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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璎……她心底还留有碧空海龙宫的影子,只要她一日无法走出那段已被倾覆的历史,他便一日无法真正靠近她。
推开隔壁的门,他的到来立刻使得房内两个女孩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房间中央烧着一盆火炉,火炉内的无烟暖石是皇族从中土南部的蛮荒遗民那里引进的,静静地燃烧着,火势虽弱而小,却足以使得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身穿一袭雪纱绣裙的沉璎和宝蓝色长裙的桑云相对坐在火炉两侧,看见他靠近火炉,桑云犹豫了下,低眉、站起来道:“师姐,我去库房取点暖石过来。你和流辉师哥先聊吧。”
她说完,不顾沉璎尴尬的表情,对流辉报以羞怯的一笑,腼腆着退出房间。
桑云只比流辉小半岁,是在他进入了摩云书院的“武纪门”学武半年后,在沉璎的引见下认识的小师妹。
虽然她擅长弓箭,但因为弓箭司的同窗大部分都是男性,加之她性格比较孤僻,因此认识的朋友不多,而沉璎作为当初专门负责带她进入摩云书院学习的“接引祭司”,自然与她较为亲近,加之又都是同性,四年来,两人早已熟如亲姐妹。
心思细密的小师妹自然清楚师哥师姐之间的暧昧关系,立刻识趣地找借口离开。
然而,明明机会再次出现在眼前,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纠结问题,却偏偏怎样都问不出口。
还是等比赛结束了之后再说吧,现在说感情的事,那不是给沉璎增加不必要的负担么?
他撩开衣袍,坐在桑云离开的位置上,长长的眼睫垂下,看着火炉中快要烧尽的暖石,开口打破沉默:“我知道依你的脾气,你一定会跟我一起去中土,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去。这一去就是一年的时间,我不想你跟我一起去冒那个险。”
“如果注定要冒险的话——”沉璎淡淡一笑,她的手停留在火炉上方,声音冷静而沉着,“那我倒更想要去试一试了。”
“你非要离开雪域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听我说——”他说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然抓住了雪纱下面修长的手臂,“沉璎,我知道你一直想念碧空海,即使那座龙宫已成废墟,可是你心里还是惦念那个地方。所以,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这次我们分开行动,碧空海在最南方,路途比中土远的多,等你到了碧空海时,说不定我和洛箫已经找到了夫桑藏图的地方,到时候,我们便可以直接去碧空海跟你汇合。你只要在那里等我们便好,这样的话,可以省却途中很多不必要的危险,然后——”
然后,等他拿到埋葬在碧空海那里的天音圣图后,便与她告别么?
或者,要她跟他一起去往蓬莱仙境那里的万佛庙,归还三幅宝图,随后带她一起浪迹江湖么?
他踌躇着,却迟迟不能说出后一种想法。
“流辉师弟——”忽然间,对面的女子慢慢抽回了手,碧色的眼眸里有捉摸不透的光芒闪烁,“之所以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随你去往中土,不仅仅是因为害怕你遭人陷害,其实还因为——我也想要借这次机会报答国王多年来对我的赏识大恩。若不是他,当年西寂师父将我送来白塔后,我也不会被那样特殊优待,更不可能坐到如今青祭司的位置上。”
四年了,时光果然将她造就的越发成熟、果断,四年前那个沉睡在今生崖山洞中的少女,早已长成了举手投足俨然成熟女人的她。
这样的她,却离他越来越远了,他仿佛一直在追逐她的脚步。
或许,正是因为他一直处于追逐的位置上,所以他才一直不肯启齿自己的心意吧——因为怕会遭来拒绝,从此便绝了情爱的念头。
“好吧,我知道劝不动你。”他苦恼地低下头去,良久,又满怀期待地抬起头,“但是,你能保证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呆在我身边吗?”
“一直到完成那个任务为止。”仿佛是早就思考过答案,沉璎脱口而出,她拢了拢耳后的长发,步到窗边,眼神仍旧淡淡,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少年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比赛快要开始了——”
似是记起什么,她又随口问道:“对了,上一场,你和洛箫比赛结果如何?”
