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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暮雪-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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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忙不迭地点头,依旧惊魂未定。原来,景飞回宫时想起千雪喝不惯进补的汤药,便到太医署逮了正欲离宫回府的管事何老太医,完全不顾情理,总之就是要老太医出个解决之道。老太医只好随了他上御膳房。岂料两人已是迟了一步,给宁安宫的晚膳刚刚拿走。然而,熟悉药理的太医却敏锐地嗅出了依旧温热的药渣中有一股不该有的药味……亏得景飞轻功过人,只电光火石的功夫便赶回来阻止了千雪喝药。
  ……
  这夜的宁安宫未动声色,千雪缩在景飞怀里,再次体验到了恐惧的滋味。实在不敢想象,如果方才迟了一步会有怎样的后果。皇宫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们都很清楚下药的人不是赵嬷嬷。会是颜妃吗?
  “你说颜妃是西燎人?”
  “我只是怀疑,不过……可以八九不离十。下午我去了一趟内务府查了一下她平日的喜好之物。碧痕是西燎皇宫最喜欢的茶叶,这个颜妃不仅是西燎人,怕还是西燎贵族呢。可是,燕烈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始终难以相信燕烈会伤害她,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那样的温柔……真会变成狰狞的毁灭吗?
  景飞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别想太多,我会处理的,这个颜妃的底细……得好好查查。”
  转个身让自己的脸更加埋进他的胸膛,千雪有些迷茫了,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再失去什么。感觉到她的闪躲,景飞硬是将她的脸从怀中拉开,双目墨黑如子夜,藏着谁也看不出的思绪:“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千雪怔了片刻,恍惚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又有些不确定。懊恼抛开所有的疑虑,娇颜染上笑意,何妨试他一试?
  “相公,我重要还是江山重要?”玉手轻抚着他胸口渐渐急促的心跳,口中吐出的话语霎时换了甜蜜温柔的气息。
  “唔……都重要……”回答的声调低沉喑哑。千雪窃笑,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决定加重戏码,娇躯紧贴而上,红唇移往他耳后:“一定要选一个。”感觉缠在腰际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衣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景飞浓重的呼吸里含着明显的压抑,却是不再答话。
  千雪蓦地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表现得天真而无辜:“不说?那你今晚去睡书房。”
  景飞僵了身子,认真看着她,知道她同样也是认真的,脸色一下变得不大好看,心里却爱极了她此刻的狡黠。唉……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当日在南书房的谈话千雪又岂会不在乎?他还庆幸着自己可以逃避这个答案。怀里的软玉温香令人神驰心醉,可……她竟是在威胁他。亏她想得出这样的招数,若在平时苦苦相逼定然会伤了感情,而此刻……她的威胁令他甘之如饴。
  一阵闷笑自震动的胸膛逸出,而后,那笑声竟越发清越无忌。
  “选你,选你……”唇压下,封了所有的杂语。
  千雪一下昏了头,好半晌才挣了口气说话:“不行……按规矩,有孕的妃子不能侍寝……”
  “去他的规矩!我已经问过何太医了,他说这两个月没关系,只要……”他得意的话并未说完,腰间便被狠狠掐了一把。千雪真想当下死了!他居然敢问太医这种问题!以后哪还有脸面对那个老太医……
  一天的惊心动魄竟在晚间的温情缠绵中悄声落幕,是谁也料想不到的。千雪心里流着激动的预感,纵然景飞取笑说男人在床上的话都不可信,可她深深明白,他的回答并非云淡风轻的敷衍。一个又一个的危机,何时才是尽头?想必他也有如此感悟吧。
  第二天一早,宫闱震动,颜妃在寝宫自尽身亡。景飞没有查探的机会,所有的线索都断在颜妃身上。风声不知如何走漏的,颜妃因被疑毒害太子妃而畏罪自杀的传言竟在后宫盛传开来,弄得人人自危。千雪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对她的惧怕,除了小紫和晴云,别的宫女、太监见了她都像看见阎王似的,能避则避,躲不过了这才颤抖着身子行礼。
  “小紫,他们都怎么说的?你一字儿不漏告诉我。”
  “这……小姐,别人的话……”
  “说。”
  小紫无奈:“他们说……颜妃娘娘不过是在前两日来拜访的时候惹了您不高兴,这就落得如斯下场……”
  额角传来一阵抽搐的疼痛,好,居然把她说成女魔头了!很显然,颜妃是个替死鬼,后面还藏了别人,再次利用这个机会兴风作浪。到底是谁恨她恨得如此刻骨?
