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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离他百步之遥。他谢绝了所有的宾客,闭门专心攻读。有一天,他忽然看到镜子里边的凤仙现出了正面,满面笑容。过了一个多月,刘赤水上进的意志渐渐减退,到处游玩,他再看那面镜子时,镜子里边的
凤仙好像马上要哭起来了。第二天,干脆拿背对着他了。刘赤水这才知道,镜中凤仙的变化都是因为自己不好好读书的缘故。他关上门读了一个多月,镜子里的凤仙又和他正面相对了。刘赤水把镜子悬在自己的书房,就好像对着严厉的师傅。这样读了两年,刘赤水考上举人。
我过去给研究生、留学生讲《凤仙》时总是说:你们看,科举制度对社会的毒害达到什么程度?连闺阁里的人都如此利欲熏心!现在,我们换个角度来看这个传统故事,《凤仙》之所以受到那么多读者喜爱,恐怕不止因为它从某个方面揭露了科举制度,还因为它有其他内涵:一个没有上进心的男人在妻子的督促下有了上进心,不是很好吗?
《凤仙》是个很有哲理意味的故事,也是最早传到西方的聊斋故事。20世纪美国著名的“少男少女丛书”一直收录,同时收进的还有《种梨》,印了近百版,作者却成了曾到过中国的美国人弗朗西斯·卡彭特,媒体曾多次报道。
救夫君于水火之中
张鸿渐
蒲松龄非常钟爱聊斋人物张鸿渐,用张的经历先写了聊斋故事,后改成俚曲《富贵神仙》,最后又改成长达10万言的《磨难曲》。
张鸿渐是“名士”,老实而怯懦,真诚而迂腐,既不能铁肩担道义,更不能运筹帷幄。他是男子汉,却总得益于两个女人:美而贤的妻子方氏,美而慧的狐妻舜华。
卢龙县贪暴县令赵某打死范生,同学共忿,打算向巡抚衙门告状。可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官相护,巡抚只会比县令更贪暴,岂能为黎民伸冤?如此简单的道理,秀才们包括名士张鸿渐都看不透,一位闺中弱女却洞若观火。妻子方氏对张鸿渐谏曰:“大凡秀才作事,可以共胜,而不可以共败:胜则人人贪天功,一败则纷然瓦解,不能成聚。今势力世界,曲直难以理定;君又孤,脱有翻覆,急难者谁也!”深闺弱女对秀才群体有深刻观察和针针见血的分析,对黑暗时势有清醒认识和合理预测。张鸿渐明明知道妻子说的都对,却抹不开面子,写了状子。大僚得赵某巨金,黑白马上颠倒,“诸生坐结党被收,又追捉刀人”。张鸿渐只好弃家外逃。
当他眼看要在旷野面对虎狼时,遇到了命中第二个福星——狐女舜华。张鸿渐跟妻子相处时,处于主动地位的是方氏;和舜华相处,处于操纵地位的是舜华。在舜华的帮助下,张鸿渐好不容易回到家,与日思夜想的爱妻“执臂欷殻А保磐馊从卸苑绞喜换澈靡獾亩裢交⑹禹耥瘛N蕹苤骄沟闭煞蛑妗搬虮啤逼拮樱恢倍远袷屏θ遣黄鸲愕闷鸬恼藕杞ィ治薷考χΦ男悴耪藕杞ィ堪蔚叮秩卸裢健7绞系奔幢硎荆骸笆乱阎链耍镆婕又亍>偬樱肴纹涔肌!闭馕涣钚朊己寡盏慕磬澜埽ㄊ豆艘嗨寄惫恕7绞铣械I倍裢降淖锩比怀鲇诙哉煞虻纳畎煞蛉献锘蛐碛殖鲇凇傲胶χ淙∑湫 钡目悸牵赫藕杞ナ乔辗福俜干比俗铮虿荒苌猓簧罟肴跖倍裢饺从锌赡芤宰晕乐踝铩2还艹鲇诤沃挚悸牵桓銎绞敝恢老喾蚪套印⒎烧胱呦叩纳俑荆D咽笨滩痪迮拢痪牛找憷渚玻磷殴希兄富尤舳ǖ拇蠼缍龋懈易龈业钡那咳似疲秽从诩彝ザチ褐⒅餍墓恰J旰螅油鲈谕獾恼藕杞ピ俅畏导遥右丫绞系鹘坛刹模┣笕〗杉彝セど矸墓γ恕�
第36节:赵城虎
