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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的心被乌云所笼罩,他是见惯了死亡的,二战时期经他的手给部队就分发了上万只裹尸袋。战争就意味着死亡,但在越南进行的是一场什么战争啊?希特勒威胁了全人类的和平与自由,必须坚决彻底地消灭他。可是越南威胁谁了?安德森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布彻先生的唠叨,想起了当年反战的群众在白宫前打出的标语和高呼的口号。他清楚地记得一位老妇人举着一块牌子,上写:“刽子手,你们杀死了我的儿子!”牌子上还贴着一位英俊小伙子的半身照。无数人对老妇人表示同情。美国人把越南战场称为泥潭,数以十万计的美国青年陈尸在这片国土上,这其中就有他的小汤姆。战争给无数个美国家庭带来不幸,他的爱妻詹尼弗是最不幸的一个。今天,当他走访了三个越南人的家庭后,他第一次扪心自问:战争给越南人民带来了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我们的战机为什么要轰炸和平居民呢?
安德森心情沉重地结束了访问,独自坐在山脚下的深潭边直到天黑。艾丽丝和鲁菲斯不敢打搅他,只得在附近瞎转,再不就漫无边际地聊天。艾丽丝决定今晚给爸爸打电话,请爸爸劝爷爷放弃调查。
晚餐仍然在昨天那家小饭馆吃,杜迈特地要求店主做了沙拉和烤肉。但是安德森觉得饭菜更加难以下咽,而且招呼店主好几次都不见人影。艾丽丝很生气,她在世界各地享受的都是一流的服务,岂能容忍这种冷落。她愤怒地闯进店主的住房,本想大发雷霆的她却被房中的景象惊呆了,就连跟着赶来的杜迈也皱紧了眉头不忍多看。
房中除了店主之外,床上还躺着一个男人,严格地说这只能算半个人,因为他没有了两条腿,上肢也只剩了左臂的上半截,更让人感到恐怖的是他的脸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黑紫色疤痕。店主正在修理一辆生了锈的轮椅,这个残废的人似乎在旁观,但目光显得茫然、空洞。
见到昨晚来吃饭的美国人来了,店主惶恐地站起来,解释道:“哦……对不起,我已经安排伙计为你们……”他偏头看了看床上的残疾人,“他的轮椅坏了,我……必须……”
艾丽丝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这样。没关系……”她一边说一边向门外退。 。 想看书来
埋葬的利剑 第十章(3)
安德森察觉到艾丽丝这边有些不对劲,便走过来看看,正好与后退的孙女撞在一起。艾丽丝急忙把爷爷向外推,但安德森还是看见了屋中的情景,也看见了床上那人的眼睛里射来的两道仇恨的光芒。
店主出来服务了。从他对伙计压低声音的训斥来看,安德森明白店主对伙计很不满。鲁菲斯正和艾丽丝小声谈论店主房中的那个怪人。艾丽丝嘴里不离“恐怖”、“可怕”等等字眼。
忽然,安德森的心好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一种不安和躁动迅即蔓延全身。他放下那双难以驾驭的筷子,激动地对鲁菲斯和杜迈说:“先生们!你们说得对,那是战伤!我是军人,我敢肯定他不是生来就残疾的,战伤!绝对的!还有他的目光——仇恨!我想我懂他的意思……”说着,他迫不及待地招呼店主过来。
店主有些不安地走来。
安德森:“先生,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告诉我,这很重要!我可以付钱。”他说得飞快,而且激动得脸通红。
杜迈翻译的话音未落,安德森又抢着问:“你房间里的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店主很惊奇,他不懂这位外国老人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当杜迈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后,他似懂非懂地说:“先生,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对他感兴趣。这个人是我外祖父二十几年前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这里曾遭到美国飞机的轰炸,我的外祖父把他送到医院抢救,他活下来了,但是变成了废人。”
安德森:“美浓在战争时期遭到过几次轰炸?”
店主:“就一次。这里不是什么重要目标,当年这里也没有驻军,偶尔看到一些部队都是过路的。当年我们就很奇怪,这儿没有任何值得轰炸的东西,美军为什么要来炸?”
