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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用眼瞪我:“不能乱说话。”
我在幻想着有一种药,往脑袋上一贴,里面的千疮百孔就会神奇地开始愈合、复原,最后完好如初,就如刚剥了皮的新鲜香蕉。
三叔掂个网,网两边绑有两个木棍,他把木棍扎在溪水两边,他潜入水底,把网的下方埋在泥里,又用一个木棍把网的上方支在水面以上。不大一会儿,网里就装满了水草,三叔又拔掉重来一次,这回他把网的上方不露出水面,比水面稍低一点,从上游漂浮下来的杂草就从网上漫过去了。堵了半天,没有堵到一只鱼,而网的后面有很多鱼,顶着网要跑到网前面来。
三叔说:“涨水时鱼往上顶,消水时鱼也跟着往下退,下了两三天雨,我想这水也涨得够大了,谁知还要接着涨,看来最近两天雨是停不了了。”
后来三叔的网不得不拔了,小溪已经不起作用,水从溪里漫上来,窜到田野后,村里所有的大坑小坑都连在了一起,路上跑的都是鱼。只要拿个鸡罩,看见鱼过来时,用鸡罩一罩,鱼就困在鸡罩里,可以伸手去抓了。爷爷与奶奶住的宅子地洼,他们看着渐渐上涨的水干着急,爷爷不断地声称要召集几个叔过来运粮食,他们是当年饿怕了。
从香芬家拿来的药也快用完了,这些天来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我对爸说想到大医院把全身彻底检查一遍,看到底是哪儿有病,我知道这几乎要花掉家里所有的钱。爸说行,等再过一天这塞鼻子的药用完后就到驻市人民医院里去。
大雨停了,换成小雨,小雨淅淅沥沥的从不间断。大水一夜之间都消了,剩下的道路泥泞很深。世界上找不到一块干燥的地方,就连生石灰的内部也成了粉面,到处都是潮湿,叠放的衣裳都发霉了也没有地方晒。各家茅房里都灌满了水,淌出来的污物弄肥了一大片稀泥,白芽芽的蛆虫乱爬。
我到楼上关闭了所有的窗户,可我还是发现桌子上的洋火潮得瘫了,这时我躺在床上也开始头疼起来,被子里也有一股湿气,这样的日子何时能到个头啊!听着外面绵绵的雨声,就像许许多多的虫子在咬我的身体。
我孤独地在大海上航行,整个大海寂静得可怕,黑暗,无边的黑暗。在没有任何力量的驱使下,我跳了下去。
东边野地里长满了蘑菇,挎个筐子或掂个布袋,可以用铁锨从地面上铲蘑菇,大蘑菇小蘑菇到处都是,蘑菇上面叠蘑菇。我打着伞冒着头疼去看这种景象,我只拣了一个最大的蘑菇,回家称称一斤多,不过还不老,我还在蘑菇缝中逮了一条前天发水时困在这里的鱼。
在回来的路上,我见到一条花橄蛇,很粗很长,若无其事盘在沟边。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家里也有这样一条花橄蛇,它第一次出现时是在某年的五月,妈妈与妹妹正在卧室里,突然发现一条大蛇也在这屋里睡觉,妹妹就吓哭了,妈妈抱着妹妹就跑。然后爸爸与二叔、三叔、四叔拿着铁杠很有声势地来打这条花橄蛇,村里的何伯来劝阻了,他说蛇分家蛇与野蛇两种,这是家蛇不能打,即使野蛇现在也不能打。因为五月龙六月凤,七月八月打长虫,现在是五月,那是条龙。于是那“龙”就顺着墙角钻进洞里去了,别人也说对呀,这条红色的蛇太大了,一定不是平常之物,它可以给家里吐粮食、吐钱。反正这是福气,之后每到夏天的夜晚就能见到这条蛇在院子里转悠,每年顶多见到一两次,它都是避着人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条蛇带来的福气,后来我家盖上了楼房,铺上了水泥地面,也就没有了蛇的容身之地。扒老房子时还遇见了这条蛇,然后把它放走,盖上新房之后,铺上了水泥地,就没有了墙洞,也就没有见过这条蛇了。
