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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周全,算起帐真是霹啦啪啦干脆无比。却不知道凡事都有个情理之外,更有那
种忒爱润物细无声的可怕人物。
那几封信后,芷荇已经揪着穆大人讲明白了。窈窕淑女君子好毬,可以。发乎情
止乎礼,那行。但吉祥不点头,一切没门。
穆大人垂下眼帘,倒是笑得一派温文有礼,「夫人放心。有道是『千军易得,一
将难求』。若白二十有六尚未娶亲,就是不愿屈就。」
芷荇一笑,没再追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魔障。但谁是谁的魔障
…尘埃落定后,可就难讲了。
最少对她家吉祥,是挺有信心的。
***
时日渐渐推进,眼见要进腊月了。
虽说皇帝终于从翰林院挑了几个冷眼察看已久的编修进了御书房参赞,三郎反而
更忙了些。从案牍脱手,他却更常被派出去「不务正业」。芷荇不大问他外事,
一来是她对慕容皇家没半点好感,谁耐烦管。二来是不想三郎为难。
多大点事,猜也猜得到。不外乎是商途绿林一明一暗两大情报路子打通了,正在
收服内外百官,磨刀霍霍向外戚罢了。
但忙得连药膳都是芷荇追着喂的三郎,很严肃的要求,腊月初一这天,就算有天
大的事情,芷荇也得在家等他。
「我午时就回来,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推了。」三郎拦着不让送,出门前还殷殷
嘱咐。
芷荇不明究底的点点头,「你把这口汤喝了,说什么都行。」
三郎笑笑的喝下小半盅的药膳汤,冒着蒙蒙细雪出门了。
腊月初一休朝,但御书房是不休息的。皇上一大早就有点恹恹的,脾气特别不好
,把几个新晋的编修吓得战战兢兢,只有三郎能够冷静的噎回去,皇上无精打采
的摸摸他的小脸蛋求安慰,三郎毫不留情的抽出帕子仔细的擦干净。
编修们见怪不怪的低头办事。不得不说,这还真有点让人失望…传得沸沸扬扬的
皇家风流韵事,居然就这点程度。连出门说嘴都不好意思。
「你下午到底有什么事啊?」皇上还是恹恹的。晨起他就和皇后大吵一架,心情
正闷呢。
「启禀皇上,私事。」三郎将事情都交代了,冷着脸回答。
其实吧,离了冯家,十来年的重担骤去,他终于有笑的心情。但别人可以笑,他
可不行。有回随皇上赴明月宴,他不慎笑了一笑,差点被强塞了两个妾,后来还
有冯知事郎「一笑误终生」的倒楣名声,不少名门淑媛害相思得病倒。
坦白说,他很反感。拖到二十几岁才让皇上半开玩笑的指了婚…之前那些女人干
什么去了?
他承认,说好听是心细如发,说难听就是万年记仇。反正对那些不相干的人也没
什么好笑的,他不如笑得好看点给他家荇儿看。
所以他真不是想给皇后脸色看,只是习惯的冷脸罢了。再说了,皇上明令,御书
房范围内无诏不可擅入,入者立斩。皇后这么大张旗鼓的摆凤驾到御书房,被拦
下是应该的。他原想着不要让帝后关系太僵,既然碰上了,自然是该劝诫拖延一
下,最少也拖到皇上获报吧?
他婉转言说,但皇后正眼都不看他,只淡淡的说,「掌嘴。」
于是他被皇后身边的大太监抽了一个耳光。这耳光他不能避不能还手,半边如雪
的脸颊五指留痕,嘴角渗出一丝血。
阻拦的暗卫虽然没有动作,目光却杀气喷薄了。虽说皇上才是暗卫的主子,效忠
的对象,但冯知事郎一直都是皇帝的心腹,日日与他们操练武艺,虽非暗卫一员
,却是同袍兄弟。
今日却被不守宫规的妇人所辱。管他是谁,胆敢越雷池一步,照斩不误…皇后也
不例外!
