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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的身上个个都像穿了厚厚的大盔甲。。。。。
“辛苦啊!辛苦!”余秋时一次次地喃喃着,脸上开始凝重起来。
“晚上让同志们多吃点热乎的东西!”余秋里对随行的干部叮咛一句后,又高声地问工人们:“同志们,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工人们一下楞了:什么日子?好像离新年还有几天嘛!是啊,12月26号,啥日子?
“对,今天是12月26日。是我们的毛主席的66岁大寿日子!”部长说。
井台顿时欢腾起来,嘻嘻哈哈地你一言我一语地:那今晚我们吃面条!庆祝毛主席生日!
余秋里笑了,大声说道:“对,我们吃热面条!吃长寿面,一是祝毛主席健康长寿,二是为我们在松辽大地上找到大油田!”
这一晚上,凡是余秋里过去的那些井台,全都吃上了热腾腾的面条,有的井台还弄了些酒。大伙儿吃得非常开心。
这一幕远在西子湖畔的毛泽东并不知道。他正在和身边的一帮秀才们读书,读《政治经济学教科书》。参加读书的有陈伯达、胡绳、邓力群、田家英。从十二月十日开始就读了,而且一直读到新年的二月九日,前后历时两个多月。“26日,是毛主席六十六岁生日,也没有中断读书。只是毛主席要我们读书小组的几位同志同他一起吃晚饭。客人只请了当时在浙江工作的江华及其夫人吴仲廉两位。江华是井冈山时期的老同志。饭后,毛主席赠给每人一册线装本《毛泽东诗词集》和他当时写的两首词作为纪念”(《毛泽东传》第1037页)毛泽东是个大诗人,他的诗充满了政治家的胸境与情怀。他曾说过,自己的许多诗句是他对当时时势的一种抒怀。在他并不多的诗词中,他比较喜欢那首《念奴娇。雪》——
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
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
。。。。。。
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银光冰封的大同镇的一间土坯房子的门外,一位胖墩墩的小伙子迎面啸啸北风和扑面打来的飞雪,高亢地咏吟着,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顶立在天地之间。
“杨技术员,你还在‘数风流人物’啊!”有人在门口大声叫道。“快进屋开会吧!一会儿余部长又要来问我们问题了!”
被称为“杨技术员”的吟诗者似乎诗兴未尽地闭上眼睛,然后深深地吸上几口带寒的新鲜空气,转头钻进那间低矮的小土坯房。
土坯房内,与寒气逼人的外面截然相反,里面热气腾腾——而热气来自二三十名男男女女的年轻人的情绪与干劲。他们都是地质技术人员,中间有早一两年前就到这儿的“老松辽”,也有刚刚从西安等地质调查队过来的新同志。一块由七八米长、一两米宽的木板钉成的“办公桌”四周,围聚着这群热血青年,他们指指点点着铺在“办公桌”上的那张地质图,在热烈地讨论着,争执着。那是一张张被喜悦兴奋着的脸,那是一串串被光明曙光映红的脸。
这时,石油部的几位大专家相继进来,他们是翁文波、童宪章、张文昭、姜辅志、邓礼让等人。
“继良,听说上次你乘飞机上天,人家驾驶员就是不让你上啊!”精瘦的翁文波笑咪咪地拍拍胖子杨继良,打趣地问:“你是吃什么山珍海味,长这么胖嘛?”
杨继良不好意思地:“翁先生,我、我喝白开水也长膘呀!”
翁文波随手拿着桌上的放大镜,朝杨继良的胃部照了照,然后一本正经地:“那就是你的体内Wachine太好了!”
“哈哈哈。。。。。。”屋内顿时响起一片欢笑。
杨继良不好意思地:“翁先生,你的英语太好了,我虽然也在大学里念过几本英语书,可像Wachine——‘机器’这样的单词也忘得差不多了。你给我们传传经,怎样才能把英语单词跟我喝凉水一样长到我身上来嘛!”
