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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灵说:“你怎么那么厉害呀,什么都会!”
金鑫说:“也不是什么都会。”真不懂他这话是自谦呢还是自夸。他嘴里含着饭,说话不够清楚。他一直觉得凌灵很可爱。
凌灵说:“我就惨了,来这里一年多了,连那些讲师教授们是谁还搞不清楚呢!”
“太可惜了,为什么不好好学呢?”
凌灵反问他:“我看你每天埋头读书,你是怎么静下心来的呀?”
金鑫愣住了,他还没想过静不静心的问题,恐怕这么一想,从此心就别想安静了。
凌灵说道:“我也后悔没有好好地学习。早晨的时候我把书啊笔啊什么的都摆在身边,然而一发呆,时间就过去了。晚上才开始后悔。”
金鑫说:“其实读书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真的么?”
“反正我是这么觉着的。”金鑫无法确定读书是不是有趣。
凌灵接口说:“那你以后多帮帮我好不好?”
“?”
“多督促督促我,省得我这么懒。另外再帮我补补音韵学,还有外国文学史,还有……反正都给我补一补吧。”满脸的真诚虚心。
“可以啊,只是我自己的水平也有限。”
“大才子你就别谦虚了。”
假期凌灵也没有回家。
陈希回家了,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有必要回去,家里发生了不少事情,他都是想也没有想到的。等到开学返校,他竟然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倾诉这些事情。变故就像天上落来的一块陨石,突如其来,没有原因。是整块的感觉。囫囵个儿不分开的东西说起来又太难了,干脆理不出头绪。于是干脆不说,也懒得去想。人如果变得更加麻木岂不是好。房屋没变,室内的陈设没变,可是气氛不同了,妈妈向他叙述着:“妈妈的公司亏损了,损失惨重,蚀了本钱,家里佣人偷偷反回来,把现金全都盗走下落不明。更主要的,爸爸贪污,——开始说是挪用公款,不知怎么变了——开除公职,交检察院审察,被判刑避免不了。
陈希得到这个消息,若当头棒击,觉得脑袋里空空的,他心痛爸爸的处境,想爸爸该怎么办?转又更想到这几年来的自命不凡竟然是那么的渺小与可笑,我以我我有多么的清高与干净,可是吃的用的都是肮脏的钱。两种心情混在一起,如龙战于野,一片昏黄。
他喊了出来:“爸爸啊爸爸,你为什么要犯罪,为什么!”
妈妈忙喝止他:“陈希!”
陈希问:“妈妈,爸爸为什么——”
妈妈说:“你冷静点!”
陈希喊过之后,想起来问道:“犯了多大错,会判得重吗?”
“不知道,他太贪心了,又不小心——”
陈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说不清对爸爸的情感,脑袋里更加浑了。
妈妈劝他:“没有关系的,你爸爸一定没事的,我们可以去托人。”
妈妈不再说下去,她的脑子里也很乱,她对丈夫,对这个家庭毕竟是爱的,爱能乱心。她在此间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是痛苦的。她陪儿子一道坐了一整天。
邻居们都渐渐知道这家的男主人被绳之以法了,便逐个过来解劝他娘儿两个,告诉不必过于担心难过之类的话,并且说愿意为他们想想办法之类的话。陈母打起精神陪着他们聊。
法院旋即冻结了他们家里的财产,并且对陈母询问新情况。陈母当初并不知道丈夫的所作所为,此刻也没什么线索事实可以提供,两三询问,陈母实在没什么说的,只好作罢。
母子两个呆在家里,连上街买菜都没了精力,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仿佛用眼光射杀他们,刺耳的声音在说着:“看啊,多么卑鄙,窃取了国家人民的钱财,还这么逍遥快乐。”他受不了这种感觉。
其实行人每天都不一样,几乎没有人注意他们,除了商店收银员觉得他们没精打采数错了钱会稍觉错愕,此外就与从前没什么不同了。
我们各自享受着哀哭与欢乐
大道两个尽头###的你我
我们还是一样苦苦的吟哦
参不透觉悟与执著