阿纤身上怪异成份更少,几乎可以说是寻常的、因娘家地位不高在婆家受歧视的、忍辱负重的女性。“窈窕秀弱,风致嫣然”。与三郎结婚后,“寡言少怒,或与语,但有微笑,昼夜绩织无停晷”。在家庭中表现为低调的、贤妻良媳模式。奚山怀疑她是鼠精,用善捕之猫威吓,阿纤先是据理力争,对三郎说:“妾从君数载,未尝少失妇德。今置之不以人齿,请赐离婚书,听君自择良耦。”是自尊、自爱、又是无助的少妇口吻。最后一走了之,是因为对封建家长无可奈何。她再次回到奚家后,对阿伯不计旧恶,“辄以金粟周兄”,且说:“彼自爱弟耳。且非渠,妾何缘识三郎哉?”通情达理,以德报怨。阿纤身上没有踢天弄井的怪异力量,只有自重、自爱、自尊心和宽容心。作者一直采用明写与暗寓并行的描写,如,“窈窕秀弱”明写少女形象,暗点小老鼠形态;阿纤之母向奚山叙述家中有积粮若干石;阿纤再次返回奚家“出私金,日建仓廪,而家中尚无儋石……年余验视,则仓中盈矣”。都在描写现实事件的同时,暗点老鼠善积粮的特点。那个收购古姥粮食的“硕腹男子”,也给人以“硕鼠”印象。但直至小说结束,阿纤的鼠精神通始终没有再现,“后亦无甚怪异”,作者似乎特地创造“无怪之怪”的异类故事令人耳目一新。
山君做子侍慈亲
除了人和异类之恋的故事外,蒲松龄还写过许多人和动物之间的交往:《二班》写一位医生替生病的老虎治伤,当他遭遇群狼时,老虎前来扑杀群狼;《毛大福》写医生为难产的狼接生,医生被诬陷时,狼为他洗刷冤情;《赵城虎》写山君做子侍老母的故事,则尤其动人。
虎有人性,前人作品屡见不鲜。《搜神记》写苏易为难产之虎接生,虎“再三送野肉于门内”。《太平广记》收了不少虎报恩故事,如《神仙拾遗·郭文》和《独异志·种僮》,分别写虎以死鹿报恩和害人之虎低头认罪。元代《夷坚续志补遗》写害人之虎惭而“化为石虎”。明代《古今谭概》写食人之虎“弭耳贴尾”就缚,被“子仁厉声叱责,杖之百而舍之”……聊斋故事《赵城虎》营造出更加优美奇特的“虎而人”的新颖天地。
赵城虎不仅吃人,还时时带有猛兽给人的镇慑。它一出现,“隶错愕,恐被咥(xì)噬”;老妪送葬时,“虎骤奔来”,吓得“宾客尽逃”。但虎的行事却蕴含丰富的人情味儿:赵城妪的儿子被虎吃掉,妪向县宰告状要求捉虎,喝醉的隶卒应承了任务完不成,“受杖数百”,只好到岳庙“跪而祝之”。此时,“一虎自外来”,“殊不他顾,蹲立门中”,露出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神态;接着百兽之王“贴耳受缚”,自疚之心昭昭可见;见县宰后,县宰问:吃老妪儿子的是你吗?老虎点头;再问:杀人者偿命,如果你能赡养老人,我就赦免,老虎又点头。两度“颔之”,第一次认罪不讳,第二次答应做妪子养老送终,“虎而人”意味何等浓厚!
聊斋先生的生花妙笔并没有到此为止,而是继续在虎的人情味上大做文章。虎不仅切实做了孝子,在物资上“奉养过于其子”,感动得赵城妪非但不要求“杀虎以偿”,还“心窃德虎”。虎还如儿子般依恋妪,妪活着时,老虎“时卧檐下,竟日不去”,宛如儿子承欢膝下;妪逝后,虎“吼于堂中”,如儿子哭慈母;“直赴冢前,嗥鸣雷动”,简直是孝子送葬!虎而人,人而虎,天衣无缝。
黑格尔说过:“真正的创造就是艺术想像的活动。”“最杰出的艺术本领就是想像。”蒲松龄的创造就是想像出以纯粹虎形负荷完整而优美的人性,甚至可以说,正是借助于猛兽外形和仁人内心越来越大的裂缝制造出奇异之至的美。赵城虎从“蹲立门中”、“贴耳受缚”到“时卧檐下”、“吼于堂中”、“直赴冢前,嗥鸣雷动”,处处都是猛兽行为,内中包含的优美人性、如水柔情却令人心动神移。曾经食人的兽中王,成了可爱的人化非人,虎形义士。
粉蝶
当然啦,幻想不过是幻想。“若教山君可做子,食尽人间爷娘多”!
