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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星河有蚯蚓在身边,胆气顿壮,见如何跳脚也够不到那座塔,突然嘿嘿一笑,跑去洞外折了片脸盆大的葫芦叶子,三下两下做成一把大蒲扇,回来对着三团清气死命地扇了起来……
蚯蚓一头扎进地里,从头到尾巴尖都在抽搐,他实在有种冲动想把秦星河掐死,要么就是把自己掐死,反正不掐死自己他早晚也会被她气到走火入魔……至于多宝鼠,它此刻早已大头朝下,像一块灰色的破布那样直僵僵挂在秦星河手上,四个小爪子绝望地痉挛着……
秦星河不明白他们都是怎么了,她也不是真的宝迷心窍,想够那宝塔更多的只是恶作剧而已。在她看来,这三朵“棉花糖”再厉害,来头再大,现在不也只是三团气么?三团气能怎么样?至于以后它们化形了该咋整,洪荒这么大,到时候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心里犯嘀咕,手上却没停,上上下下横扫竖劈狂扇了几十下,三团清气岿然不动,嘲笑似的转得更稳当了。忽然一阵危机感涌上,秦星河扔下扇子就往后跳,却发觉身周的空气好像一刹那凝实了起来,变成了固体,还邦邦硬,她一头撞在空气壁上,发出“咚”的一声。换个方向继续跑,只听“咚咚”的声音汇成一片,连三团清气也愣了一愣。
秦半仙只觉金星闪烁,放眼望去,尽是三团清气在冲着这边叫:“傻瓜!傻瓜!”她偏偏不信这个邪,怒从心头起,猛然屏息凝气,提起全身法力,跳起来又狠狠一头撞去。
结果这次………………………………………………小秦同学一头撞到了地上。
好一个太清老子,丫居然在她撞上去的瞬间把空气壁撤了。
秦星河摸着头从地上爬起来,一时间还是晕晕乎乎,抬头一看,左边那团清气依旧如太极阴阳鱼般轮转着,只是那转动的轨迹慢吞吞的,对比她的狼狈,显得那么悠闲,那么自在;中间那团清气本来是三方向中心聚拢,现在好死不死的改发散了,仿佛注意到她的目光,咳了一下,又原样转回去了;右边那团清气更直接,干脆像打摆子一样,花枝乱颤,与其说他是气的,秦星河倒更相信他是笑的……
秦半仙大怒,又不敢再上前挑事,委屈得要命,嘴巴扁了扁,眼瞅着就要掉金豆子。那三团清气利用主场优势惩戒了一下小秦,稍稍出了被无视兼调戏的气,心中虽还不平,但也不得不就此罢手。他们是盘古元神所化,身份何等尊贵,平日里似秦星河这样的小小半仙若敢如此无礼,早被三清灰灰了去,可是今天这个不一样。
不说她除了无知冒犯外并无他错,就是她身后的蚯蚓也不可小觑,那一身修为他们根本看不透,分明是一位高深莫测的大神通者。这样的存在自不能随便得罪,何况人家虽然从头到尾袖手旁观,任小秦被他们欺负,可三清有种直觉,他们要是敢当真对她出手,蚯蚓纵然不会打他们个形神俱灭,也会让他们辛辛苦苦几万年,一朝回到修行前。
这位高深莫测的蚯蚓兄,此时正用尾巴拍着秦星河的背,不知道说什么好,之前是想让她受点教训、长点见识,现在看了她这副样子又头疼。秦半仙知道自己这回踢到铁板,报复无望,狠狠一抹眼泪,气急败坏道:“虫子,给我召一阵罡风来,吹他们个魂飞魄散。”
青天白日,一道霹雳就在她身前炸开,表示记大过一次,再有违犯,决不轻饶。多宝鼠身子一挺,这回连尾巴都僵了,啪嗒摔在地下。秦星河也被这凛凛天威吓得呆了,脖子一缩,悻悻咕哝道:“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好嘛,不吹就不吹,你弄一个龙卷风,把这三团搅合成一团,我看他们化形时变不变连体婴。”
天上轰隆轰隆连响数声,似乎拿不准“把三清搅合成一清”这种言论算不算逆天,风中凌乱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道雷劈了下来。也许天雷亦被囧到,中途扭曲了几下,窜进洞口时,它竟然成了一团球状闪电……
小秦同学瞠目结舌,石化状呆立在原地,目睹蚯蚓一尾巴抽去,那团球状闪电不情不愿地炸了开来,化作万道电光火蛇,将整个山洞从里到外“犁”了一遍。待到电光散去,秦星河抱着多宝鼠从蚯蚓身躯盘成的圈里探出头来,发现山洞已经不知去向,整座山头都被削平了大半。三团清气在那里孤零零地飘着,是那么的可怜,那么的无家可归……
秦星河顾不上理他们,慌忙四下打量,在看到葫芦藤安然无损后总算松了口气。她一想到它今后结的那些宝葫芦就肉疼,也不是没考虑过把它连根拔走,来个釜底抽薪,老子用不成,你们谁也别用——关键是她不敢啊!摘葫芦尚可,拔藤这结下的因果可就大发了,况且边上还有一个葫芦的命定主人虎视眈眈——坏了,她刚才调戏的不会真是太清老子吧?不会吧?
