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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一代的性态度:鲤·荷尔蒙-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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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美美回京了。
  在一家餐厅里,美美告诉我们,他和那个男人分手了,事实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美好。男人花光了他带去的钱,并介绍他卖淫。每交易成功一次,那个男人就会很及时地抽取一半的费用作为中介费。
  我被骗了。美美说,他要在北京重新开始。
  几个月后,在一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因为没有暖气,美美生病了,形容枯槁,萎靡之极。他说这两个月自己过得很差,原来表演的酒吧已经被年轻*的新人占据,自己也实在无法接受众人的询问和嘲笑。
  我想回家。美美哭着说。
  半年过去了,美美从东北老家打来电话,说自己想要再来北京。我们坐火车赶到了他的家,中朝边境的一座小城。在车站,我们几乎认不出他来。肥大的男装裹着瘦削的身体,头发很短而且稀疏,和以前见到的那个常常浓妆艳抹的妖娆女人判若云泥。回家后就直接住院了,爸爸在我昏迷的时候剪掉了我的头发,美美说;这样也好,凉快。
  病愈之后美美也试图找份工作,但发现自己既没有技能也不能吃苦,想在本地的同志酒吧驻唱,价格却又低得可怜。后来他迷上了京剧,每天都戴着耳机学。或许这能成为他重新在北京立足的资本,美美很自信。
  当地的老年之家是美美常来的地方,这里有京剧票友天天吹拉弹唱。与生俱来的好嗓音和舞台经验,让美美在一群老头老太太中间显得出类拔萃卓尔不群。
  只有这才能给我找回点自信。唱罢《贵妃醉酒》,美美在掌声中笑逐颜开地走下台。
  军营里的那个士兵夺走了我的第一次,此后我爱上了他,欲罢不能。我们当年还经常来这里散步,猜测朝鲜那边是不是也有同性恋。在鸭绿江边,美美笑着说,后来那个士兵复员回家了,没多久写信来说自己已经结婚,再也不要找他。我自杀过,但是被救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个念头。中国有那么多的同志,我肯定能找到一个我爱和爱我的人。
  美美还是回到了北京,在留给家人的信中,美美说自己对不起父母,希望来生再给他们做一回真正的儿子。
  回到北京的美美继续出没在夜场酒吧里,只是生存的压力使得他不得不戴上假发挤出*靠下流和*的手段来博得掌声。曾经,这类的表演是他嗤之以鼻的。
  美美的纪录片结束了,片子也获得了国际上的多项大奖。在国内的数次小范围的放映中,做为主角的美美总是能够引起轰动。
  再后来,逢年过节总会收到美美的祝福短信,他还在北京,只是不知道活得怎样了。
  其实在那两年拍摄同志的过程中,回想起来或许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们和普通人一样,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在中国这样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里,他们也在为事业为生活而奋斗着,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寻找真爱的路,要漫长、曲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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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1)
文/走走
  我
  有些晚上我想梦见你们。那些面孔,已经从熟悉变成了似曾相识。更容易飞快浮现出来的,反倒是名字。我想梦见你们是因为最近我总在凌晨醒来,四点,或者更早些。我想再继续睡着。我想梦见你们是因为我觉得你们都很重,足够把我沉进梦里,那个暗得柔光一片的地方。在那里,女人们变得安静,不再飘忽不定。
