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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还多亏了院里的这几棵榆树,榆树叶长了摘,摘了长,这都五月份了,还是嫩绿色的,而且下面的枝子上还光秃秃地,还没来得及长出新叶来,高处自己又够不着,可咋办呢?来贵家正抬着头望着榆树发愁时儿媳妇风宝跑进院来。急急火火地说:“娘不好了你快去看看你儿子吧”
“虎儿咋啦?”
“快走吧!晚了来不及了”不由分说风宝拉着婆婆往外跑,来贵家脚小跑不动被儿媳妇拉得跌跌撞撞的,心里也象着了火一样。
娘儿俩个急急火火地跑到北面大街上风宝向东一指:“就在哪!就在哪!”
风宝指的是二柱家,他家的土院墙也就一米来高根本遮不住满院子的人,娘儿俩个跌跌撞撞地跑到院里虎儿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二柱媳妇结婚比虎儿晚了不到半年,虎儿媳妇到现在也没开怀,而二柱媳妇却以不到二年一个的速度,一气生了五个儿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五个孩子再加上他两口子和他老娘,八张嘴他们家早就断了粮,没有粮食的野菜汤一泡尿就没了,肚子里饿的咕咕地叫。
老大建国想起自家院里有个地瓜井,说不定那里会有地瓜,想到这里他叫上二弟爱国,三弟拥军,三个小家伙商量着钻地瓜井子找地瓜吃,井口窄只能下去一个人,建国下去后扑嗵一声没了动静,地瓜井子长期盖着里边没有空气,建国下去后就因缺氧而窒息了。
爱国在上面听到静后就喊:“哥哥!哥哥你咋了?你咋了?”没有动静,他对弟弟说:“我下去看看,咋回事?”爱国也下去了,还是扑嗵一声就没了动静。
拥军在上面哭喊:“大哥,二哥”哭喊声惊动了二柱两口子,他们从屋里跑出来问三儿子:“咋了拥军你哭啥?”
“我哥……我哥下去找地瓜没动静了”从三儿子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二柱明白了咋回事。
“我下去看看,要是上不来你干紧出去喊人”二柱说完就下了井扑嗵一声又没了动静。
“救命啊!救命啊!”二柱媳妇吓坏了拼命地喊起来。
左邻,右舍听到喊声一会就聚了一院子,可是听二柱家的一说谁也不敢冒然下去。
这时虎儿家两口子一前一后来到大街上,惊惶失措的人们看到虎儿象看到救星,大喊:“书记来了!书记了!二柱媳妇哭着跑出院拉住虎儿把经过简略地一说,虎儿来到地瓜井跟前就要下去。风宝拼命抓住他就是不让,哭着说:“你不能下去,三个人下去都没了动静,你下去不是送死吗?还是把井口挖开吧!”
“对把井口挖开”有人去拿铁锨。
虎儿说:“等挖开人就完了,谁带着洋火,有人递过洋火虎儿拿出一把火柴划着往井口里一放,火立马灭了,他吩咐:“快找两根蝇子,一个粪筐”
人们立马把东西找来,虎儿把一根绳子系在自己的腰上,一根系在粪筐上,说:“我下去一晃绳子你们就往上拉”。
风宝拉着丈夫不让下,虎儿着急一脚把她踹一边去,她爬起来顾不得委屈撒腿往家跑。
虎儿长吸一口气和粪筐一前一后下到地瓜井里,人们闭住呼吸盯着两根绳子,绳子一动就往上拉,先拉上了建国,又拉上了脸憋的通红的虎儿。
二柱媳妇抱住儿子,儿子身子软软的,她喊:“建国建国”儿子不答应她以为儿子死了就大哭起来。
别人过来一摸鼻子,还有气,忙说:“先别哭还有气先把孩子放下”
虎儿喘了几口气拿眼看众人,众人都躲着他的眼睛,无奈他说我再下去吧,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照刚才的样子下去,救上了爱国。
小五下去救出了二柱。
三个人躺在院子了过了一会渐渐苏醒了。
第十三章(5)
(5)
六一年春天民儿回家探亲,下车后正巧碰上挖野菜回家的大姐香儿。
“民儿”香儿一眼认出了从公共汽车上走下来的民儿,民儿却愣了半天才认出姐姐,他不相信站在自己眼前的中年妇女是自己的大姐,姐姐那如满月的圆脸已成了倒三角形,那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已无半点往日的光彩,才二十几岁的人脸上已皱纹纵横,看上去象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姐姐你这是咋了”民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香儿长叹一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忙转身用衣袖擦擦,拉起弟弟的手说:“民儿先到俺家坐坐好吗?”