“平局,但他有意让我。”他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难过,他缓步走到沉璎身后,越过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他身材修长、匀称,明显比沉璎高过一个头,然而他望向她的眼神,却始终带着某种无法企及的仰望。
“他为何让你?”沉璎抬手拭去窗栏上的一层冰霜,声音仍旧冷淡。
“还不是怕我失面子,不过他这样做,反而让我自惭形秽了。如果我是他的话,未必能做到那样。”
“呵,如果他不那样做,执意要打赢你的话,那个人就不是你我认识的洛箫师兄了。”她的语调忽然间轻柔了下去,他立刻感觉到了她声音里的骄傲,心底不由得涌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你喜欢他吗?”
这时,广场上恰好响起了日晷司板竹敲击的声音,那个声音过后便是一阵响亮的排箫声,提醒着最后一轮决赛即将开始。
那个声音适时地将他那句低问淹没。
然而,他知道,当她说出那一句“一直到完成那个任务为止”后,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再一次远去了。
第089节 皇家奴隶
最后一场比赛,青祭司沉璎对战弓箭手桑云,两人在经过一刻钟左右的激烈战斗后,前者用一记惊世骇俗的念力之刀错开了后者射向她手臂的羽箭,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最终胜利。
当然,按照比赛本身是为了选拨助手的规则,锋利的箭头不过是一枚材质特殊的细小珠子做成。
那珠子只要与身体撞击过猛,就会自动破裂,因此人是否被箭射中,就可通过珠子是否破裂来判断,同样也以此作为双方胜负的判断依据。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在弓箭司有‘极速手‘之称的桑云之箭,会被沉璎生生用念力截下来。
那枚晶莹剔透、质地坚硬的珠子不亚于子弹速度,最终不是因为撞击人体而碎,而是被强大的念力之刀精准无意地砍碎了。
剩下来的箭枝则生生被劈成了两截,呼啸而去,最后没入了广场下方厚厚的积雪中。
一刀一箭结束了持续半个月以来的逐级循环赛,最终选出的三强分别是——流辉,洛箫,沉璎。
结果出来后,不仅在场的帝都子民纷纷站起来喝彩、鼓掌,便是连瑞云台上的国王也意犹未尽地起身,龙颜大悦,当场给予了三强每人丰厚的奖赏。
而作为败者的女弓箭手虽然被冷落了,但是却得到了下一学期有望成为“宫廷羽箭手”的特训机会。
流辉和洛箫此时远远站在瑞云台外围的带刀侍卫保护圈中,一边密切注视着广场这边的动静,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诸多粉丝想要上去和两位青年才俊说话、握手,却一概被拒挡在保护圈外。
目标转而移向女英雄,众人却发现那一袭曼妙雪纱影子不知何时已和桑云一起消失在白塔一楼的入口处。
连日来的赛事导致摩云书院停课,而白塔自然也被封锁了。
因此直到夜晚来临时,还有顽固、忠实的铁杆粉丝团不时晃荡在广场上迟迟不肯散去,企图再睹几位年轻人的风姿。当然,最后无疑都被侍卫一一遣散了。
“桑云,看得出来,为了这次比赛,你是做足了准备啊。”休息室内,沉璎准备回到书院二楼自己的房间休息,看见师妹落寞的背影,有些不忍,想要安慰她。
“师姐还不是一样?”桑云回头,脸上显露出浓浓的疲倦,“不过,我心里清楚,就算再怎么练,我的‘极速手’,终究比不过师姐你的‘百步穿杨‘念力刀。只有同样身为青祭司的洛师兄才有实力与师姐你抗衡啊。”
毕竟都是女人,听到对方念出“洛师兄”三个字时语调起了变化,沉璎立刻敏感地察觉到桑云话里隐含的酸意。
难怪这小丫头有事没事总喜欢腻在他们‘青祭司’部不走,说是来找她偷学祭司的术法,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难道输了最后一场,就对自己失去信心了么?如果就这样认定打不过我,那么,你之前那么拼命地过五关斩六将岂不是白费力气了?”沉璎上前,伸手按在师妹的肩膀上,低声耳语了一句,“这样就放弃了努力的话,以后和洛师兄的距离只会更远——你一定不想因为技不如人、最后被他淡忘掉吧?”