《聊斋志异》的“妖”,是亦人亦妖,人格化的妖,“顿入人间”的妖。他们之所以那么令人喜爱,因为蒲松龄写妖,正如鲁迅先生分析“示以平常”。聊斋之妖,很少像《西游记》的孙行者,踢天弄井,上天入地;很少像《封神演义》的哪吒,三头六臂,翻江倒海。聊斋之妖像人间凡夫俗子,生活着,追求着。
聊斋狐仙,最符合这一“和易可亲,忘为异类”“示以平常”的特点,也是聊斋之妖最成功的一种。《青凤》写人狐之恋,狂生耿去病到素有怪异的荒宅,“拨蒿蓬,曲折而入”。出乎他的意料,也出乎读者的意料,这个鬼狐之薮,“殊无少异”,是一幅秩序井然的家族聚饮图:“潜窥之,见巨烛双烧,其明如昼。一叟儒冠南面坐,一媪相对,俱年四十余。东向一少年,可二十许;右一女郎,裁及笄耳。酒胾满案,团坐笑语。”简直是一个礼法森严的封建家庭。家长南面坐而且戴着读书人的帽子;媪和少年、少女的坐次,毫无越规;而团团围坐,欢声笑语,又体现出家族的和睦气氛。哪儿有一点儿“狐”的踪影?当耿去病闯入,狐叟出迎,两人攀谈后,耿去病用“涂山氏”即狐仙之祖的赫赫功绩取悦狐叟。狐叟高兴了,让妻子和女儿都出来听,俨然是一个喜欢用高贵门第自悦的儒者。
“示以平常”的描写,产生了“忘为异类”的效果。读者读这些妖类故事,感受的是人生的穷通祸福,现实生活的爱恨情仇。蒲松龄这亦人亦妖的障眼法,把读者蒙混了,尤其是把小说里跟“妖”打交道的当事人迷惑住了。
第17节:狐谐
张鸿渐自首,被押送京城遇舜华,舜华像天才演员,煞有介事,将两个贪财公差玩弄于股掌之上。她叫张鸿渐“表兄”,故意问他:“何至此?”好像根本不知张鸿渐的遭遇。她针对公差爱财之心,以金钱为诱,邀公差去“寒舍”,把二差灌醉,将张鸿渐救出。张鸿渐两次逃亡脱难,全赖狐女舜华。舜华在张鸿渐落难时,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在张鸿渐思念妻子时,大度地送他回家;在张鸿渐落入恶官之手、面临死亡时,及时雨般救出他。舜华一次次帮助张鸿渐度过困境,却没有名分之类要求。吴组缃教授题诗曰:“巾帼英雄志亦奇,扶危济困自坚持。舜华红玉房文淑,肝胆照人那有私。”
《堪舆》则写了一个女人见识高于男子的小故事:宋侍郎死了,他的两个儿子都想借着替父亲找好风水以求后世的功名,“此言封侯,彼言拜相”,灵柩抬到歧路,兄弟二人争来争去,“鸠工构庐,以蔽风雨”,结果建成了一个村子,兄弟二人也在争执的岁月中死去……宋侍郎的两个儿子为了自己子孙的富贵,竟将父柩委置路旁,连生身父亲入土为安都做不到,怎么可能借助一块墓地保佑儿孙?兄弟相争到建舍,舍连成村,更近于笑话。兄弟二人死后,宋氏妯娌当机立断,快速营葬,见识超人,是蒲松龄讴歌的对象,也是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嘲弄。
吐莲花妙女郎
诸葛亮舌战群儒是《三国演义》的著名章节,诸葛亮过江,想说服孙权共同抗曹,东吴一帮主降的文官想干扰诸葛亮,“围攻”诸葛亮,提出各种难题,诸葛亮谈笑之间把他们批驳得体无完肤。聊斋也有个舌战群儒的角色——《狐谐》中的狐女。如果说诸葛亮面对的是博学多才的东吴诸文臣,那么狐女面对的就是雄视弱女的众书生。她口吐莲花,把那些想捉弄她的儒生捉弄得非常尴尬,显示出女性过人的才智。
狐女是万福的情人。一帮朋友知道万福有个狐仙情人,想见她,狐女不肯见,于是,不露面的狐女跟几位自以为是的书生开始一次一次妙趣横生的唇枪舌箭。狐女才思敏锐、口若悬河,拿她开玩笑的众书生一次次被她开了玩笑,灰溜溜地败下阵来。
狐女舌战群儒,主要以姓名开玩笑。
万福的客人求见狐女容颜。万福告诉了狐女,狐女对客人说:“见我做什么?我也是普通的人哪。”客人们听到她的声音,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客人孙得言善于开玩笑,求狐女露面:“得听娇音,魂魄飞越;何吝容华,徒使人闻声相思?”狐女回答:“贤哉孙子!欲为高曾祖母作行乐图耶?”孙得言说“闻声相思”,对朋友的情人很不敬,狐姬用孙得言的姓,把他说成是“贤孙子”,说他想见自己,目的是给高曾祖母画行乐图。这样一来,带着狎玩态度拿狐姬开玩笑的孙得言立即矮了四辈。接着狐女故意讲个关于狐狸的故事:一个客人听说某客店有狐狸,结果却看到一帮老鼠,客人说:我现在看见的,细细的,小小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