皇上,大概是她唯一的羁绊。而我,只是一个可以让她信任的人吧。这样就很好,因为我知道,能让她信任,而安心的人,太少了……

    那时候我没想过将来,我觉得我现在过的就是我该过的生活,一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而其实,一切的一切都在悄悄变化。我想是我长久的太平生活消磨去了我的警觉,我变得迟钝。命运的终点就在那时来临。

    就在我终于俘虏了忻统的时候来临。

    虽然我同这个夙敌打了十多年的仗,可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轻敌的他落在了我的手里,狠毒的他设下的埋伏也几乎毁了我的主力。

    这场胜利的代价太大了。太大……

    就在他给俘虏的第四天,南边传来消息,他的二儿子登基,他的弟弟摄政。

    我去看他,他闭目端座,威仪四座,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才是坐牢之人。我告诉他变故,他却欣慰而笑。那是他的安排,他根本就没想到回去。

    带兵打仗多年,最不想遇到的就是不怕死的人。可讽刺的是我的敌人却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

    我带着他上京。我们交谈不多,毕竟他是俘虏而我是主帅,可我们心底都有惺惺相惜之意。若不是对手,若不是立场对立,会是知交好友吧!

    一切都是假设。

    到京后,我进宫去。他们说皇帝在离宫,于是我先去长清宫问安,我想看看我的小儿子。我第一次来这里,发现这里是如此美丽。恢弘而高雅,庞大而精细。可这里宫人非常少,我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代为通报的人。这是她的习惯,她不喜欢身边围绕那么多陌生人,喜欢一个人。

    我胡乱地走着,听到说话声,站住了。

    暖阁里,两个人在争吵,激烈的争吵。

    陈念那身血红雪白的衣服是那么华丽耀眼,她这十一年来几乎未见衰老的容颜还是那么动人,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澈,姿态还是那么轻盈,表情还是那么严肃,头发还是乌木一般黑,昂起的下颌和颈项的曲线还是那么优美,连手指都是那么纤细。

    甚至一个皱眉的恼,一个戏谑的笑,都可以让我联想到二十五年前,那个站在残冬的庭院里的少女。

    可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子,却是那么陌生。高大修长,年轻英俊,明黄色的衣袍,温柔轻和的表情,那再明显不过的纵容呵护。

    他真的长大了,大到可以自己去把握一切了。大到可以去追逐他想要的东西。

    陈念为着什么事在生气,这很明显。她站在皇上面前,长篇大论说了很长一番话,我故意不去听,却也大概知道是为一些官员的调动。我以为她不干政了的,可从这话可以很容易推论出来,她一直都在权利斗争的中心。

    说争吵似乎不确切,应该是陈念对着皇上发火,而皇上则默默承受,偶尔才开口说上几句。皇帝极有耐心地等她说完,他的笑容是那么俊美,他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和耐心等她。

    然后他一边拉她坐下,一边把茶倒上。“我知道该怎么做,可是姐姐忘了吗?你教我的:小人比君子好用多了。”

    “为姐的说过那么多话,皇上就只记住了这句?”陈念冷冷推开他的手。

    皇上放下茶杯,忽然伸手又把她的手拉过来紧紧握住,然后放到唇边。

    “姐姐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为什么你总不信?为什么?”

    陈念怔怔坐在那里,低头看她最亲的男人;我也怔怔站在这里,看我最爱的女人。

    她轻声说:“你这个孩子啊……”用另一只手把他的头揽过来,搂在怀里。一国之君就这么跪在她面前,手抱着她的腰。这对姐弟就这么依偎在一起,这是他们自幼就习惯了的动作。

    我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来的时候皇上不在,只有她和我的儿子。剑琴,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我们说了很久的话,絮絮叨叨却都是家常,没有说战事,没有说兵权,没有说那个俘虏。我却知道她心不在这里。

    后来皇上问我该如何处置忻统,我毫不犹豫地说放了。我说让他回去,让他和他弟弟争权夺利去。杀了他只有成就了他在人民心中的英名。

    造就一个英雄也许只需要一个时机,可毁掉一个英雄则需要民心的附和。

    这个年轻英武的帝王冷冷地看着我,他很不悦。他问:“长公主和你说了什么?”

    我立刻明白,陈念也不愿意忻统死。我不认为他们之间的那点私人关系会让她徇私,但皇帝却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整垮敌人的机会的。这个在阴谋和鲜血中成长起来的帝王,虽不是仁主,却也绝不是暴君。他做事有他自己的方法和原则。

    我没有继续争辩,顺从了皇上的意愿。毕竟不杀忻统,也很难对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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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你可知道长公主为什么要保忻统。他摇摇头,他们的事,只有他们清楚。千岁有自己的道理,万岁也有,可我们只能听万岁的。

    陈念选中他辅佐陈睿,就是看中他的对事不对人。

    行刑的前一天,皇上不知为什么事大发雷霆,御书房内给砸得一片狼籍,价值连城的瓶子和玉器碎了一地。惊恐的宫人不得已来请长公主过去看看。

    那时我正在长清宫和陈念对垒。她一听,冷冷一笑:“叫本宫有什么用?你们就让他砸,把东西搬进去给他砸,本宫看他能砸到什么时候,大不了把这个江山都给砸了!你们叫皇后去!本宫管不着也不想管!”说罢,袖子一挥就走开了。

    我还没走开皇上就来了,根本没看到我,或是没看到任何人,径直走了进去。他们又开始争吵,甚至没让宫人离开。

    这次是真的争吵,皇上问她你究竟想要怎么样?你想要什么?陈念说我说了那么多次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厌烦透了!我受不了这里的人和事,我尤其受不了你现在这样子和你的所作所为!你怎么总想着操纵我控制我?你再逼我我就走给你看!

    你敢!

    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我们都相信她敢,她谁都不怕,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我才被她驯服,所以皇上才对她退让到底。他沙哑着嗓子说你死心吧,为了以防万一,忻统在今天就已经给秘密处死了,他的首级现在就在我书房的桌子上。你死心吧你为什么还不死心?

    陈念扬起手就是一耳光。

    所有人都惊骇莫名。没有人敢说话。我拉过剑琴,我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事,我也不想知道太多。而皇帝则扬起了自己的手。

    她迎着他闭上眼睛,毫无畏惧,她一贯如此。

    我看到那个年轻帝王颤抖着的手落了下来,却是绕过她的肩膀,滑到后背,然后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头埋在了她颈窝。我不怀疑,他在哭。

    我知道的实在太多了。本能的危机意识告诉我,我该休息了。

    我上交出兵权的时候皇帝看了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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