从此,我对这样的大花橄蛇有了好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姥爷也生病了。舅舅每天推着架子车在泥泞的的道路上送姥爷去医院输水,车子在泥巴路上陷得很深很深,架子车上盖着胶布,舅舅披着雨衣。
我闲着无奈每天向汇报非典似的向妈妈汇报我的病情,妈妈则不对我说她的病状。妈妈每次都病得很重,十年前有一次,因为爸爸在村里承包了一大块土地,有一天夜里,妈去那块地里看花生,听见空旷的大路上有人走路的声音,后来妈妈的耳朵就出了问题,直至可以听见地球运动所发出的噪音。一下子治疗了好几年,最后治愈的方法是打开微波收音机戴上耳机去收听那没有接收到信号时的留白,配合着服药。
我爬上楼看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雨气,这次头痛是在头顶的正上方,我揉上方的头皮可以揉住那个疼,我揉了一会儿,回屋里打开日记本写乱七八糟的日记,之所以称为乱七八糟,是因为我写作时不刻意去讲究语法构成,文字的目的是用来交流明白彼此的思想,不是用来拘泥于语法现象。在原始社会是先产生语言然后才总结出语法的,并不是几只猿猴蹲在山洞里一对头,制定了主谓宾定状补,然后人们照着语法发行语言。所以在语文试卷上我碰见修改病句的题,如:1、我对这件事很陌生,2、这件事对我很陌生。在以上的两个句子中找出一个病句,其实这两句中表达的意思我们都能明白。还有些判断病句题更是厉害,从感*彩来判断,比如说:岳飞是个坏蛋。让你修改病句,我就实话实说不会做这样的题。因为这样的题我少得过分,我真不知道类似这样的话怎么会是病句呢?
此时我米的身高,体重只有55公斤,太瘦了,本来我期望着成功,但看到如今成功学的书籍污染了图书市场又很是伤心。
我的日记写得很乱,而且主旨不变,越写越悲哀,我妈劝我:“多出去玩玩儿,不要写日记,有些事情越想越难受。”我接受了我妈的建议。
从香芬家拿的药用光了,还没有办法治愈我的病,终于有一天,我与爸打着伞去坐通往驻市的公交车。我们在镇上坐上公交车后,公交车便开始了在泥水里行走,把路上的稀泥糊一浪一浪地掀到路边的白杨树上,我坐的软垫子也浸了水,车走到一个大桥上停了下来,桥上面有许多人披着雨衣光着脚挽着裤腿掂着鞋在等车,他们上车后马上给车内浇了一层水。不断有人在半路上车,直到车里站满了人,腿挨腿地挤着,车里的烟味,口臭味以及未燃尽的汽油味把我熏得直喘气,车内有人说:“妈的,这老天爷不想混了,一直下。”公交车像个大面包一样在泥泞的道路上晃来晃去。
到达医院之后先对鼻腔拍片子,那个拍片子的医生嘴上抹着火药说:“趴下,说的是你,你不趴下还能让我趴下吗?”我趴下拍过一张之后,他又说:“侧着趴,你不换位置,我能再给你拍个重复的吗?”我忙侧着头趴在那,他没给我接着拍,用眼睛足足瞪了我一会儿说:“你就会这一种侧趴法吗?你就不会把左耳朵放在下面?”
我爸这时说:“同志,他有病,不懂事的地方你给他慢慢说。”
“当然有病了,没病还来这干啥?”
我又翻了个面,他才又给我拍了一张,他没再说话。
我问:“拍完了吗?”
过一会他才说:“到楼上房间里等结果。”
我从病床上爬下来,爸问他:“到楼上哪个房间?”
他没理会,爸就站在那里等他答话,爸真有耐心,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这让我想到了程门立雪。也许是程门立雪的精神打动了他,半个小时后,爸又低声问一遍:“到哪个房间等结果?”