他们都走了 我们还在留连
午夜第六街的灯火
原宥我犯下的过错
我为此付出了太多
秋收冬藏未必多一分欢乐
放开心情 骑上单车 我会来的
但愿你在那一边等我
如果没有别离爱欲 如果没有片刻的沉默
相互拥抱 再早一秒 那有多好
单车驶过 如果没有感觉了
那么再看我一眼
就像那灯火
爸爸曾经说过,他自小生长在乡下,过惯了苦日子,懂得努力,终于成就一番事业。就像有一条分水岭,把苦和甜截然分开。如今,又是一条分水岭。
判决下来了:十八年。陈希不敢相信,如果锦瑟年华消逝在不知春秋的世界,那该有多么苦痛,他说:“我要去看看爸爸。“
妈妈说:“好,我们去。”
到了探监室,爸爸却出奇地静,他仍然是满脸笑容,在别人看来没有一点苦意。虽然瘦了不少。陈希见到父亲,不禁悲伤。
陈父说:“儿子,好好的,不要难过。”
“爸爸——”陈希说不下去。
爸爸说:“就当我出远门了,很久再回来。”你知道如何选择自己的未来,要清醒。十八年后,你三十七了。“似乎那是一个遥远的未来,爸爸想象不出那是怎样一个时代。十八年后,一切都将改变。
陈希乖乖地听爸爸讲,见爸爸不说了,他讲道:“爸,我一定会好好的,和妈妈等你回家。”
爸爸笑出声来,冲妈妈说:“圆圆,偶尔的犯错可能输掉一生。呵,这次我出差时间长一点,你能等我吧!”
陈希替妈妈说:“能。”
妈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来,由工作人员交到爸爸手上。爸爸见到,那是一张离婚协议书,他手不经意间抖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常态,自语道:“我太自私了,等待哪里是说说就可以的事。圆圆,其实你不用拿给我看,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从来什么都可以。”
“可是你满足得太多了。”妈妈说话了,有情与无情都在话语之外。
“妈,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爸爸!”看到协议书,陈希觉得不可思议,又嚷了出来。旁边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安静点。
爸爸说:“你是自由的,我不会勉强。圆圆……“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爸爸的笑意每一次消失了,他看也没看就在纸上签了字。
妈妈,那个叫圆圆的女人说:“家产都是你的,儿子我来给他学费。我什么都不要,只一个人走。“
爸爸不说话,走了这个人,其实是把一切都带走了。
探视时限已到,爸爸被带回去。陈希和妈妈看着他的背影,可他没有再回过头来。
32 恢复
陈希此时怔怔地在学校体育馆里打篮球,只他一个人,算球两个,开学两个星期了,他连一次课都没有去上过。正月早过,今年的春天来得早,气温很快就达到了让人舒服的程度。陈希让那个球一次又一次掉进篮筐里,落下来,一次又一次,消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每天他都是这么过的,现在觉得有点累,然后该去吃饭,吃完了回去睡觉,晚上醒来出去散逛,然后再去睡觉。
傍黑的时候,他正在爱去的一条石子路上,小路通往一小块树林。陈希感觉很好了,老境总让人安全。雪还没有化尽,一堆一块的,像是丑女脸上的斑。陈希不想再看,他把眼睛望着正前方。
冬意并没有褪尽,冬眠的人早醒来了。石子路上不像最冷时候的人丁稀少。三三两两的有人散步打羽毛球。有两个迎面走来,险些和陈希撞上,是凌灵和金鑫。
金鑫问:“老陈,干什么去?”
“我,随便逛逛。”他没有心思,什么人也不想见,他要离开。
凌灵看陈希没精打采的模样,心里很难受,“陈希——”她说,“走,我们一起吧。”
金鑫说:“是啊,你家里出了情况,心情不好我们能理解,可凡事要往开想啊,你可不是一个悲观的人。”
“我没不快乐啊。你们逛你们的。”陈希勉强笑笑,与他们错开,往前走。金鑫和凌灵站在原地,回头看看,陈希已走出了十来米远。
凌灵眼中的背影让她觉得手发凉,像是错过了在炉边烧烤的机会。她向金鑫说:“等我一下啊。”便朝陈希追去:“你等等我!”