“这好办。”翁文波立即一口吐出一连串英语。
“好——”技术人员和专家们立即报以热烈掌声。
“翁先生真了不得。能把《巧克力兵》一口气背得滚瓜烂熟。”几个女技术员敬佩地在一边窃窃赞言。
“又是翁文波同志在进行英文讲演吧!”门口的草帘被揭开,余秋里部长进来了。
“余部长来啦!”小屋子顿时欢笑声嘎然而止。原先七拐八扭的青年人们立即挺直腰板,全体站立起来。专家们跟着起立站正。
“哎坐坐坐——”余秋里脱下大衣,摘下帽子,一屁股坐在胖子杨继良的身边。那只空袖子正好碰在杨继良的右手,这让青年技术员有些敬畏:独臂将军,果然是啊!
杨继良瞅着那只空袖子出神。
“哎,年轻人,你来谈谈对松辽的看法?听说你还是松基三号井的设计者之一呢!怎么样,对松辽找油的信心如何?”余秋里发现了身边的杨继良。
“噢。”杨继良一惊,立即站起身,大声道:“我太有信心了!从现有掌握的地质资料看,松辽一定是个大油田!”
余秋里笑笑,又转头问其他人:“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肯定是个大油田!余部长。”一个快嘴的女青年说:“一亿储量保证没问题!”
“不止不止,一亿储量肯定不止。我看至少有二十亿!”
“二十亿呀?”余秋里张大嘴盯着说“二十亿”的那位眉清目秀的小伙子。
小伙子一般初生牛不怕虎的劲头,朝自己的部长肯定地:“对,我看二十亿储量没有问题!”
二十亿储量是个什么概念?就是二十个当时全国最大的克拉玛依油田,就是世界级特大油田。
小伙子的惹得满堂大笑。余秋里也笑得合不拢嘴,他打量了一下小伙子:“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多大了?”
“嘻嘻,余部长,我叫王玉俊,北京石油地质学校。刚毕业,今年20岁。”
“好么,玉俊同志,如果这儿真是你说的那么多储量,我就封你为石油部总地质师嘞!”余秋里的话再次引得满堂大笑。
小伙子这回脸红了。其实,一年多后,通过进一步的勘探调查,松辽的储油量远远超过了20亿吨这个数量。当然,余秋里在获得如此巨大的一个已经控制的世界级特大油田的储量后,并没有兑现给王玉俊小伙子提拔为“石油部总地质师”的承诺。但可以看出,余秋里开始对松辽地底下的情况到底是个什么样,他一直是慎之又慎。
自从松基三井号出油后,地质部在扶余3号井也打出了油,而此时石油部上下都沉浸在“松辽大发现”的喜悦之中,尤其是那些参与现场勘探和地质调查的技术人员们更是一口啃定松辽会是个大油田了。但此刻只有一个人的头脑异常清醒,他就是部长余秋里。
“同志们,这些天来,我跟大家一样,心情是很高兴的,看到松基三井出了没,谁不高兴?要说高兴我是最高兴的一个。但我又一个最高兴不起来的人!为什么?” 土坯房子里,正当前线将士和技术人员都在为眼前的光明前景喝彩时,部长余秋里竟然来了这样一个硕大的问题。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连翁文波这样的大地质学家都感到惊愕。
“是啊,为什么呢?”余秋里抬起右胳膊,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额头,神情凝重而有严肃地扫了一遍屋子里的所有技术人员。突然他的右臂从空中猛地落下:“因为在大家一片喝采声中,我要提个反面的意见,这个意见就是过去石油勘探的经验和教训告诉我们:一口井出油并不等于是一个构造的出油!几个构造有油并不等于连片有油!一时高产并不等于是能够长期高产!”
哇,多么精彩的经典话语!多么深刻的哲理睿智啊!
