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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青这么说,胡大娘就更无地自容了,眼看着陶青身上的脏衣服都没换,散发着一股馊水鱼腥和血腥。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本想再说点什么,却见陶青和谭宁儿一脸忧郁憔悴,心知人家家里这是出了大事,哪有空跟自己置气呢?再多说什么,也未必听得进去。
于是她拿了惜的方道了声谢,就把青桃抱回去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谭宁儿看看陶青:“可儿,你一整天没休息了。我在这里守着小豆,你快回去睡一会吧。先……先别跟奶奶说。”
陶青哪里有睡意,谭小豆高烧不退,惜没隔两个时辰就得帮他进一次针。她去井边擦了把脸,坚持不肯走。
“宁儿姑娘,陶青妹妹,你们两个都回去吧。”惜劝道:“小豆这伤有日要熬了,你们都垮了,家里的老老小小怎么办?何况你们就是都守在这,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交给我就放心吧,他一醒,我立刻叫隔壁街坊去叫你们。”
惜说的在理,陶青也点头应允。她拉起已经快呆坐得麻木的谭宁儿:“姐,先回去吧。这么大的事,怕是不敢给奶奶知道,咱们回去可别再露了马脚。”
“是啊……”谭宁儿揉了揉肿胀的眼睛:“回去给小豆收拾点日常用吧,那这里……就多亏了惜姑娘了。”她回头冲惜深深一拘礼:“惜姑娘,你的恩德——”
“好啦,别跟我客气了。”惜扶起她送出院:“我当你们是姐妹,小豆也就是我的弟弟一样。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救他的。”
往家走的上就遇上了急急忙忙的洛凉书:“陶青?宁儿姑娘?你们——”
“你都听说了吧?”陶青知道这小小的怀德县藏不住事,看洛凉书一脸焦急地往这边赶,心里也明白他这是听到人家说小豆出了事。
“恩,小豆他怎么样?”别看洛凉书平日没个正形,真遇到事了他也是真诚关切的。
陶青摇摇头:“还在昏迷,腿……不晓得保不保得住……”
洛凉书的神色黯然了一瞬,伸手在陶青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放心,惜姑娘的医术这么高明,一定可以治好他的。”
“但愿吧。”谭宁儿强挤出一丝笑颜:“哦对了,小豆已经找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衙门告诉祁大人一声?”
“对,”陶青点头:“那我去一下吧。”
“祁烈不在怀德县,昨天一早就去华南乡的灾区现场了。”洛凉书道:“没事,你们先去休息,我去跟主簿贺先生他们讲一声就好。”
“恩,多谢了。”陶青这会儿才觉得浑身乏力,也没心情再客套了。同谭宁儿两人先回了家,一进门倒头就睡了。
可惜睡得不实诚,怪梦不断。陶青睁开眼睛的时候刚过晌午,胡乱吃了点粥,一眼又瞥见自己那口寒酸的小泥塘,一时心情沉韵难言。
买回来的两筐鱼苗都还在浮荟楼里,俆舒易帮她先收着,还有那重金采购的四只虎鳝,也不晓得这么折腾一夜,是不是死了好些。
家里出了事,但日还得继续。陶青挺了挺腰身,给自己打气。
出门看到谭宁儿带着些衣物准备往外走,她追上两步:“姐你去医馆?”
“恩,我去看看小豆……对了,奶奶要是起来的话。”谭宁儿低声对陶青道:“我让洛先生给写了封家书,到时候念给奶奶听,先蒙混过去吧。”
“哦,他靠谱么……”陶青想到那张欠抽的脸就觉得心拔凉拔凉,但她明白谭宁儿对那人上心,所以也不好多作揶揄:“我先去浮荟楼把鱼苗拿回来放上,晚上再去替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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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不择食的都很好养
“宁儿姐姐!”正待两人前后脚要出门,张福贵那大剌剌的身影又扑了出来。
自从上回听了奶奶说的话,陶青对这个看起来没什么脑的大家伙总有些怪怪的感觉。
“啊,福贵啊。”谭宁儿冲他笑笑:“实在对不住,麻烦你跟张老爷说一声,我……我可能没办法去绣房上工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了。要么这半个月的工钱就算了吧。这段时间,真心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了。”
“宁儿姐姐,福贵听说了。”张福贵凑上去嘤嘤地恳求:“你别走好不好,我爹说小豆哥哥要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我爹有钱,他给小豆哥哥治病!”