安德森:“你外祖父躲过了那次轰炸?”
店主:“不,他的家在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村子。据我外祖父讲,那一次他们听到这里遭到轰炸就赶过来救援。但是全村人都被炸死了,有的被燃烧弹烧成了黑炭团,真是惨不忍睹。掩埋尸体时,外祖父发现了这个人还活着,便把他送到救护所,后来转送到荣市的医院……”
安德森:“那你外祖父呢?我们可以见到他吗?”
店主:“他早已去世了。”
安德森愣了一下,暗道自己昏了头。他歉然一笑,又问:“这个人为什么在你这里?”
店主:“我外祖父信奉佛教,最愿意帮助别人。这个人出院后,生活已经完全不能自理,外祖父就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祖国统一后,美浓这里成了出入山区的交通要道,外祖父决定在这里开一家饭馆,同时也把这个人带在身边,便于照顾。后来,我外祖父身体不好,就把餐馆交给我来经营。九年前,他去世了。”
安德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店主:“不知道。”
安德森不解地问:“怎么?你们之间没有交流吗?”
店主:“他的声带早已失去作用,不会讲话了。”
安德森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急得语无伦次了:“那你们……不!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他怎么生活?他总会需要什么吧?没人知道他吗?”
店主:“他虽然不能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他不愿意别人看到他,所以从来不出店门,营业时间更是连房门都不出。我外祖父去世时叮嘱我接替他好好照顾这个不幸的人,我答应了。外祖父告诉我,他叫阿水。当然,这是外祖父给他取的名字。可能是因为他喜欢喝对面潭里的山泉水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埋葬的利剑 第十章(4)
安德森:“我想和他……”他突然想起阿水不能讲话,但还是说:“尽管他不能说话,我还是想和他面对面地待一会儿,或许他能听懂我的话……行吗?”
店主颇觉意外,杜迈低声和他交谈了几句,他忙站起来说:“阿水就在里面,你们要见他就请进吧。但是这……恐怕是毫无意义啊……”
安德森和鲁菲斯不等店主说完,已经起身向刚才那道房门走去。店主和杜迈急忙跟上。艾丽丝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口却没有进屋,倚着门框把耳朵朝向屋内,眼睛却望着别处。她实在不敢再看阿水那张脸。
安德森坐在阿水床边,仔细打量着他。阿水的面部布满了疤痕,喜怒哀乐的表情功能全部丧失,但他面对安德森的眼神却充满了愤恨,仅剩的半截臂膀也在不安地蠕动着。
安德森:“杜迈先生,阿水心中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能感觉到。我想请你帮个忙……”
杜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安德森先生,请让一下。”
安德森让开了。杜迈坐到阿水身旁。
杜迈把嘴凑近阿水的耳边:“阿水,我在和你说话,你能听懂吗?”
阿水偏头看着杜迈,那神情分明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杜迈:“阿水,你如果能听懂我的话就点点头或眨眨眼,好吗?”
阿水没有任何反应。
店主在一旁说:“没有用的,他的听觉也丧失了。我和他相处了多年,他需要什么都是凭感觉和习惯进行交流的。你们想从他……嘿嘿,不大可能啊。”
安德森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阿水的脸。忽然,他发现阿水执拗地把头转向床靠墙的一侧,眼睛盯着什么东西。他急忙叫道:“他在看!他在找什么东西!”
店主绕到床的内侧,俯身看看阿水,又顺着他的目光向墙角看去,随即指着墙角的书架问:“书?”
阿水点头。
店主奇怪地嘟囔着:“现在有客人,你要书干什么?”
杜迈忽然说:“我懂了!他不是要看书,他是在告诉我们,他识字!”
安德森和鲁菲斯不约而同地叫道:“对!对!”
艾丽丝猛然间忘记了阿水那张恐怖的脸,也跑进来,叫道:“写字!把要问的话写给他看!”
杜迈对正在发愣的店主说:“请给我们找一些纸来好吗?”