民儿不忍拒决姐姐的好意,再说也快三年没见姐姐了,见到姐姐也感到亲不够,就跟着姐姐向北走,一路上见到路两旁的树木被扒的精光,露出白白的树杆,树叶也几乎被揪净了。象光着身子站在寒风中的人一样瑟瑟发抖,路旁的庄稼地里,麦子稀稀落落的,麦穗儿没苍蝇头大。
香儿家在村南头上,用黄泥磊成的院墙,也就一米来高,墙体被盐咸侵蚀的一个洞一个洞的,用手一拍直往下掉土渣渣,进了用树枝扎起的院门,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抱着瓢,喝凉水,“国子别喝了你舅舅来了快叫舅”。
男孩翻翻眼皮,有气无力地叫声“舅”回到水缸边躺下,没有一点这么大孩子应有的生机。
香儿走到儿子跟前,轻轻踢他一下“昨又躺这里了,回屋里睡去”
孩子一动不动,无奈香儿只得放下野菜蓝子来抱儿子。
“姐,我来抱吧!”民儿说着抱起外甥,这孩子瘦得一把骨头,抱在怀里都硌得手慌,小肚子里的水都咣咣铛铛的。
民儿把外甥抱到屋里放到土炕上。
“国子他娘,快给俺拿点吃的俺饿啊!”隔壁传来苍老的,有气无力的喊叫声。
“爹您稍微等等,俺这就去做饭”香儿应着来到厨房里把刚才挖的野菜洗洗,放上一把地瓜面拌拌,蒸在筚子上,由于连阴天柴草湿,弄得满屋里都是烟,呛得香儿直咳。
民儿见姐姐家的日子过得如此艰难,默默地走出院子,想出去买点吃的。
这里本来是个大集镇,可是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也没见到一个卖东西的。打听了好多人才在一个小胡通里见到一个卖窝头的,一问价五元一斤,“咋这么贵”民儿唬了一跳。
“贵,地瓜干还五块钱一斤,同志,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吧!是探亲还是复员?回家问问,吃了亏回来找我,”卖窝头的小老头鬼秘地说。
“大爷您这谷糠多少钱一斤”从胡通口慌慌张张来了一位瘦得跟螳螂似的年轻人。
“5毛钱一斤”瘦老头回答。
“便宜点吧。4毛5一斤,”年轻人还价。两人讨价还价最后商定4毛6一斤。
老头按年轻人说的称好10斤谷糠,年轻人掏光所有的口袋只凑了4元4角钱,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大爷真不巧就这4块4毛钱了,就这么着吧,下回来再给补上”。
“那可不行”瘦老头又拱出一拱谷糠放回原来的布袋里,年轻人又笑着说:“大爷再麻烦您一下,给碗水喝行吗?”。
“行”瘦老头说着向院里喊:“孬子他娘,倒碗热水来”。
“来了”院里应声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太太,手里端着碗热水,从北面破栅栏门里走出来。
年轻人抢上一步接过碗说:“麻烦您了大娘不好意思。”说着另一只手抓了两把刚买的谷糠放到碗里晃晃,几口喝下去抹一下嘴不好意思地说:“着实饿的慌”。
三个人看呆了,瘦老头提起剩下的半布袋谷糠放到小伙子怀里说:“你把这些谷糠都拿回去吧!不要钱了”。
“这是咋说的大爷,以后日子过好了,俺忘不了您老人家,俺走了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那”小伙子含泪背着谷糠走了。
民儿不再说什么,掏出钱买了三斤窝头,又回到姐姐家。
国子见了窝头来了精神,从炕上滚下来,抢过一个窝头就往嘴里塞,眨眼间一个窝头进了肚,香儿端着糠菜饽饽进屋见儿子小嘴塞的满满得又拿桌上的窝头,打了一下儿子的小手说:“没出息的东西也不说让你舅吃一个,留下两个让你舅带回去给您姥娘吃,就知道往自个嘴里塞”。
“娘、俺饿俺没吃饱……”孩子大哭起来。
“姐你就让孩子吃吧,俺愿吃这糠菜饽饽”民儿说着把窝头放到外甥手里。
“唉……这孩子饿坏了”香儿叹息着拿起两个窝头送到隔壁公公房里。
