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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两年方轻尘一直缩在府里。不肯明着出面管事。他就俨然成了方轻尘的代言人,走到哪里。谁不给几分面子。好在这个少年,极知进退分寸,年少得志,却不见半点骄狂。对人总是未语先笑,态度谦和。此时他快步行到方轻尘身旁,低声道:“我们派在议政王府外的探子传了消息出来,秦旭飞已经出了王府,向侯府这边的方向过来,十有八九,是要来拜会师父了。”方轻尘眉也不抬一下,挥挥手:“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秦旭飞要来了,估计是要来同我谈判呢,你们总不想他一进来,发现我们这里一大堆人,正在商量着如何算计他吧。”众人都知道轻重,没有一个敢多留,立时起身告退,为了避免和秦旭飞碰面,全从后门离去。赵忘尘轻轻做个手势,下人们纷纷上前,利落地将客人们的桌椅酒菜全撤去,把满园地灯笼火把也撤了一半,又点了许多檀香,四下走动,将那过多的酒气人气给冲淡冲散了去,务必要让秦旭飞看不出这里之前有一场聚会。方轻尘微笑着看看赵忘尘。他这个徒弟,经过这几年历练,越发心细如尘,对这些诸般小节,也绝对不会忽视了。不过,他对赵忘尘的安排,却是不置可否,不表意见,径自带三分醉意,自斟自饮,安然等着他的敌人和知己,来到面前侯府的后门处,一众客人,先后离去。凌方和卓子云两个,却有意无意,结伴落在了后面。“子云,你有没有觉得,方侯其实很愿意支持秦旭飞回京?就算没那些道理,我怎么觉得他还是会很想帮秦旭飞啊。”卓子云愣了一下,却又很快一叹:“英雄惜英雄吧。我提议对秦军动手,是因为我身为楚国武将的职责,但我的心里,其实也是佩服他的。换了你我,虽然一直当秦旭飞是敌人,天天想着怎么对付他,但知道他毅然要保护自己的国家,从感情上来说,也会想要帮他地。”凌方叹息着点了头。“我会觉得想帮助他,不止是因为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将军,更重要的是,这几年,他在我们楚国主政,实在真地没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楚国的事情。”凌方点头无语。虽说对秦旭飞有敌意,但任何楚人也无法摸着良心指责秦旭飞这几年主政有何过失。他真地全心全意,在为这个国家地安定,百姓的福祉而努力,自己平时地生活,也尽量不事奢华,不多用国家一文钱,对待朝中臣子,也尽量公平,从不故意打压楚国人,因为他是秦人,常会被民间文人用文字诗歌讥讽嘲笑,朝中也会有胆大的楚国臣子,故意针对他,刺激他,但大部份时候,他都是能忍就忍,从不以私怨而误公事,更几乎没有过什么故意报复的行径手段。这几年,楚国的安宁,逐渐的繁荣,是有秦旭飞很大的功劳的。“只可惜……他是秦国人。”并肩走出侯府之时,凌方终于长叹了一声。“也许这样最好。他留在楚国,我们迟早是要对付他的。这样的英雄,在战场上战败他是荣耀,可是,等他为着这个国家,累得筋疲力竭了,再用阴谋诡计来暗算他……总是让人不太舒服。”卓子云点点头,回过头,看看偌大侯府,轻轻一拍凌方的肩:“是啊。方侯的打算,大概就是让他欠我们一个大大的人情。他失败了,秦国就算不亡,也会变成弱国,再不能威胁我们,他要成功了,最少也要十年时间,才能让秦国恢复元气,也没有力气再染指我们楚国了,秦楚说不定还会成为盟国,这样彼此反而还有朋友可作。”凌方摇摇头,苦笑。唉……这些弯弯绕的事情……真是太复杂了。不合适他这样只会打仗的武夫。二人相视一笑,也不再多言,并肩自月下离去了。
第一百七十章 讨价还价