  景飞也因为这件事而变得异常谨慎,宁安宫无故增了许多侍卫,他还特别调了太医署一个精通药理的太监每日审查千雪的饮食……可谓是风声鹤唳。谁都嗅得到阴谋的味道,就是揪不出源头,撒下的天罗地网也密密地捆紧了心中的忧虑与不安,时时提醒自己如履薄冰的事实。
  “就暂忍几日吧,想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你每天陪着我,朝廷没事情吗?上次不是说刑部……”
  听千雪提起刑部,景飞的神色竟有些不自然,好一会儿才回道:“那天,原本押在刑部大牢准备处决的罪犯突然逃脱了……这个人你也认识的,就是射伤岳父大人的刺客,她是沈冰容。”
  沈冰容!“在碧荷山庄吻你的那位姑娘吗?”千雪的问话得来景飞不悦的白眼。她还好意思说?自己醋劲那么大,竟到现在还记着……而他只是小小嫉妒了一下燕烈就险些闹得风云变色。
  千雪知道他的埋怨,只好尴尬地讪笑着捂紧了手炉,连忙换了话锋:“宫里的守卫突然加强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我听说沈姑娘对你曾有救命之恩。”所以,他才整天闲在宫里,是根本就不想出去搜捕刺客吧?
  “冤债有主,她也是受人指使,我不忍心赶尽杀绝。逃了就逃了吧,希望她别再回来。你……会不会对我有怨?”虽然云天筹生死不明,可怎么算沈冰容也是千雪的杀父仇人。
  “她也救过你的性命,这恩怨究竟如何才算得清楚?”她和母亲根本就没留意过关在牢里的刺客是谁,如果景飞不说,她想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爱的远比恨的重要,不是吗?
  在心儿提到嗓门口的时候,日子竟反而过得风平浪静。皇宫并没有因逃逸了刺客而再生意外。那个可怕的事实也随着颜妃的死亡而销声匿迹,再无人在千雪面前暗示什么,好像真的安静了,安静得令人难以相信,眼看一场风暴竟尚未刮起就嘎然而止,结束得诡异。
  结束么?唉……可惜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呢。千雪的身子倒是不舒服起来,怀孕两个月后,她开始有了害喜的症状,闻着一点儿腥味就吐得昏天暗地。景飞心疼,隔三岔五地派人宣太医,直弄得何太医大叫自己的老骨头吃不消。待过了半月有余,千雪的情况慢慢好转,他这才放过了何太医。
  赵嬷嬷见状,暗里不知叹了多少口气,这宁安宫的主子……怀孕也能跟别人不一样,闹得太医署人仰马翻,怕是整个皇宫都传开了。可太子妃那模样又真叫人恨不起来,看来,她是无法完成皇上当日对她的嘱咐了。话说回来,皇上自己也没再提起,而且,每次来宁安宫都是和颜悦色的,是忘记了?或者……改了心意?。唉!做奴才的,能糊涂就糊涂吧。
  日暖风和,转眼间就到了开春之际。恰逢菊若的百日,千雪和景飞二人早已商量好要在郁林王妃的墓边给菊若立一个衣冠冢。希望她的魂魄回到故乡也有个依靠,愿为东南风,长逝入君怀……她一定会回来的,千雪愣自这样想着,转眼望向窗外。厚厚的积雪仍未消溶,天气却是出奇的好。可惜她不能跟着景飞出去,赵嬷嬷守在宁安宫门口,好说歹说也不让她出门。想起自己现在的状况……千雪只得无奈放弃。可她实在不愿呆在屋内,如此美景,如此心境,对菊若……她可以有自己怀念的方式。
  吩咐小紫和晴云在宁安宫前院的亭子里摆下美酒佳肴,千雪抱琴款步上了亭间,神容沉黯,紧皱的眉间难掩凄清。酾酒临风,忆及菊若的淡然,菊若的微笑,菊若的恩义……远嫁和亲的熙和公主,最终是为翰日国的江山死了,为她心爱之人死了。香魂一缕,可曾环佩归来?