“香儿,你爹没了快回家吧!”饭还没吃完来了报丧的。
疯来贵饿死在柴房里,去给民儿发电报的人还没回来,他们姐弟俩人抱着孩子哭着回了家。灾慌年月少了规矩,孩子们都回来了,第二天便出了殡。
老天爷又想起了伤心事,小雨从头天晚上就开始下,到第二天中午还是下。
孝子们站在雨地里从头到脚拉拉水,脚下的土地早和成了泥,踩在上面扑哧扑哧的。肚子里没粮食又冷又饿,站着都摇摇欲坠连哭的劲也没有。
连年的灾荒饥饿,使得正值壮年的小伙子也弱不禁风八个人抬一口柳木薄棺,按说不跟玩似的,可现在却摇摇晃晃地走几步便停一停,孝家们一遍一遍地磕头,身上脸上都是泥是水,心里说不上是怨,还是痛。
“我的爹啊……”
“爹啊您活着的时候折腾人,没想到死了更折腾人。大伙快让你折腾死了”。
虎儿有气没力地喊。
香儿玉儿低声念叨。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管丧事的王戳脚说:“我看大伙也别哭了,出来几个小伙子轮番抬棺吧!”。
就这样疯来贵被他的几子,…侄儿们轮流抬到了墓地。
刚送走娘家爹,香儿婆家又来人报信,公爹又去世了,结果她三天发送了二个爹。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三章(6)(7)
(6)
出完殡送走哭丧的亲戚、孩子们,下午来贵家和小儿子唠起了家常。
民儿对回家后的所见所闻感触很深,他心里沉沉的闷的难受,特别是见到大姐家的境况后心里非常难受他问:“娘,我回来好几天了咋一直没见到大姐夫?”
来贵家叹息道:“在家饿得受不了,闯关东去了,本来这两年日了就艰难,这就更苦了你姐姐”来贵家说着不觉流出了泪,她忙转身擦去。
民儿不解地问:“这是咋弄的?日子过的咋还不如解放前了”
一听这话来贵家心中一紧,忙用手捂住儿子的嘴,出来看看没人,赶紧刹好院门。
见到娘的举动民儿不解地问“娘您这是干啥?”
有话屋里说去,来贵家同儿子一起进屋又关上屋门压低声音说:“民儿以后说话千万要想好了再说,记住这样的话千万不能再说了,在外面为人处事要多长个心眼,要学会机变,你不知道,去年咱庄的王老倔在家吃饭时无意中说了一句:毛主席就是好,地瓜面窝窝吃不饱。被他那混蛋儿子告诉革委会的人,把他当成了反革命,大会批小会斗,头上戴个大帽子游街,把个老汉硬硬地给折腾死了,记住!千万记住!以后在外面说话要想好了再说”。
(7)
娘俩正说着话,外面响起了敲锣声,随后有人喊:“快来看啊!俺把队里的牛宰了,快来抓俺呀!”
娘俩个寻着声音跑到北场后面的伺养室,那里已挤满了人,虎儿和队里的大小干部们也已来到现场正在审问敲锣的伺养员赵小三。
“你老实交待为啥把队里的牛给宰了”虎子问。
瘦骨嶙峋的赵小三,光着膀子,下身穿一条仅能遮羞补丁叠补丁的破裤子,透过肉皮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根根肋骨支撑着骨架子,一个大肚子晃里晃当地满肚子的水,好象就要冲出那层溥溥的肚皮,好象充满气的气球,他扑嗵跪在虎子面前放声痛哭:“虎子哥俺饿啊,这头老牛也饿得爬不起来了,虎子哥求求您把俺抓起来送大牢去吧,坐牢没有自由,可有饭吃呀!求求你了虎子哥”他又转身爬到那头浑身是血的老牛身上呜呜地哭起来:“老伙记,咱俩都要享福去了,再也不挨饿了,哭着哭着他晕过去了。
“快这是饿的,快找一个碗来接点牛血”。村干部们手忙脚乱地接了半碗牛血,喂进赵五子嘴里,他慢慢地醒来,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抽泣、、、、、、
场院边上那棵被人们扒去皮,摘干净树叶的老柳树,在风的吹动下抖动着枯枝子,也似哭似泣。
第二天几个持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