有人统计,一个普通人一生所说的话大约在十亿条左右,可多数人的话可能找不出几句是独创的和能够流传下去的;但有的人则不一样。这也是伟人和普通人、智者和愚者之间的差异所在。
毛泽东是伟人,是理论伟人,他的哲学著作和诗文很许多是中华民族历史里永远可以留传下去的经典语录,比如“为人民服务”、“实事求是”等等;
邓小平是伟人,是实践的伟人。他不像毛泽东那样有等身的哲学著作和诗文,但他也有几句经典语录让我们永远记住他,比如“发展是硬道理”、“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就是好猫”等。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多的的巨大成就或许就是因为遵循了邓小平同志的这一两句经典的理论思想,才有民族崛起的一个辉煌阶段;
余秋里不是毛泽东式的大理论家,也不是邓小平一样的中国改革开放总计划师。但余秋里之所以后来被人们一提起中国的石油就首先想到了他这么个“中国石油之父”人物,是因为余秋里不仅用军事家和政治家的伟大气魄与胆识,领导了后面我所要生动形象叙述的像大庆会战那样一场又一场艰苦卓绝、成就巨大的石油战役,更重要的是他给中国石油工业留下了永远无法替代和抹去的精神遗产和可以传世的战略指导思想。
“一口井出油并不等于是一个构造的出油!几个构造有油并不等于连片有油!一时高产并不等于是能够长期高产!”这短短三句话,比起大地质学家们的鸿论巨著,比起世界石油勘探学的教科书,它也许太短太短,但在我与所有而今仍然活着的地质学家和石油专家们的交流中,没有一个敢否定余秋里这三句话是与任何一部经典的地质学教科课和石油勘探学著作相等身的经典之经典。
难道不是吗?这三句话中所包含的地质学和石油勘探学的深刻性、辩证性,还有什么更经典的话可以概括和取代的呢?
没有!
同样,这三句话中还深刻阐明了人与自然之间相互认识与理解的哲学关系,而且它还揭示了科学与自然之间的均衡性和不均衡性的统一问题,以及它们之间必须共同遵循的基本规律。
十年前,我在采访黄汲清和翁文波这样的大地质学家时,这些大师们就出口诵颂过余秋里的这三句话,并称其为“大哲学家的科学语言”、“石油学的战略与战术的经典思想”。
十年后的今天,我在走进运用卫星等高尖端技术进行地球勘探的石油科学研究机构时,年轻一代的石油专家们仍能熟诵余秋里的这三句话,并作为“找油哲学经典” 或“座右铭”信条,压在自己办公室的玻璃板下。
在40年前的那个冰天雪地的土坯房子里,这三句话是余秋里从心底迸发的,因此落地有声,振耳发馈。这源于他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和从事军队政治工作多年的高级领导者,在来到石油战线后所经历的那些包括川东会战在内的失败教训和对克拉玛依、玉门、柴达木油田的成功开发的全部认识和思考的结果。
我们现在毫无疑问地应当批判和纠正1957、1958年间毛泽东错误发动的那场“反右”运动。但当时要“反右”的原因之一,确实有一些旧知识分子对共产党执政治国冷眼相待,甚至公开瞧不起。石油系统难道不是这样吗?同样有这种现象存在。专家和学者中有人就是瞧不起“走雪山、过草地”的人能领导找油科学战斗,认为他们只是些只会喊“同志们冲啊”的老大粗或鲁莽的军人。
余秋里让他们重新认识了什么共产党人和共产党的领导者。
“同志们,你们的热情,你们的干劲,你们现在所向我报告的每一个新情况,都让人激动、高兴,但我请大家冷静和清醒地认真想一想:这松辽到底是个大油田还是小油田?是个活油田还是死油田?是好油田还是坏油田?”余秋里说到这儿又把话顿住,然后目光从翁文波开始,一直转到那个开口说“二亿吨储量”的小伙子身上。那目光是急切的、期待的,更是鹰鸷锋利般的。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得了将军部长的话。也没有一个能回答得了将军部长的话。
余秋里收回鹰鸷锋利的目光,投出温和恳诚的目光:“所以,同志们务必保持清醒的头脑,继续做更加深入、更加细致的工作!”
土坯子小屋里静得出奇,那些平时高谈阔论、开口信河、慷慨激昂的技术人员们像换了个人似的,谁也不再开口,一个个低着头,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当时我们听完余部长的话后,每个人的心头,都像被警钟狠狠地敲打了一下。大家顿时清醒起来,而且这样的清醒让我们始终保持了一辈子。中国石油工业的之后五十年发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发展,应该说,余秋里同志这三句话中所包含的精神遗产是实在太丰富了,它让我们学会了科学辩证法,学会了处理人与自然、人与科学、科学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也更学会了怎么做学问和做人的道理。”当年亲耳聆听余秋里讲话的现今大多是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院士的技术专家们无不如此感慨地向我表达过这样的心声。
翁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