旭飞走进花园时,方轻尘仍然大喇喇地在那里坐着,动。不过秦旭飞也早就没指望方大侯爷对自己这位客人有多礼貌了。他大大方方走向前,随便四下看看,再次确定眼前这位不合格的主人,的确是连座位也没替他设一个。而且看他那表情,是半点让座的意思也没有的。秦旭飞也不介意,一路走过去,旁边正好路过一块摆在那里添加雅趣的巨大的奇石。他随意一踢,石头腾地飞起来,不偏不倚,就落在方轻尘的桌案前。这么重的石头掉下来,虽然没有扬起多大灰尘,也还是有些声响的。本来举杯欲饮的方轻尘到底是微微蹙了蹙眉,放下了酒杯。这时秦旭飞已经走到案前,拿那方大石当椅子,颇为闲适地坐下来,悠然看着明月华灯之下,眼前这位又是闲闲松披一件白袍,满身酒香,略有醉意的俊美男子。方轻尘懒懒洋洋看着他,等着他开口。秦旭飞却是一笑,伸手拿了方轻尘的杯子,一口将其中剩的半杯酒饮得尽了,复又毫不见外地自己拿了酒壶给自己倒酒。方轻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可不是秦旭飞第一次招呼也不打一声地就抢他的杯子他的酒了,这位王爷待别的楚人都极客气,独独对他,完全不讲礼貌。秦旭飞当然不会把方轻尘眼中淡淡的责难放在心上。难道还能等你给我斟酒。咱们俩到底哪个更不讲礼貌,怕还真是有待商椎吧。他连饮了三杯酒。方一笑将杯子放下:“我今日此来,既是来辞行地,也是来求人的。”说是求人,他那语气神情却极是自然,极是大方。方轻尘看得低低哼了一声:“不必客气。你们要走,我们自是无上欢喜。该帮的忙,一定会帮的。”秦旭飞微微一笑:“我想方侯是弄错了。我相求的,不是要楚国替我们提供粮草辎重补给。这些,我就是不求。我相信,楚国也会尽力为我们准备的。秦人的势力全部退出楚国,这是楚国上下梦寐以求之事,为此付出一点财力物力,想来你们是绝对不会吝啬的。”方轻尘眯了眯眼:“王爷倒是越发地精明厉害了。照你的意思,竟是打算占尽我们地便宜,却不必道一声谢了。”秦旭飞苦笑:“方侯……凭良心说,这两年。我主政可算尽心?我的属下,十几万的壮丁,帮着屯田,打猎,守城,剿匪,甚至帮助村乡民夫,训练组织民团。可算尽力?这些心血精力,全用在楚国了,眼前楚国这一点点呈现的繁荣。其中总该有我们秦人一点功劳吧。现在我们放弃这一切,回归秦国,楚国只需要提供一点相应的支持,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重新掌握全部权力,这样的买卖。真的能算是你们楚国吃亏了吗?”方轻尘轻轻一笑:“你若是不愿意,可以不走啊。我也没有催逼于你。”秦旭飞淡淡道:“方侯不必激我。故国有难,救我是一定要去救的。只是。如果我地军队得不到足够的支持,我就是再有心,也不敢白白把他们带去送死。”方轻尘也平静地回敬道:“你也不必威胁我。我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拖你的后腿没有好处,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楚国上下,一定会全力支应。但是,你也别指望乘这个机会,盘剥得太过份。我们自己也有军队要养,不可能倾尽府库,来给你们供粮供钱。”秦旭飞朗笑一声:“我信得过你方轻尘,你也该信得过我。我不是不知分寸进退的人,方侯若能以诚待我,我自然不会有更多的要求。”他知道方轻尘是不可欺之人,能争取到方轻尘爽快的同意,在后勤支援方面不加为难,尽力相助已经足够,要求的东西若是太多,怕就只能适得其反了。方轻尘见他能适可而止,自然心中也还算高兴,笑笑方问:“若是如此,王爷所说相求,又是何事?”秦旭飞忽然肃了容颜,站起身,退后数步,对着方轻尘极郑重地行了一礼。方轻尘略一皱眉,虽然没急忙忙站起来还礼,却是手掌轻轻向下虚虚一拍,连人带椅,侧移一尺,避了开去。天知道是什么样麻烦地大事,才会让秦旭飞这种人如此郑重相求。方轻尘才不肯莫名其妙,让人拖下水呢。秦旭飞笑笑:“方侯不必如此。我所求之事,于我是心中牵挂,于方侯却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方轻尘挑挑眉,等他说下去。“我此番号召全军回秦,但军中有许多人已然在楚国扎根,不愿同我归国。可是现在他们在楚国衣食无忧,地位无虑,不过是因为我们秦人掌握着足够的权势和力量。一旦大军离楚,秦人完全退出了楚国朝廷,只怕难免有人要翻当年两国交战地旧帐。”秦旭飞微微叹息:“到那时,我这些孤零零无国可归,无军可依,无人可以帮忙做主的旧部,免不了要成为楚人发泄愤怒仇恨的对象。我只求方侯他日,能对他们多多照看一些,别让他们再受苦难折磨。”他这番话说得极是诚恳,眼神也带着热切和祈求。