反射弧奇长的某人缓缓回头,脖子跟生锈的齿轮一样,咔咔作响。秦星河瞪着那三团清气,越看越像,越看越害怕,还没等她神经崩溃磕头大叫饶命,蚯蚓已一尾巴卷起秦星河,一言不发,径直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游去。
——————我是好雷不如好囧但囧过头了就容易走火的分界线——————
沉默,沉默。
从他们离开那里起,蚯蚓就再没开过腔,一路上安静得诡异。秦星河开始还逗他说话,后来察觉情形不对,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乖乖闭上了嘴。蚯蚓不问她意见,更不多作停留,出了山崖就一径向上,不多久就到了“山间福地”的边缘。回首下望,是绿野红桃,仙家胜景,注目前路,又是看不见尽头的雪峰绝顶,茫茫冰原。
秦星河将多宝鼠从怀中掏出,捧在手心里,轻轻放了下地。多宝鼠向前蹿出两步,忽然驻足回头,亮晶晶的小眼珠凝视着她。秦星河蹲下身摸摸它的小脑袋,柔声道:“去吧,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适合你,太危险了。我传你一段最基本的心法,你好好修习,说不定……”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她本想言明它化形后说不定能拜三清为师,但一想刚跟三清玩了一把“强制拆迁”,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秦星河在自己的修行功法中选了一段简单的,依照蚯蚓传授的法诀,指尖在多宝鼠额上一点,将功法内容和自己的修炼心得灌输进去。多宝鼠吱吱叫了几声,尖细宛转,颇有不舍之意,它前爪扒拉着胡须,在她脚边挨擦了一会,方才点头三下,磨磨蹭蹭地走远了。
秦星河偷眼看了下蚯蚓,见他一动不动,身体弯成个半月形,连尾巴尖的姿势都没变过。她试探着开口:“喂?”
“……”
“唉,多宝鼠走了,我还想养个宠物解闷呢,但这小家伙初开灵智就机灵透顶,将来搞不好也是一方妖圣,我总不能坏了人家的机缘。”
“……”
“我也不是真想要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那东西是后天第一功德至宝,我要了来也没福享受的。倒是你,你不提醒我,我怎么知道那是三清?”
“……”
“还一堆冥寂玄通元之玄白气、混洞太无元之青气之类的术语,我一下子怎么反应得过来?当时光顾着看清气顶上的宝塔了……咳,不说话你好歹吱一声啊!”
“……”
这一路上,无论小秦叨叨什么,蚯蚓一律不接话,也没有很给面子地吱上一声。一人一虫的旅程除了沉闷还是沉闷,秦半仙郁卒到无以复加,别扭到仰天长啸,低头吐槽:我怎么从来就没发现这条虫子是冰山傲娇系,时不时还玩冷战的啊?不过我到底哪里惹到他,呃……得罪了三清这条算不算?还是他嫌我总给他惹事?
她自己一人胡思乱想,疑神疑鬼,心里说不委屈是假的。从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蚯蚓一直在照顾她,别看小秦是人,人家是虫,可蚯蚓的一言一行,比她文雅有礼得多了。除却一些哭笑不得的时候,他待她,一向温柔呵护,何尝有过这般不理不睬?秦星河想来想去,一腔委屈也慢慢成了恐惧,她猜不到蚯蚓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未知总是更令人害怕的。
过了山间的“洞天福地”,后面的路途只有更艰难,登顶之路已经称不上“路”了,此段山势险极恶极,直上直下四个字也不足以形容。冰霜扑面,飓风怒号,秦星河连落脚地都找不到,只能缩在蚯蚓的尾巴里,头都不敢露。如今的山风中已夹杂了一缕九天罡风,若能给它评个级,恐怕几个台风叠加起来也远远不够,房子大小的山石都被刮起,在空中磨成了齑粉。漫天遍地都是那可怖的呼啸声,听不见任何其他声响,飞卷而来的冰雪锐利如刀,在岩壁上割出条条深痕,这大自然的天地之威,总让人深深感到自身的渺小。
蚯蚓是混沌之体,又有几近大罗真仙的道行,狂风冰刃丝毫影响不到他,秦星河可就惨了。她毕竟未证仙道,仍是凡人之身,寒暑不侵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的,这零下上百度的低温,还是冻得她脸色发青。再往上行一段,蚯蚓见她瑟瑟发抖,真元紊乱,眼看便要支持不住,只得停了下来。
“你要把我吞进去,是不是?”