皇后看了一眼大太监,大太监立刻吆喝,「大胆奴才!还不让开?竟敢阻挡凤驾
,想满门抄斩么…」
「朕倒没那么狠心满门抄斩。」皇上踱了过来,语气淡淡的,「谁该死死谁就行
了。」
他俐落的拔了暗卫的剑,神情淡漠的一挥而过,大太监已然枭首,满腔的血若泉
涌喷溅,官女太监尖叫此起彼落,连皇后都脸色大变,一个踉跄,却又倔强的勉
力站稳。
「皇上,为了一个佞臣…」
皇帝冷笑的打断皇后,「梓童,别扯远了。妳也是世家千金琴棋书画的,不至于
不识字吧?」他指了指院口的石碑,「无诏入御书房立斩。」他笑得更冷,「朕
也想人后教妻,可惜梓童不给我这个机会。」
他抓起大太监犹然眼睛大睁的首级,扔给看守院口的暗卫,「吊在院口示众,尸
体扔出去喂狗。你们真太不像样了!胆敢在此呼喝喧哗,任凭是谁,都该一刀斩
了!之后自去领三十军棍!」
转头又骂三郎,「看你夙昔硬骨,今日却忒没气性!堂堂朝廷重臣,竟让个后宫
妇人屈辱!还不回去反省!」
三郎冷漠的躬身行礼,转身就走了。
其实他明白,皇上骂他是维护他。他也明白,皇后硬闯御书房是一种试探--后
宫唯有她有皇子,占尽了嫡长。她不满足于统领后宫,想要更多权势。
他都明白。
但他还是觉得被深深的羞辱了。尤其是这一天,特别重要的一天。原本他那么欢
喜,百忙中硬挤出这下午的休假,计画得完美无瑕,却被羞辱得支离破碎。
怒火中烧,许多过往阴暗痛苦的回 ??忆如湖底淤泥扬起,第一次他甩掉身后的随从
,快马加鞭的回了留园。
原本笑着迎上来的芷荇转惊愕,「…这是怎么了?」
三郎扭头不愿让她碰,忿忿的回房。
芷荇追进去,本来还很有耐性的温柔询问,三郎却只顾生闷气,理也不理,芷荇
终于也被惹毛了,「好哇!如今官威重了,脾气见长啊!不说话谁知道?吭声啊
!是不是那个狗皇帝挥了狗爪子?」
三郎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发这场脾气真是既任性也没道理。「…我拦了皇后不
给进御书房。」
「皇后是吧。」芷荇摘了墙上悬着一把短剑,「我这就去宰了她。」说着就往外
走。
…荇儿可是说一不二的主!
三郎大惊的拽住她,「别闹!」
「谁闹了?」芷荇杀气冲天的掰开他的手。
他赶紧抱住芷荇,「我闹,是我闹了!」
芷荇挣扎,「你不闹,我闹心!我的男人是谁都能随便递爪子的?我还以为只有
慕容家一窝子狗贼,哪知道娶的媳妇儿更是狐假虎威的破烂货!早早了帐了,省
得祸害完我男人又祸害了苍生百姓!」
三郎苦笑着又哄又劝,心里的委屈和怒火反而慢慢平息。只是喉头哽着,其实,
他受过的委屈和痛苦比这巴掌更多更深沉。
他不敢细想为什么会对着芷荇无理取闹。或许是因为,也只有她会焦急,会心疼
发火,会冲动的想去为他出口气。
「是我不该,我不该。」他低头了,「我不该对妳乱撒气,我不对。」
芷荇静了下来。其实吧,她是耍了点心机。用膝盖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去宰了皇后
…但三郎难得发火,但这火却是委屈的。他们这种强硬一辈子的人,不是真的坚
强,而是除了自己,谁也不会护着宠着。
别人可以不知道,她怎么能够不明白。
「…就容她多活几年。我先拿药给你擦擦吧。」她低声。
三郎不太放心的松手,她拿了个白瓷瓶儿,挑了药膏,细细的抹,火辣辣的疼缓
和了,凉丝丝的。
「下午,你要带我去哪?」芷荇柔声问。
沉默了一会儿,「本来想带妳去看斗鸡,蹴踘。」三郎无奈的笑了笑,「听起来
…很没出息对吧?但那是我…曾经非常快乐的少年时光。」
以前不敢回想,越想越痛,越想越窒息。曾经有多美好,之后就完全是地狱。
现在却觉得可以回想了,甚至希望荇儿认识的是那个欢快笑声不断的他,而不是
这样…伤痕累累、阴晴不定的自己。
芷荇困惑了一会儿,不明白为什么特特的要在这一天…灵光一闪,啊。
今天是腊月初一。他们去年的这一天,成亲了。
难怪他这么失控、这么生气。他计画这一天…很久了吧?结果现在带着个巴掌印
。
「…咱们去吧?」芷荇掂脚亲了亲他,「我还没看过斗鸡呢。」她笑得有些狡黠
,「顺便还可以让皇后添添堵。太后都没那么威风呢,敢让人掌掴朝廷大臣。」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三郎笑了起来。「斗鸡的门道很多,我们去瞧瞧,细细说给