方轻尘听得倒是失笑起来:“这倒奇了,你若振臂一呼,率众归国,那些不肯跟随你的人,就等同是叛主弃国之辈。这种人,杀之立威犹恐不及,你还要为他们卑躬求人?”秦旭飞摇摇头:“他们都是曾为国家流血流汗的勇士,便是如今不肯回秦,也是秦国负他们太深,我负他们太深。他们想要安定,想要珍惜眼前地生活。是他们地权力,我怎能强迫逼辱他们。我只是担心,我不在了,他们人单势薄,再无依靠,所以才想求方侯一句承诺,得个心安。”方轻尘心中叹气。这家伙可以算是个英雄,算是个好人,可瞧这心软的?这几年在政治泥潭里打滚。居然还愣还是没把他那一颗心给污没了。这样不合时宜地家伙,回国去打仗还罢了,玩阴谋手段,他可怎么斗得过他那哥哥弟弟,大小侄子一大堆啊!唉,算了……希望有柳恒那小子帮他看着点,能有些用处吧。“方侯若能尽力保全他们,我这一生。都会承你之情。我在秦国若有幸成事,有生之年,绝不入侵楚国一寸土地。只要我手中还有一日权柄,秦国就会是楚国的盟友。”即使是许诺恳求,秦旭飞的语气也是平淡的。盟约,从来只是为着某一天撕毁而存在。今日需要时可以说得比什么都好听,明日不需要时,翻脸无情。也没有任何人会奇怪。曾经有无数人,代表两个国家许下过这样那样郑重其事,但谁也又都知道是一钱不值的诺言。然而。这既然是秦旭飞说出来的轻尘就知道,只要他活着,这个诺言,他就一定会坚所以。他也不迟疑,朗笑一声:“成交。我会善待他们,保护他们。然后,擦亮眼睛,看着你在秦国的作为。你若成功,他们就是表达我们秦楚邦交地最好证明,可保他们一世安枕无忧。你若无败……”方轻尘悠然笑道:“你若是败了,这些人的死活,我自然也就没功夫再管了。”秦旭飞一怔,复又苦笑:“方侯……”方轻尘淡淡打断他的话:“我不是好人,更不是善人,我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所以,你要是死了,败了,一切都休要再提。想要他们好好活着,你就好好给我争赢这一局。”秦旭飞呆了片刻,方才叹道:“这算是激励还是鼓舞?”方轻尘悠悠道:“这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谈判条件。”秦旭飞沉默了一会,眼中慢慢闪亮起来:“好,我一定会赢。”方轻尘微笑凝视他,眼神居然也是出奇地闪亮:“我会一直看着你的。”秦旭飞笑一笑,重新走到案前,再倒了一杯酒,却是双手递到方轻尘面前:“我十日内就要离开,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与你私下见面了,今夜算是辞行。你我也算一场敌对,一场相交,一别之后,恐怕后会无期。今天就以这一杯水酒,铭记你我这段亦敌亦友的情份吧。”方轻尘没有接杯,却略有诧异:“十日内就动身?你不可能在十日内集结完散布在全国的军队,我也没本事在十日内,筹集出足够提供你们全军初期战斗地辎重补给。”秦旭飞摇摇头:‘我不带全军,就带上京城和附近几座城,还有柳恒他们给我带回来的精兵。这是我属下精锐中的精锐,数目应该有五万人。而相应的粮草辎重,就直接在京城和附近数城尽数征取,而后一路急行军,所过的州县也会在不伤及百姓生计的情况下,加以征收补给。当然,这件事,需要你和我同时签章,行发公文,并派快马,来回传报,让地方官员早做准备。其余的军队,就由柳恒负责召集整编,然后等你们调配出足够的补给之后,再开拔与我会合。”他这样地安排,自然也有他的道理,救兵如救火,秦国那边仗已经开始打起来了,情况瞬息万变,援军早一步到,就能多救许多人的性命。要他慢吞吞花上一个多月集结军队,征调物资,天知道秦国那边,已失了多少土地,伤了多少军民。带领一部份精锐,拿上现有地所有物资,快马疾行,日夜兼程,打闪电战,从后方偷袭那些一门心思正在进攻秦国的异国军队,用最快的速度,打这些完全没防备他们这支奇兵的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成功的机率很高,而且伤亡也应该可以降低到最小。这种以少克多地闪电战法,本来就是秦旭飞最喜欢用的战术之一。而柳恒则是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