陶青心里讪讪的:“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你们心意我姐姐领了。但是的确是家里有事脱不开身。小豆以后还需要人照顾,姐姐没办法再去打工了。”
“那……”张富贵含着手指委屈地挤了挤眼泪:“我们给小豆哥哥找佣人好不好,就像照顾我的吴妈那样!”
“福贵,真的不用了。”谭宁儿叹了口气:“小豆哥哥受了伤,总是希望自己的亲人在身边照顾的。你既然那么喜欢宁儿姐姐,也不忍姐姐为难对不对?”
“那……我还能来找宁儿姐姐玩么?”
“当然了。”谭宁儿掸掸他肩膀上的土,宠溺道:“姐姐是福贵的好朋友啊。”
“你们在说什么?”就在这时,黄氏惦着拐杖从里屋出来:“怎么?小豆有消息了?”
“哦,没。”陶青脱口而出,忽然想起来之前已经跟姐姐对好了供词。赶紧闭了口。
“奶奶,小豆他没事。”谭宁儿把福贵交给陶青,怕这孩傻头傻脑再给说漏了嘴。
“青青,你顺便送他回去。”谭宁儿跟陶青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快走。
“哦,好,我……我这就去浮荟楼。”陶青虽然不怕撒谎。但事有二,面对这奶奶那双空洞的眼睛再一次讲谎话,心里总是怵怵的。
“你们是不是又在瞒我什么?”黄氏何等精明,转向一旁的谭宁儿:“鬼鬼祟祟的,小豆到底有没有消息啊?”
“奶奶你放心,小豆他来信了。”谭宁儿矢口否认,心想着幸好早有准备。
“来信?”黄氏似乎不是很相信:“他在哪?怎么不回家?”
“他……他在余阳县找了个武馆,在那给人家当小工哩。管吃管住,说不定以后师父还会教他武艺。奶奶你就放心吧——”
“信在哪?”黄氏心性缜密,可一点都不糊涂。
“在这,我念给你听。”谭宁儿赶紧抖出那张纸,照着洛凉书免费给写的家书念道——之所以免费,因为那贪财的家伙说:这是假造的信,不算家书,没法标价于是就酬宾赠送了。
“奶奶,大姐二姐:
见字如面,我一切安好。寻余阳一武馆雇工,衣食皆丰,若能拜师求艺,将来必成大器光耀门楣。届时乌鸦反哺,衔环结草,报答………”
“停!”黄氏手一挥,打住谭宁儿结结巴巴的念声:“这是小豆写的?”
“是,是啊。”谭宁儿紧张地一头冷汗:“字歪歪扭扭的,跟他课本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就他这个错字连篇的问水平能写出乌鸦反哺,衔环结草?”黄氏冷笑一声:
“而且他既然离家出走去艺又怎么会告诉你们他现在身在何处!你给我说老实话,小豆到底去哪了!”
“奶奶!”谭宁儿当场就跪下了:“我,对不起……我……”
听了孙女的坦言相告,黄氏象块木头一样呆怔了好半天。然后大呼一声作孽,倒头就昏过去了!
“奶奶!”谭宁儿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飞快扑过来扶住老。
“娘!娘你怎么了!”来人竟是小叔谭章铭:“宁儿,你们几个孩怎么这样不孝?
我不在家,你们就把老人气成这样?娘要是有个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他一边哭天抢地地数落着谭宁儿,一边挥手催促:“傻站着干嘛?我在这看着娘,你……你快去找人来!”