  这天晚上,我觉得自己似乎又醒来了,但又不确切,自己身在何处。好像是在家乡,那早春的空气里。自己坐在椅子上,靠近一棵香椿树,匆匆的,有个念头,好像要为什么人采上一些。这念头看似闲散,却很纯粹,此后一直徘徊在树梢上,阳光下,周围的边边角角里。我想,到底那个人是谁呢?那个人,影影绰绰的,若有又若无,但好像就在自己近旁。
  我在心神不定中醒来了。梦还记得。为什么会梦见那些?那个人,我想应该是你。就在几个小时前,我刚见过你,你微笑着抱住我,你的脸庞在灯下散发着光彩,但我看到的眼神却是忧伤的,那眼神,是我臆想出来的吧。事已至此,事已至此,我想。那种压痛感。我突然很想写点什么,随便写上几句。把自己从你身上拔出来就好了。
  我突然想起另一个瞬间,你一直用手捂住脸的下半部分。无论如何都不能笑出来啊,你事后向我解释。在那间餐馆的阁楼上,我和你彼此对视,你的目光中闪跃着一道狡黠,一道泛着苦水微光的狡黠,那狡黠,好像只是为了得到我的默许。我坐在桌子转角那里,并不是什么不可企及的地方。你如果还是抓不住,我也帮不了你。
  有一个多月,她断绝了和我的一切联系。给她写邮件,发短消息,打电话,没有任何回应。去她家找她,她态度冷淡。我变得焦虑不安,没法沉浸到文字里,什么都干不好,睡眠也不太深。除了出去买东西吃,我谁都不想见。邻居们自顾自讲话,没人打扰我。只有开始新的,才能使我有所恢复。
  我打算写一个新的小说,对《浮士德》改写,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必须在爱情和诗歌之间作出选择。是有点极端,我坐在桌前叹了口气。希望这将是个简单的日子。上午,可以上上网,看些新闻,看看别人写的东西。悠悠地吃一顿午饭。下午时间写作。一直写到房间里的光线暗去。写作是快乐的,我喜欢看那些刚打开的,空空的文档。
  她说她想来见我,我不能不见她。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撒娇,也有些坚决。一个多月的冷淡,我已经在心里让她离开了。晚上八点,她准时来了。她说,这是她第一次穿裙子。她的语气里有点得意,又有点听天由命。相比她以往一贯的穿着而言,这晚的装扮有点不太寻常。我立刻意识到,某个仪式感的处境……一个多月没见到她了,给她在MSN上留过言,告诉过她自己的一些新情况。她这就出现了,就在眼前。而我还没有摆脱对她的冷漠的怨恨。只能把她看做记忆里的一个名字。这样,记忆本身将历历在目,那一年半的记忆,因为做了干燥脱水,轮廓如此鲜明。不需要她再来插一脚,弄得模糊不清。
  她站在房间里,熟悉的脸上,一开始,是小女孩的微笑。她的身材是娇小而略略丰满的,在房间里慢慢地晃来晃去,和她一起晃的,还有她臂弯里那只猫,黑色的猫,黑得很从容。她说你还好吗?她看起来很愉快。短头发显得很大方,微笑也很有感染力。她那清亮的声音,毫不费力就让我觉得,该告诉她一些开心事儿。说说我的新女友吧。(我没有忘记,我曾经多么爱她,迷恋她的身体。)我告诉她,新女友同样写小说,还没出名,也许她不打算出名。新女友和她一样,已婚。我形容我的新女友,带着另一种隐秘的气质,小坚果的气质,那壳半开半关,虽然顶不了多大打击,却也自得其乐。我说起自己和新女友的第一次*,那种温润,那种滑翔,那个比她更为纤瘦的身体给我的感觉。想让她相信我很快乐,只能特意用声音说出来。不能特别大声,几乎是在低声细语。(我是故意那么说的吗?我想让她盯着我看?在我的脸上搜寻无意间泄露出的,幸福的种种破绽?或者,我想让她盯着随便什么地方看?让她去努力掩饰吧,对她最关心的事,她总是要装作漫不经心的。) 。。

嫉妒(2)
我请她坐在沙发上,她只拘谨地放下半个屁股,我请她往后靠靠。把自己弄舒服一点啊,我说。现在这个样子,她朝我笑笑,怎么都不舒服了。我只好在房间里走动,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回头看她一眼。我知道,只要我安静下来,默默地,用细长得都有些沉坠的眼睛看着她,她会安静下来的。我们都意识到了,接下来,我们才会对彼此说点儿什么。虚张声势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我离婚了。她说得很快,但吐字清晰。我不是为了你这么做,但确实是因为你。我不得不这么做。那一个多月,你说我冷漠,就像是我故意要那么冷漠似的。那也确实如此。那个月,对我来说,其他人毫无意义。我不想见到你,但你坚持要我留在原地。我只能隔绝你。她说这些时,猫和往常一样微微耸了耸脊背,她的眉头也跟着微微耸了耸。(我能解读成,她在痛苦,在疑虑吗?)她把压抑带进了这个房间,尽管她穿了很薄的雪纺裙。这是我最不喜欢的沉重,忧伤的沉重。我打算,还是无情一点吧,就像时间能做到的一样。