店主从桌子的抽屉里找出一个笔记本交给杜迈,鲁菲斯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
果然,阿水从杜迈写在纸上的问话中明白了一切。他用半截左臂在床上画动着,杜迈仔细辨认,又写在纸上让他看,如果写得对他就点头再写。安德森等人耐心地等待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虽然这种交谈方式令人焦急万分,但即将获得的重大线索又使他们振奋。
这种交谈持续了几个小时,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撕光了,又找来白纸继续写。终于,阿水疲倦了,当他的半截手臂停住不动时,众人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杜迈利用阿水睡觉的这段时间把已经记录下来的东西翻译给安德森。当然,阿水说美国鬼子罪恶滔天之类的话他就省略了。鲁菲斯建议明天再接着询问,但安德森坚决不肯离开餐馆,他宁肯坐等阿水醒来。
第二天早晨,阿水吃了一点东西,笔谈又继续进行。一件可怕的往事逐渐现出了轮廓……
1967年9月
清晨,太阳还没有跃出海平面,大地被一层淡淡的晨雾所笼罩。岘港的美军空军基地忙碌了起来。这是一个巨大的机场。
机场的一角,一架UH-1“依洛魁”直升机的旋翼开始呼呼地转动,机身周围顿时尘土飞扬。飞行员霍尔沃斯正在检查各种仪表。不远处有大约二十架鬼怪式和几乎同样数量的各型轰炸机的发动机也陆续开始了轰鸣。机械师帮助飞行员坐进机舱,加油车为飞机加满油后纷纷离开。这时,两辆吉普车向着霍尔沃斯的直升机疾驶而来。 。 想看书来
埋葬的利剑 第十章(5)
汤姆和他的队员们跳下汽车,布彻中校也从副驾驶的座位上跨出车门。
汤姆发布命令:“伙计们,抓紧时间,把装备都装进这只小鸟的肚子里吧。”
队员们把背囊和其他装备提下车,猫着腰跑近机舱门,丢进去。
琼斯朝霍尔沃斯嚷道:“嗨!但愿这只小鸟载不动这么多人,狗娘养的!”
霍尔沃斯回过头笑道:“是啊,加上你和那个黑大个儿,是有点超载了。不过你放心,我能把你们送到那个鬼地方。这只小鸟棒得很哪!”
吉普车旁,布彻中校正和汤姆作出发前最后一次交谈。
布彻:“上尉,你们的直升机马上就要起飞,五分钟后,轰炸机和护航战斗机也将起飞。在越过军事分界线时,机群的飞行和轰炸可以给你们提供最好的掩护。你们着陆后立即向指挥中心报告,千万不要失去联系。”
汤姆:“是!长官!我们会严格按照预定计划与总部保持联络,每隔四个小时报告一次方位。”
布彻:“你们要特别小心那些老百姓,因为南越的政府军经常袭击他们,这些老百姓是有战斗准备和能力的。避开他们,千万不要和他们遭遇。”
汤姆:“是!我们会保持高度的警惕。”
布彻:“很好!上尉,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任务。据我所知,当你完成这次任务回来后,将有整整一个月的假期等着你。你可以回国去痛痛快快地玩上一段时间,看看你的父母、会会女朋友……哦,我记起来了,你还没有女朋友!上尉,这不合情理啊,像你这样的小伙子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你必须承认这是一个缺憾……呃!天哪!他们在干吗?”他吃惊地朝直升机旁的特遣队员叫道,“这帮流氓!恶棍……”
汤姆急忙回头一看,只见琼斯和金万载扭打在一起,其他人竟然袖手旁观!他愤怒地冲过去,喝令两人住手。
汤姆:“你们为什么打架?”
琼斯:“头儿,这只臭猪不懂规矩,我要教训教训他!”
金万载:“队长,这个混蛋欺负人!仅仅因为我的背包压住了他的背包。”他又转向琼斯,“你才是臭猪!美国猪!”
琼斯怒道:“小子!你们韩国兵都是些白痴!老天瞎了眼,怎么会让你们来到这里!”
金万载反唇相讥:“你不明白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吗?美国猪!我可以告诉你,是你们总统求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