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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道:“兄台莫不如到小弟住处一叙,弟聊备些酒食与兄共之。”
少侠道:“真的不了,我还有事要做,待异日两会。”伸手从囊中取出一个纸包来,交到凌灵手上,凌灵接过。少侠道:“这是消肿良药,姑嫂可给公子敷上,明日即可复原如初了。”两个人又谢过。
少侠道:“对了,我是在寻找一个名叫晓旭的少女,两们如果知道些许信息,还请到碧云山庄告诉我一声。”说完迈大步走了。众人主动为他闪开一条路来,用崇敬的目光送他远去。
凌灵和书生也离开这里,回到下处。
凌灵唤伙计打来热水,替书生把药敷在脸上,书生心里显得很不痛快,闲坐了一会儿就去睡了,凌灵收拾也收拾,也自安歇。
第二天一早揭开患处,凌灵见书生脸上果然肿消血止,全都好了,一齐称赞神药,又都感念少侠的搭救之恩。两个人商量了商量,担心无赖再来捣乱,把这事报告了官府,官府因赶考举人被打,十分重视,派人看视,并加派人手各处巡查,无赖见到,便不敢过来胡闹。
吃午饭时,书生依旧不太高兴,凌灵给他的碗里夹菜,说:“你吃啊。”
书生问:“凌姑娘,你说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
凌灵说:“哪有啊?你书念得好,谁也敌不上你。”
“可是昨天,我只能任人欺负,又眼巴巴地睢着你也受我连累。”
“那只是偶然的事,何必要记得它。”
书生吧惋道:“我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手无缚鸡之力在我身边的人只有倒霉,真是太没用了。”
凌灵塞到书生口中一口菜道:“不要这么说,每个人的志向不同,你的理想是中状元,又何必与那些市井无赖较真儿呢,他们是徒有一把子力气的蠢物,不像你那样有才华,根本就没法子和你相比。”
这些话说得书生心里开通了些,可他还是照刚才的意思往下说:“我——凌姑娘,这些日子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不要说这个——”
“我此生是无论如何也报答不了你的好,但愿——”
“不要说这个好吗?”
“你,还是回去吧。我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傻瓜。”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和你一起并不图什么报答,快乐才是和你在一起最重要的原因,也许实心眼的人就应该和实心眼的人在一起,这些朝朝暮暮的快乐是以往那个时候不能比的,你贫也好富也好,达官贵人也好普通小民也好,在你身边我是快乐的。”
言辞激动,书生也被感动了,说:“对不起啊,凌灵,我不该说这话惹你不高兴,我再不说分开的话了,再也不说。”
凌灵渐渐地平和下来。菜凉了,她吩咐伙计拿下去热热再来。两个人吃饱,书生依然开始做功课。
凌灵伴在他身旁,有些莫名其妙的辛酸,她在努力使自己忘掉早些年的现实,她觉得自己必须应该存在于这样一个时代中,做他的娘子,和他一起幸福到老。
这辛酸也就产生在忘掉与适应的过程当中。
所有的物件都是有生命的,我矢志不渝地坚信这一点,只要你善待他们,他们就会在寂寂人定后与你交谈,倾心交谈,猫儿狗儿当然如此,一个玩具一个小饰物一星灰尘,都是可以交流的,它会关心你喜欢你,也会因为在某个不起眼的刹那间你意外地得罪了它而生气。比如纽扣在不知不觉间从衣服上滚落下去,那它一定在发脾气了,这时你就要耐心地求得它的原谅,它就会回来。
当然也有不那么听话的,任你怎么叫怎么想它也不回来,像我曾经养过的一只猫,无缘无故地走丢了,至今还是不知道它到哪里疯去了,真是没有办法。
有的人可能一辈子只能和人说话,另外还有不少人正在与其它的物事交流,那些物事是他的闺中密友,谈话是不被旁人听到的,凌灵知道福公主爱偷听,她总是在独处的时候给她留下个小凳子。这么想来,其实哪个东西,哪个人都不是单独存在的,所以万一哪一天你正坐在电脑旁,鼠标忽然直立起来,开口说话,千万别觉得诡异,它可能是有求于你呢!