“师姐——”桑云脸颊发烫,咬唇跺脚,未料到心事被识破,又急又气,正要转头嗔怪,忽然间,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洛、洛师兄——”看清楚来人之后,她立刻慌乱地低头、绞手,有些语无伦次。
尚未听到那人答应她,她正踌躇着要不要离开房间,忽听头顶冷如冰雪的声音:“沉璎,你不要走。我有话要说。”
桑云心头一窒,浑身冷了下去——洛师兄不会听到了什么吧?
她提起裙裾,立刻离开。
身后却传来另外一道更冷的命令:“这个房间我要用,无干人等暂时都走开。”
洛师兄这么急着要跟师姐说什么?走在塔楼长长的甬道间,桑云的心又冷下去几分。
“你不应该对桑云那么冷漠。”休息室内外安静下来,沉璎索性坐下来与洛箫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刚才叫我不要走,其实是故意要遣走她吧?当年她来到白塔的时候,是一个人,而且身上还带着箭伤,据说因为家里靠近极北冰地,常常与边境那里的羽人不和,她不甘心家人时常被羽人骚扰,就花了将近七年的时间考摩云书院,为的就是来这里学本领将来好守护自己的家人,她是个惹人疼惜的好女孩,你不该那样对她。”
“沉璎,你一向知我,对于不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如此,今日何必如此逼我?”忽然间,洛箫黑色的眸子靠过来,眼神犀利的盯着她,“莫非你要我接受桑云?”
那样锋利的眼神,第一次泄露出了他心底的愤怒与生气。
沉璎瞬间惊住了。
与他师承“摄月门”下,在白塔共事多年,从来都知他是外表骄傲森冷、心底神秘莫测,但是又极重义气之人,却从未料到他也有被感情逼急了的一面。
他终于开窍了么?
她不知是喜还是悲,是苦还是涩——
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她心底里最看重的那个人其实还是他。
虽然,他时常留给她一个难以猜透的背影,但是比起流辉,凡事追求完美境界的她,还是更习惯去仰望一个人。
如果把洛箫比作一眼望不到边的深沉大海,那么后来相识的流辉便是一抹不小心划过她生命的流星,流星再美还是会消逝的,可大海会一直在那里奔流不息……
“不是那个意思——”良久,沉璎低头让长发掩盖住脸颊,轻叹了一声,“我只是不想看到桑云难过而已。”
“她难过?那么我呢?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你总是希望我对身边的女人好一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么多年来,为何我会冷漠待你吗?”仿佛快要爆发了一样,青衫男子忽然间抓住了她的手臂,冷冽的声音一字一字道:“你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吗?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以后你我之间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就算会一起去中土,我也仍是要继续忍受你和那个人在一起。”
“师兄——”沉璎霍然抬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碧色的眼眸有沉静如雪的光芒,“你想告诉我、你为何会冷漠待我么?”
她说着,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道:“其实你不说我也隐隐能猜到——是因为飞儿公主吧?你为皇家效命这么多年,在世人眼里是那样的优秀,但圣上却始终不肯派你上战场杀敌,恐怕还是想将你留在公主的身边守护她吧?”
“对——”洛箫松开抓紧她的手,铁一般的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我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方才我被圣上传召,向他盟誓,不论公主日后嫁去哪里,不论她嫁给谁,我都要做她最忠实的护卫武士,我将会作为陪嫁品、一生追随公主。”
听到那样的话,沉璎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可是,你不是洛家将门唯一的后代吗?圣上怎可让你这样的身份为奴为仆?”
“洛家将门之后?”洛箫冷冷一笑,“那不过是掩人口实的说法而已,事实上——我是冒名顶替洛家那位已故公子的大名,其实不过是国王秘密豢养的皇家奴隶!像我这样的人,早已注定要有杀手一样冷酷的心,才能保护好自己的主人,所以我怎可以有自己的感情?”
“原来——原来如此。”仿佛被雷霆击中,沉璎颓然地坐下去,又猛地抬头看他,“可是,你就甘心屈从圣上的旨意吗?”
第090节 是误会还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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