“……”
“再等等好吗,你不是说独力抵抗山顶的罡风严寒有益于修行,我想试试看,没准还能早点证得地仙道果。放心,我再撑一会还是没问题的。”
蚯蚓一语不发,忽然松开尾巴,把小秦放在一个背风的凹洞里,在她身周布了道法力屏障,一甩尾巴就要游走。秦星河气得眼泪也要掉下来,跺脚道:“死虫子,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敢从这里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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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登顶
蚯蚓果然不敢再动,巨大的身躯硬生生定在冰面上,一寸也没往前挪,连翘起的尾巴也忘了放下。秦星河又好气又好笑,微觉心酸,哑着嗓子道:“你这是要到哪儿去?为什么不带上我?”
【……方才见峭壁前生有一株未成形的人参,百草之王现身,阴阳相济,百草之后理应也在左近,我是想去找那灵芝。】
“哦,终于跟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丢下,不管我了。”
一人一虫相对无言,秦星河是委屈加赌气,蚯蚓是没料到自己不经意的举动令她这般不安,有点歉疚。他前番作为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此刻没奈何,只得开口解释:【你可知何谓先天神祗?】
“说白话!我听不懂鸟语。”
【……你知道什么叫做先天神祗吗?】
“没爹没妈,天生地长的呗,按你的说法,就是开天辟地后的第一批生灵,天生便有大|法力大神通的。只要先天灵气不尽,先天神祗即可不死不灭。”
【这就是了,先天神祗大多为盘古所化,是以盘古即为其父,天地即为其母,这其中尤以盘古元神所化之三清、盘古精血所化之十二祖巫为最。他们是盘古嫡系血脉,承袭了盘古祖神的开天功德,有大气运傍身,称其为祖神传人也不为过。纵然我生于开天之前,亦不敢不尊盘古,不敬天地,自然也要让他们三分。】蚯蚓娓娓道来,蓦地话锋一转,【你不晓得三清身份,轻慢他们,这本也算不得大错,却千不该万不该因一时之气,对他三个恶语相向。魂飞魄散这等话也是能乱说的?你妄言辱他三个,与辱及天地祖神又有何区别?】
他这番话说得极严肃郑重,几乎是正颜厉色,慎之又慎。秦星河得知自己的胡闹竟被扣上这样一顶“大帽子”,也是愕然失语,她天性散漫,洒脱爱笑,更绝喜开玩笑,从前嘻嘻哈哈惯了,满嘴跑火车已是下意识之举,想都不会想到后果竟如此严重。当下里急急分辩道:“我真没有想侮辱他们的意思,天地良心,我连这念头都没动过啊!那些全是气话,说说而已,我哪敢当真……那个他们。”
蚯蚓摇摇头,尾巴舒卷过来拂开冰雪:【我信你并无他意,但不代表你就能乱说话。先天神祗为盘古所化,其实身上多少都带了点功德,只要不惹因果,不沾是非,与天地齐寿并非不能。我等尚要谨言慎行,尽量不与同道结怨,你身无功德,不入先天,行事本该处处留心,怎可一味任性?且你虽非天地所生,却也须仰仗天地才能立足于此,今后说话做事,万不可轻侮天地,怠慢神灵。】顿了顿又道:【众人多半只知慎行,却忘了慎言,殊不知一语成谶,这话也是乱说不得的。】
秦星河默然,蚯蚓谆谆告诫,一片苦心,全是为了她好,她又怎能无动于衷?可是感激归感激,要她就此低头受教,从此夹着尾巴做人,走一步看十步,却也不能。她想了想,轻声道:“我知你们数万载来孜孜不倦地修行,千辛万苦,不过是为了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无拘无束,自在逍遥。而若是心里生了执念,六识不净,因果纠缠,就难成正果,所以你们竭力约束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