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事,真是忙也忙不过来,谁也别指望去监视视,更别指望去统治谁,做万物的君主难道真的有那么惬意吗?连我你之间的相互理解都那么难,你当上了毛绒小熊与芭比娃娃的国王,就预备把它们抛在一边,然后一个人拄着腮帮睡觉?
庄子说:“毛嫱丽丽姬是人们公认的美女,可是鱼见了她么就沉进水底,鸟见了她们就恐惧到飞入云中。
为什么万物互不相通,他们又真正想要什么?喁喁独语时,有谁人作伴?
我真的希望,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在见到我之后不再避开,我将对所有的生命不再怀有敌意,在我身边的,我要他快乐;远我而去的,我祝他平安。
是谁夺走了思念 是谁燃尽了### 是谁苦守在烈烈风中四顾茫然 我有时无聊 我没有本事驱赶心头的魔幻 我对你对你们都不客气地觉出了厌倦 我只要一个小时的月照婵娟 因此上千年转移 因此上越陌度阡 低吟恋曲高唱牧歌寻找天堂 天堂不是在天的上边 一切没有终点没有结束虽然辛苦辛苦也是她的渊薮 寻来寻去 终究会有天路通往幸福 一个人守候一个人模糊眼神 眼神撩拨去嫉妒 让我忘记一小时前的迷雾 飞往归途
看看到了考试那一天,凌灵与书生早早地就来到考场门口,生怕去晚了没有自己的位置。开始时候院内冷冷清清,屋宇庄严肃穆,让书生想起了一年前的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不觉叹了一口气,看到凌灵,转觉自己必须要成功,不然何以对得起她的一片真心呢。渐渐地考生们都到了,今年应考的格外多,把试院中都挤满了,连大门外都站得很多人。大伙七喧八嚷地说些闲话,其中也有鬓发如银的老者,也有乌髻红颜的少年,虽然脸上的表情嘻嘻哈哈,其实心里各自都紧张得很。
主考官此时出来宣布:“考试开始,考生依号入场。”
大家希里胡鲁往里走,书生也随着进去,凌灵拉住了他,书生瞧着她,凌灵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朝他努努嘴,示意他进去,继而松开手,书生会意,也笑了,转向随人群进去。
院内又肃清了,凌灵拎着衣物吃食守在外边。她切盼书生可以考出个好成绩来,一次成功的安慰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需要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25 康王子
最令人焦灼的事情就是近在咫尺的等待。
有许多人因为得不到而痛苦,可那痛苦多半是自己生造出来的,就好比一个连饭也吃不饱的穷光蛋想像着自己拥有大笔财产,财产被人抢走了一样。那是想像多于实际的痛苦。
又比如一位名门闺秀,因为偶然的一次失恋,便发誓从此青灯古佛终了一生。在木鱼钟磬声中,好的每一秒钟都不是快乐的,可这不快乐是缘于一次意外的延长。痛苦因为心思纠结而延长。
等待亦复如是,一个乳齿犹在的孩童在等待几十年后的功成名就,他一定觉得时间太慢太长太难捱,可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这句话是合适的,他展眼间就到了几十年后了。这种等待尽管慢,却并不见得焦灼。
最难受的是那个倒霉鬼,抬头吃树上的果子,树枝就上升;低头喝湖里的水,湖水便下降。
时间是个怪东西,不即不离状态下的守候,让人靡所可为,手足无措。
凌灵此时能体会到书生的心情,越是结果在目前而不知这结果为何物的心情。
她早就想到了作弊,用移动电话传答案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任谁都不会发现,就现发现了也不会认为那是作弊。可书生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鬼玩意儿,坚持说君子固穷一类的话,用这东西糊弄考官太不道德了,只好作罢。
凌灵看着手表,已经开开考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了,不知道他答得怎么样了。考场门口有一个铜壶滴漏,一溜细沙从漏斗上流下,用来计算时间的,待到沙子都流尽,就标志着考试结束,现在还有一半在上面。
时候还早,凌灵觉得有些累了,就在影壁墙边的一个石墩上坐下。她在这里已经一年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由清楚再到依稀,再到模糊,凌灵反而觉得这里的生活是真,而现代社会的真实反倒成了幻影,不够清晰了。她离开那里确实已经一年了吗,也许应该回去看看。
旁边花架子上落了一只斑鸠,在不知趣地叫,这是不是也打从遥远的另一个时代飞来,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花架上垂下来的花向两边分开,如门帘一样,鸟儿突地一下飞走了。一个人从那边走到凌灵跟前,凌灵认得,依旧是福公主,仿佛他乡遇故知,高兴地叫道:“小福,你怎么来了!”