“哦,我这就去!”谭宁儿也着实是吓坏了,想也没想就拔腿冲出门,视线的余光似乎看到谭章铭把黄氏抱进了里屋。
“陶青姑娘你来啦,”徐道远叫张阿源帮忙把陶青的鳝苗装上车。满心唏嘘地说:
“令弟的事,真是深表遗憾啊。但愿吉人天相,可以渡过难关。”
“恩,谢徐掌柜的吉言。”陶青微微一苦笑:“这次也多亏了令公和阿源哥帮忙,才能及时救了我弟弟。”
“这都是应该的。”徐道远客气了几句,知道陶青家里有事忙得很,也不留她多说话了。
陶青告别后正要离开,只听身后有一男声喊自己的名字。
一回头,原来是刚从后厨里钻出来胡大师傅。
原来徐舒易回家后跟父亲说了这回事,徐道远和胡大军也各自给了个台阶下,于是又被聘回了浮荟楼。
这八尺高壮的北方大汉此时不好意思地面对着陶青。油腻腻的手抓了抓头发:“陶青姑娘,贱内和桃儿都跟我说了。之前是她不通人事冒犯了姑娘,回去我就把那婆娘打一顿!”
“胡大叔可别这么说。”陶青赶紧劝他:“都是我年轻好胜,冲撞了胡大叔在先。您毕竟是长辈,经验又丰富,以后还得多提点我才是。”
“哎,我就是个大老粗,姑娘这么说我就更过意不去了。”胡大军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了,令弟的伤怎么样?说起来都是我们家丫头不争气,摊上这种事连累了小兄弟。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不?
话说以前我在宫里时,有得到过一瓶进贡来的腐骨生肌膏,上回贱内挑柴大意,把脚背砍断了。用这个药敷了次居然连疤都看不出来了。要么……我回去就拿来给你们试试?”
“多谢胡大叔了。小弟还在昏迷,”陶青摇摇头:“大叔也不要觉得不安,见不平本就是他该做的。只怪小豆运气不好,不怪你家丫头。”
“哎,这真是……哎……”
陶青笑笑道:“大叔要是实在想帮陶青个忙,要不这样吧——”
她回头把车上水盆里的两条红鲤端过来:“我本许诺做给朋友吃,现在家里出事也实在没心情。您帮我烧一下吧,然后送给清天书院的洛凉书先生。”
“好好,小菜一碟。”胡大军满口答应了:“我就按照陶青姑娘留的菜谱做,嘿嘿,万一不好吃,可就难为那位先生了。”
“没事,”陶青一边上车一边笑答:“他不择食,什么都吃很好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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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捉到家贼很心塞
马车停在陶青家院门口,张阿源帮她把鱼篓搬下来。
“阿源哥,多谢了!”陶青笑眯眯地跟他道谢,可就在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就被急急匆匆往外赶的谭章铭撞了个满怀。
“是你?”陶青眉毛一凛,心下警惕:”你来干什么?”
“呃,我来看看娘不行啊?”谭章铭口吻很无赖,但躲躲闪闪的目光已然出卖了他心里的鬼祟。
“来看奶奶为什么往外跑?”陶青厉声喝问。
“娘身体不舒服,我得去找大夫!”谭章铭的声音发颤,一边回避着陶青的目光,一边单手将胸口捂得严严实实。
“奶奶生病了?”陶青上下打量着谭章铭那慌张的神色,看他那架势又是脚底抹油之态,登时揪住他:“喂,你站住!”
陶青扯着谭章铭的衣襟,发现他拼了命得往回收缩,登时就意识到这里大有章:“你怀里揣着什么?”
鼓鼓囊囊的胸腹处散发着罪恶的猫腻,这可逃不过陶青敏锐的双眼。
“我……”此时谭章铭就像见了猫的老鼠,当场就吓瞢了。手一抖腿一软,哗啦一声。七七八八几件饰霎时从衣服里滑了出来!
不用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陶青当即火冒丈——家里出事已经焦头烂额了,这不着调的混蛋竟然还要趁火打劫!
“你!”
谭章铭一见事情败露,赶紧配着贱兮兮的笑脸:“可儿可儿,你听我说!我。我就是借一点,借一点而已!”
“上次的五十两银也是你偷的对不对!”陶青怒道:“要不是你,小豆也不会因为被冤枉而出这样的事!你这混蛋,走,跟我去衙门!”
“别别别!”谭章铭本来并不惧怕陶青这个柔弱女,但她身后毕竟还站着堂堂七尺高的张阿源。
于是由不得他不服软,死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