他的声音一下子温柔了,说:“到楼上305房间。”
结果出来之后,我拿着拍好的“X”光片子找到耳鼻喉科医生,又通过其它方式检查之后,原来我的鼻子根本没病。就在医生向我宣布我根本没有鼻病的时候,我还正头晕得要命,看来我治病的方案还得重头做起。
为了不再耽误病情,吃那么多冤枉药,爸决定给我做全身CT,到底找出病在哪儿。爸为了不再出现刚才拍片子时的那种情况,就打电话找熟人奔波了好一阵子,做全身CT很需要钱,并不是我们这样家庭所容易支付得起的,经过一阵忙活之后,医生都知道了我们是凭关系来看病的。不用挂号直接夹队,医生还分外地客气,最后在做CT时还欺下瞒上地少交了几百元钱。
检查的结果是我根本没病,我全身没一点病,比给我做检查的医生还要健康,医生说应该祝贺我,我则害怕极了。如果找到病由,我们可以去治疗它,现在医生与仪器又把我带回到原来的出发点上,接下来我该怎么办?难道我的头疼都是幻觉,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难道我是神经病?以前我与保儿在一起做的别人想都没想到的浪漫事,有人就抛出一句“神经病”,我都是付之一笑,这次我真的怀疑了,又到神经科来检查,根本看不出我有病,如果我不是抱着头装出一副萎糜的样子(完全是装出一副萎糜的样子)。
我是否应该看心理医生,但我现在很气愤,我不能看心理医生,我担心哪一个心理医生也说服不了我。心理医生若是失败后,我的病情就更严重了,若是找,就只能找弗洛伊德给我释那个梦。
回到村里时,有人说应该是邪病,村里人信这个,说早就该按邪病治了,为什么偏偏高考时得这个病,看看,找不到原因吧,净是花这么多冤枉钱!还有人突然跑过来问我:“你是谁?”把我与在场的人都问笑了。
我去找冯婆,冯婆懂得一点巫术和咒语,从感情上讲,冯婆应该是我最好的心理医生了,她对我小小施法之后说:“啥也没有,没事,我把附近阴阳两界都看过了,没有谁靠近你,你好好地放心吧。”冯婆说不久就会好的,我等待。
连巫术都帮不了我,我只有等待,站在宇宙之外的一个奇点上等待,如果不是等待中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我宁愿这样一生一世地等待。
外面不停地下着雨,不停地下的雨洗刷着万物,在天中东边的某个县里,河里的水冲刷了两岸的泥土,冲出了几个人的尸体,尸体都是残缺不全的,有一条细长的腿从河这崖伸到河那岸,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只剩下头部,脸如面盆那么大,头发有两米多长,许多人都从老远跑来看。当地警察就封锁了现场,经过一天的挖掘后已经挖出了二十几具尸体的残块,这让人看来毛骨悚然,据说又是一个变态魔干的。
雨开始一阵大一阵小地下,是夜,我还是难以入睡,我真的得了病,这是一个病症,病症的名称叫“存在”。
有一天终于等来了一点福音,我有一个邻居的亲戚的亲戚是原驻市的市长海瑞。海市长现在退休在家,他以前曾也是个医学专家,他的一个亲戚患的病状和我的一模一样,也是头痛,睡不着觉,到医院检查不出来病,当时在任的海市长知道后给她开了三副中药,他喝过之后就好了。
但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怎能找到原市长在哪里,不过这一点消息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给了我一个信念,我知道我的病一定会好,我有一张王牌在手里,即使到最后走投无路时,我爸也会领着我去寻找海市长的。
外面的雨又哗哗地下起来,雨又响了一天一夜,就像沸腾的油锅里扔了面团。我想这回总该停了吧,在一个午后,雨果然不再下了,消去的水又涨了起来,我穿着厚衣服走出村去,满天的乌云就在树梢的上面卷卷疏疏,到处都刮着阴冷的风,空气里水汽很重。
我虚弱极了,第二天天晴,我的头碰见太阳就疼,地上的水汽往上升,闷热闷热的,我躲在任何角落里都难受,我只好找刘医师给我输些葡萄糖水。我对刘医师说这真怪了,我找不到一点病却还头疼,起初按鼻炎治疗了那么长时间竟不是鼻炎。
刘医师不慌不忙地检查后对我说还是没病,只是这身体太虚弱。不同的病都可能引起头痛,当初可能是由于轻微的鼻炎引起的,现在治愈了又可能有其它原因。比如身体虚弱、头痛成了习惯,病就朝这儿走。
我想这也有道理,就坚持每天让刘医师给我输水来慢慢恢复身体。
刘医师另嘱咐我千万不要乱吃药了,头痛还有可能是吃药引起的,我告诉刘医师这个想法和我的不谋而合,我准备什么药也不吃了,我发现服药期间比停药期间的病更严重些,我还告诉刘医师我的头痛与天气有很大的关系。
“下雨时疼得很,猛一出太阳也疼得很,天天出太阳也疼得很,天天下雨还是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天气一变化就疼,不变化也是疼。”
“那怎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