却见到福公主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比小福稍微高一点点,白白的面庞,瘦瘦的骨架,头上戴着王冠,眼睛里闪烁着生命律动的光芒。
小福说:“凌灵,好久不见了。”
凌灵说:“好久不见,我很想念你呢?他是?”她问那个可爱的娃娃是谁。
福公主说:“她是我的好朋友,小康。”
那个男孩子笑着说:“我叫小康,你好,凌灵。”
凌灵说:“见到你很高兴。”
福公主说:“他可是高唐国的王子呢!很了不起的噢!”
小康王子回答说:“一般一般喽。”
福公主鄙夷道:“夸你一句你就骄傲,真是没劲。”
康王子说:“动不动就挑我的毛病,有意思么?”
福公主说:“当然有意思,欺负你是最有趣的事儿了。”
凌灵说:“一个王子一个公主——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福公主和康王子相视一笑,却不回答。福公主说:“凌灵,你欠我的时间机该还我了吧,可都用了一年了。”
福公主如此一说,凌灵才想起来,说:“噢,我在这里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你,就耽搁下了。”
福公主说:“没关系,我也不急着用。”
凌灵从怀中掏出时间机来,交给小福道:“还是还给你。谢谢你。”
福公主说:“还是回家去再还,不然你就回不去了。”
凌灵说:“还给你吧,我,不回去了。”
福公主大惊道:“不行,不行!一定要回去,耽搁在别的时代,打乱了历史可不成的。”
凌灵说:“我真的不回去了,那时的生活虽然舒服,可我宁愿在这里。”
福公主已经知道了她和书生的事,急得不行,还是康王子道:“凌灵,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书生以后是要中状元当宰相的,到时候你作了宰相夫人,这不行,你留在这里,会天下大乱的。”
福公主说:“对呀,就是这个意思,这次还算你说对了,我刚才急得说不出话来。”
康王子说:“原来小福也有迟钝的时候呀?”
福公主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行啊?”
康王子笑嘻嘻地说:“行啊,小福怎么着都行。”
福公主才不斗嘴了,哼了一声,一副言之有理的样子。
凌灵手里拿着时间机,摆弄一阵,院内依旧静谧,留给她足够的矛盾空间。福公主说:“别再犹豫了,我们回去吧。”
凌灵想了许久,又说道:“我不回去。”
福公主坚持说:“必须要回去,打乱了历史,连我也要受到父皇的责罚。”
康王子提醒她们说:“有没有什么既可以留在这里又不弄乱历史两全其美的法子?”
福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嗯,办法倒是有一个。”
凌灵问道:“是什么办法?只要可以留在书生的身边,我答应你。”
福公主道:“历史是大人物的历史。”见凌灵不懂,她又说道:“比如说,你在这个时代做宰相夫人自然不可以,会扰乱历史;可是你要是一个相府的烧火丫头那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每个时代的烧火丫头都有不少,谁也不会记得那些小人物的名称。”
凌灵恍然,沉吟道:“我懂了。”然后又转为一种决然的口气道:“可是不管多大代价,我都要留在这里,作丫头作下人,只要让我见到书生。”福公主想到那个夜晚,那朵缓缓凋谢的花,什么也没有说。
康王子拉着福公言的手,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执迷不悟的女子。
福公主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时间机就先留在你那儿,等什么时候想通了,你就把它顺着拨六圈,它会带你回家。
然后她与康王子倏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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