  现在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失去我,那个人也会感到痛苦。好好工作吧,或者,好好睡觉吧,你会把我忘掉的。
  她坐在灯下的外表,因为裙子的缘故吗,显得如此柔和。但我突然想起她前夫,那人对她很坏,在性方面。把她当做自己的一处房产,随意敲敲打打。台灯的光线,比我们的呼吸平顺多了,流淌在房间里。现在我坐下了,点起一根烟,听她说。我知道她想和我一起,住在这个房间里,她会和邻居们用上海话聊家常,会把额头贴在窗子的玻璃上,她就是想和我一起。那么我呢?我得留下另一个人,那个人也不是我的全部。要么她伤心,要么她伤心,就看先来后到的顺序了。
  她的语气里,情绪越来越多,我看着她,想到她会成为小说里的一个人物。
  她终于决定离开,我送她到弄堂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车等着我们。要是没有那一个月,你会和我一起的吧。我替她拉开车门,好像压根没有过这个设问句,她看着我,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轻轻抓起我的手。她把手一下放开时,我自己的眼泪也几乎要流出来了。
  你
  一回到家你就打开电脑,急于记下你听到的那些。你没想好该怎样写,是写她在做出门去见他前的精心准备,(她选衣服、做面膜、化妆……)还是写他们最后这次的对话,以平行方式嵌入她决定为了他离婚的那刻,与丈夫的交谈?
  他说他会写下这次会面,但此刻不急,他有别的东西要写。他已经发表过那么多作品,把那么多私人生活诉诸笔墨,你的生活却平淡得缺乏示人必要。这也许,应该是你的故事?毕竟,你也是女人,会更知道或者理解,另一个女人?
  你开始打字。在你打字的时候,你的舌尖之上,轻轻地滚动着那些词。对词语的触动让你,慢慢变得自信起来,好像故事就在某个轻触可及的地方。你选择写下她站在他家楼下那一刻的心情。她把自己打扮得美丽,走进弄堂里,抬眼往上,看着亮灯的那个三楼窗口。她看了很久,是想看到他的脸出现在窗口?她想起他的头发,他先低下再扫过来的眼神。她知道再过一会儿,结局就将很明确了。或者他回到自己身边,或者,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嫉妒(3)
这一段写来非常顺手,你似乎把自己代入了,想象里,她以一种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默默地走上楼梯。接下来发生什么,你,他,她,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但你不想那么写。
  “那一晚,她一直伫立楼下,不时有人经过,看她一眼。直到窗口灯光一下熄灭。她又等了一会儿,看看那灯是否会再次亮起。但窗子自此黑着了。于是她打车回家。”
  你喜欢写作,他们任由你描摹,在此之前,他们尚未真正存在。当然,你只能先从自己写起,然后嵌进朋友们的面孔,再然后,才有可能安置陌生人。陌生人的嵌入,是最为冒险,也是最为有趣的。现在,你就打算为她安上一个男人。一个暗恋她已久的同事。那个男人,得有一种轻快,看起来很容易满足,始终都兴致勃勃。就是打算彼此彻底享受的。男人尤其喜欢看她害羞的样子,她长得挺清秀,举止有点像容易受惊的小鹿。眼下她急于摆脱对他的依恋,所以在男人面前摆出一副不多话,也不多提要求,安安静静讨人喜欢的样子。
  “男人在全神贯注地为她选择一副项链,他把它们一一放在她胸前检视,她笑着,他也笑着。”但是得写出,她的笑,其实是在努力掩饰一个事实:她显然没那么高兴。得让读者读出一种悲伤的意思。用一些细微的,微尘一样的细节,让隐藏的东西蓦然明朗。
  “有一副项链,显然太夸张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她的目光垂了下来。他站在她背后,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这小小的沉默,只是因为前面笑了太多,说了太多。售货小姐朝他们露出一个温柔宽容的笑,收起了那串项链。”
  我
  这个时候,这个样子的房间,是最美的。不多的几件木头家具,一左一右两盏台灯,阴影,窗帘的安宁。我躺在床上,想着这间屋子。它属于一幢老洋房顶楼的一间,走廊充满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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