妳听。」
深院月之四十四
于是,这对小夫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三 ??郎泰然自若的带着那个鲜明的巴掌印,
去了城南的墟市--京城最高档的斗鸡场就在这。
只能说,人正真好。挨了这么重的一巴掌,浮起红痕了,却似雪落飘零红梅,不
见狼狈,反而有种哀戚的楚楚感。偏偏三郎神情淡漠,只有对着芷荇时,才如春
雪初融似的温笑。
站在肌雪颜花的冯知事郎身边,面嫩清秀的冯夫人应该被压得毫无颜色才对。怪
就怪在这儿,论五官轮廓,冯夫人真的拍马不及冯知事郎。但她清秀得有些平淡
的面容,像是画的笔骨,真正填上的却是鲜嫩娇柔的颜色和气韵,正是芙蓉极盛
时,一丽一妍,相得益彰,真真让人目不转睛。
所以那个巴掌印特别鲜明。
讲真的,宁愿摸老虎屁股也别惹这对心眼儿太多的小夫妻。事后皇后追悔莫及,
却悔之晚矣。
出门之前,芷荇把吉祥叫来交代两句,全留园锁门放大假,冯家仆倾巢而出。荇
儿都愿为他出气了,三郎当然以妻为尊,也让吴银去把雀儿卫的头头喊来面授机
宜,心安理得并且公器私用得非常理直气壮。
三郎和芷荇只负责散心和亮巴掌印。流言之快之速,令人难以想像。从一开始的
「皇后跋扈令人掌掴冯知事郎」,扭曲了几百手以后,变成「皇后强迫未遂,怒
甩了冯知事郎耳光」。
当然,最后的版本更八卦更戏剧化更狗血。想想啊,皇帝宠爱冯知事郎历久弥新
,连冯知事郎成亲后依旧荣宠不衰。当中被陷害坐了几个月的牢,还被逐出族谱
…冯夫人的大哭丧,准备同生共死,大伙儿印象还深刻着呢!
根据最新情报,皇帝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人家皇帝还是护着的。冯夫人不用
说了,两口棺材都备下了,大哭丧轰动一时,说书段子到现在还是热门着呢。
这皇后还真是…听说为了见冯知事郎,硬闯御书房呢!啧啧…
在流言传得越来越扭曲、越来越耸动的时候,三郎和芷荇携手逛斗鸡场,缴了两
个钱当作没白看,结果还赢了十文钱,两个人都笑了。
原本三郎还怕芷荇看那血花四溢的场景会害怕,没想到她噗嗤一声。
「…我总觉得女人会怕血是件奇怪的事情。」芷荇含蓄的说。
「怎么说?」三郎觉得女子娇脆,看到血哪有不害怕的?
芷荇在三郎耳边轻语,「一个月要流七天的血,若看血就晕,一个月可要昏倒好
几天啦。」
三郎脸都红了,瞋怪的拍了她两下掌心。「傻大胆,什么话都敢说。」拉了她去
看笼子里的斗鸡,没想到说得头头是道,什么趾藏刃、翅涂芥,怎么样的鸡斗性
强,根性好,要怎么喂怎么调教,有鼻子有眼的。
「年纪小小就来赌斗鸡?」芷荇偏头看他。
三郎低头轻笑,「…小时候我最小气,输个几文就一整天不开心。后来就很不喜
欢赌,赢了高兴只有一会儿,输了却要生气一整天。那时候只喜欢养,别人觉得
不好想淘汰的,被我养得打遍天下无敌手,这我就很开心。」
「其实我最想养鹰,可家里不准。没办法,只好养几只斗鸡过过瘾。」
后来又拉她去看蹴踘,一时技痒,三郎也下去小试身手。看得出来已经生疏,但
丽人如玉,眉眼含春,还是获得满堂彩。最后斗鸡赚的那十文钱添了点,买了个
彩踘回去,三郎笑着说要教她。
像是少年无忧无虑的冯三郎,穿过了时间长流,带点羞涩朗笑的,牵住她的手。
今年节气迟,腊月还是蒙蒙细雪而已,三郎打伞遮着他俩。靠得近了,谁也没被
雪打寒。
食罢浴后,三郎坚持她在床上坐好不动,掏出一块红盖头帮芷荇蒙上,眼前只有
一片大红。
「那时…我只用手掀了红盖头。」三郎的声音有点歉意,拿着秤杆将红盖头挑起
,芷荇抬头看他,他也温柔的回望。
对的。红盖头要用秤杆挑起才对。表示新郎对新娘称心如意。
「…这种事,还有后补的啊?」芷荇觉得鼻酸,强笑着低头。
三郎抱着她,久久无言。一年了。觉得好短,短得像是昨天才发生。又好像很长
,长得已经如此一辈子。
「我给妳交代。」三郎在她耳边轻语,「我这生都交代给妳。」
芷荇终于被三郎弄哭了。
至于这个后补的洞房花烛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