陈希并没有停下来,只是脚步有些缓慢。
凌灵追上陈希,说:“我们可以谈谈么?”
“谈什么?”
“我知道你很难过。”
“都过去了。也没什么难过的。”
“你不肯倾诉出来。”
“没有人听。”
“我肯听。”
陈希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半晌道:“算了,还是别说了,有许多人看来,仍然是家常琐事,我觉得不痛快就可以了,干嘛非要让别人跟着不痛快呢!”
凌灵心里说:“他终于把我当成了别人……”一阵心酸,口中说:“你不再把我当朋友了?”
陈希说:“没有啊。”
“哦。”
“我一直爱你。”陈希说,“现在还爱。只是现在我觉得,一切都是两回事:友谊与爱情是两回事;财富与幸福是两回事;倾吐与痛快是两回事。没有相同的东西,静静地反倒好了。”
两个人已向前走出了挺远,石子路尽头一侧是家很不景气的超市,因为人少,早就闭店了,他们转弯,走到旁边的树林那里去。
凌灵说:“你想得太多了。”
陈希说:“我理解我自己,我没有钱,没有完整的家庭了。我难过,可是很快就会好的,毕竟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必要谁来劝我。你还是回去吧。”
“回哪儿去?”
陈希笑道:“这么大人了,还会迷路啊,要不要我替你找警察叔叔。“
见到陈希开玩笑,凌灵又放心了,他确实是一个经得起苦痛的人,然而自己心里未免失落,失落了什么,现在还搞不明白。她也笑,用童稚的声音说:“才没迷路呢,谢谢大哥哥关心。”又说道:“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嗯。”陈希答应。
“明天我要看到一个新的陈希。”
“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凌灵离开了,她担心金鑫等得暖意久了心里着急,要赶快回到他的身边去。
33
“我爱你,让我轻轻说一遍”
“我凝视远方假装没听见”
“我爱你,想起你我不会孤单”
“我慢慢收起雨丝和风片”
他们都走了吗,他们去哪里啦……
当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一个人孤单着,故旧的事早已不能回首,未来的路不知道该怎么走。
如果凄凉的景致这么继续到多少年以后,还能有人听到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吗?直起身来,拂落衣上的尘土,我从来没有说过屈服,月光如雪光,丢下彷徨。它们忙它们的。
如果抓不住也没有什么,只要不损毁祝福,只要不是迷迷茫茫,只要不是因为微风就放弃亮起的火烛。
有人说过:“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想不出必须的理由理解快慰,惆怅面对往事又发生在什么时候。我在哪个年代最是豪迈,仗剑去国,凛冽寒风将衣襟吹开,我站在高崖。
对了,是有那么一种执拗的生活存在过,我是一位侠客,在寻找一个靥如桃花的女子,她叫晓旭,是她今生与我相伴,永不分开。
为什么偏偏去寻她?如果相信在旷渺的夜空下,有月下老人无聊地摆弄红线,那就简单多了,我不相信月老,我相信复杂而无体系的背景。是这样的:我是武林中某一个名门大派掌门人的公子,从小继承家学,会十八般兵刃三十六种套路。于是我洋洋得意,不羁的少年像极了严霜来到之前那个夜晚明媚的花朵。我就是。
在一个冬至节的晚上,爹娘与派中兄弟被迫卷入一场江湖仇杀,争执的原因不必讲了,因为那又将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涉及许多有故事的人许多精彩的事,可我并不完全知道。反正,从那以后,一切都改变了,亲故都没有了,我很侥幸没有被杀死,从此却流落在街头,感觉到了孤单,没有人帮我,没有人关心我。我一下子从少掌门沦落为一个魅影,不被人注意的人就是一个魅影。真刀真枪的功夫在别人看来不过是花拳绣腿,自述身世别人以为我喝多了酒胡讲。
行乞。活下去,成了我每天的信念,复仇成为一个遥远的梦想。真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