  转身低下螓首,叹息逸出朱唇。素手轻轻覆在琴弦上,过了片刻,凌乱的思绪方稍稍清明。玉指挑动,幽雅而绵长的曲调便在天地间自然漾开,宛若清澈透明的山泉,不知自何处来,一路流向遥远的天际。那似有还无的悲伤,淡淡的,却扯动了每一个人的心绪。宫里的,宫外的,所有听见琴声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引颈争望……
  只见那亭间端坐的美人,紫衣白裘,颜华纯净如美玉,衬着白茫茫的雪景竟无丝毫失色,艳丽得似是荼靡的玉梨,纯到极至,也艳到极至。这样的人……皇宫留得住吗?她的倨傲,她的勇气,她的敢爱敢恨,她的毅然决然……零零碎碎,哪个人耳里没听过只言片语?可到了此刻,众人才算真正明白,为何她会独得太子的万千宠爱。有妻如此,自是目无余色。
  旭飞步入宁安宫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美景。琴弦已停,琴音不绝,袅袅余声中依稀可辩弹奏之人心底的黯然神伤。不忍她独自沉浸,他扬眉对着亭间的倩影喊道:“千雪,为我奏一曲如何?”声落人起,下一刻,旭飞手中已多了一把耀眼的宝剑。
  乍然见着熟人,千雪惊讶之余更多欣喜,竟是他回来了!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她自然明了旭飞的心思,便朗声回道:“好啊,且看你的功夫退步了没?”
  琴声忽又响起,节奏与前曲截然不同,急促如暴雨,气势惊天破地,连枯枝上的积雪都被震落了几分。旭飞手中之剑亦随着琴音舞动,朝阳下,光影晃动,直教人看得眼花缭乱。 千雪弯了弯嘴角,悄然换了指势,急促的音符又缓下来,自然过渡着流入悲怆与沉重……
  几番波折,琴声讲述的故事终于并入苍茫,天地间,什么都没有改变,仿佛只做了一场了无痕迹的奇梦。旭飞的剑斜斜插在雪里,剑柄仍在轻轻摆动着。而他自己则怔怔立在院中,一脸惘然。
  千雪下了亭来,走近他的身边,浅笑里含着殷殷询问:“看来,你的功夫不如以前了呢。”这是他们常玩的游戏,每次都能做到曲剑契合,可这次竟然……
  “是你的琴技又进步了吧?”旭飞微微笑道,移了几步,将佩剑拔出收入鞘中。
  “不对!曲还是以前的曲,这首《将在外》你不知听我奏了多少遍了,怎么还会失了准头?旭飞……你有心事?”
  “心事?”迎着她的目光,他无所遁形。或许吧,总想不出答案却仍是要想,应该算是心事了。“什么人可以患难相伴却不能同享安宁富贵?”
  “你是说南宫姑娘吧?她没有跟你一起回京?”千雪记得,在爹娘走后的第三天南宫绚就离开京城西去玉漱关了,她不是去找旭飞的吗?
  “她走了,说这边再无她牵挂的事情。”他不明白,她救过他那么多次,为他出生入死,而且还……共度了一夜缠绵。如今,她却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留书飘然远走。什么叫再无牵挂,他们不是才刚刚开始吗?如何会无牵无挂……
  “定是你太不解女儿家的心事了。她一个姑娘,怎么能老是无名无分地跟着你?”
  旭飞苦笑:“我去寒谷提亲了,可她不在,她没有回去。南宫伯母说绚儿很喜欢四处游历采药的,一去经年,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当初,不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那个不知名的小镇上遇见她吗?可这世间有太多不知名的小镇了,芳踪渺茫,他该从何找起?
  “那你……”
  “我是回来辞官的,眼下边关已定,四海太平……父皇和朝廷暂时也用不着我了。所以,我打算一个人四处走走,兴许能碰着绚儿呢。想家的时候就回来看看,挺逍遥自在的,你说是不是?”
  这席话让千雪听得喉头哽咽,刚抬眼看他,泪水就像决了堤似的滑下。
  旭飞伸手轻轻抹了抹她腮边的泪珠,轻柔地安慰:“别哭,我听母妃说过,怀了孩子的女人是不能随便哭的。千雪……感觉时日过得好快呢,你竟要为人娘亲了……”
  千雪抽泣着,仍是说不出话来。旭飞……她在不知不觉间爱过而又无缘相守的两小无猜。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人能补全他生命中因云千雪而残缺的部分,没料到竟是盼来这样的局面。好不好?爱上了又失去……人海茫茫,南宫绚究竟人在何方?又须等到何年何月,旭飞心中才不再有遗憾?
  肝肠朽断,如果是景飞的痛苦,自有她陪着生受。而旭飞的伤,旭飞的情,她治不了,也给不了,因此,痛甚十倍。
  “好吧……你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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