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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谊开始前,小学生们在操场上叽叽喳喳闹个不停,一位长发飘飘的年轻女教师厉声管制。她长得很漂亮,饱了眼福,应当算作本次学雷锋活动的成果之一。几缕秀发不时扬起在倾扫而过的风沙当中,证明漂亮女人在生气时更动人,但这种虐待式的想法应被梅超风反证为错误,她动怒时绝不会太美,即便由杨丽萍扮演,一双手可如溪水般流淌,亦可像炒黄豆咯嘣咯嘣作响,不论抓上面的脑袋还是抚下面的什么都不是闹着玩,因为手法随时可变。
整个校园相当干净,显然搞过大扫除,但我仍然相信中国的幼儿园环境卫生比任何一所大学要好。穿上一身特殊点的服装,只不过搞清洁卫生的功力精湛罢了,平时照样乱扔。
最后一个节目是合唱《学习雷锋好榜样》,广播响起的时候,组长站在人群中央的椅子上高昂地打拍子。我是没法唱,广播里的童声音调高得不可思议。可小学生们也绝大多数没开口,相互望着笑,原来他们没学过。会场情绪仍很沸腾,三个记者举起闪光灯挤在组长头上这个角度那个方向一阵狂闪,星光灿烂的组长越打越起劲,直到三段全唱完,稚嫩的小手响起热烈的掌声,组长激动万分分别朝四个方向行了举手礼,如潮水般的掌声也分别涨了四次潮。
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另外一所小学上学的小伙伴们经常哼唱《团结就是力量》、《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些上口的歌曲,还一个劲地炫耀,“你会唱吗?我还会唱好多呢!”我很失落,为什么我们就没学过呢,我上的还是乡里的中心小学啊。现在想想,这正是我接受的小学教育最成功的地方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很少数成功的地方了。
活动中,上来了十名漂亮的小女生给我们系红领巾。我早已忘了红领巾的系法,想重温一下,便默默注视着这双纤纤嫩手在我胸前如何打结,动作如此娴熟,想必练过许多遍了,给别人系红领巾跟给自己系还是有些不同的。我还是没能完全唤醒记忆,只隐约想起她的这个打法好像是上小学时常用的那种一抽便散不会留下结的打法。我没有急于进行验证,回去后才解开领巾,将一边抽出来,另一边便螺旋着转了两圈弹散开来,我也没有再自己试着系上,叠好收在皮箱里。组长曾提议将红领巾解下来归还给校方,倒也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吧,我们有些不舍,校长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心思,忙说道,不用不用,千万别,这些上等的丝绸红领巾本就是专门用来馈赠我校的贵宾的。水灵清秀,两眼放光的少先队辅导员也忙搭腔道,别解下来,这鲜红的红领巾配上你们深蓝色的领带真是交相辉映,再加上这一身国防绿作底色映衬,帅极了。年过半百的校长似乎还没注意到这点,这才推推老花镜打量起年轻人的身躯来,然后点头称赞。
筹备时,双方就商量该让小朋友们如何称呼我们,鉴于我们“既拥有少年人的勃勃英气又具备青年人的稳重刚健”;决定让其叫我们“解放军哥哥”,而非传统称谓“解放军叔叔”。活动结束时,我们竞相拉长得可爱的漂亮小女生合影,不明世事的她们不会想到崇高的解放军会心存不良意图,合完影的她们立即登基为孩子王,指挥一帮欢呼雀跃的小伙伴去了。有两个小男生跑到辅导员那,噙着眼泪委屈地问道,老师,老师,为什么解放军哥哥只跟她们合影而不跟我合影阿?组长连忙让我过去安慰两位无辜的小朋友,自己跑去提醒其他人。最后是每个人身边挤了黑压压的一群,尽情拍了个够。
回来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是否应该重新审视军装穿在我身上的价值问题,一身服装给我压制和太多的束缚甚至禁锢,但在他们面前却是高大神圣的,这是唯一的宽慰。就当是为他们,行么?有一首军营民谣唱道,有一天我去上街,一位小朋友向我问路,解放军叔叔,我心里热乎乎……
进了校门,看看四周厚实的围墙,看看脚下笔直僵硬的水泥道,看看云,看看天,看看草地上的白色垃圾,我的心立马凉了下来,我思考后的结果是我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直击痛处——第2。5只眼看当代军校生活》(四)
四
在精英骨干们的策划下,大一两个排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辩论赛,辩题是《做好事该不该留名》。我不想卷入这场纷争,断然拒绝了参赛的邀请,自大的我以为又像高中一样我不参与就基本没人理睬了,报名参赛的人数多得超乎想象,看来每个环境总存在一群积极分子。高中积极,想大学也来积极一下,可进门后太多的变数接连不断袭来打得我直发黑眼晕,眼睛都晕凉了。
连旁观都没兴趣,这不是大侠们爱憎分明的恩怨情仇,是哪个小镇上黑龙教的人不小心踩了白虎帮的人的脚白虎帮的人骂了句他妈的引发的一场争乱。恰巧轮我班站大值日,我便到楼下值日,把这场百年一遇的武林争斗的观摩机会让给别人。我站在楼下,只听见楼上俱乐部里时而宁静时而骚乱。据说当时正方辩手指着反方辩手的鼻子质问,“你刚刚说了吗?你没说!”反方辩手不甘示弱,“我说了,刚刚我说了,你没听见!”“谁说你说了,你就是没说!”“我没说又怎样,难道你说了?”“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既然你什么都没说,那你又说什么!”“我说了什么又关你说什么什么”……
这个关于“说什么”的排列组合数字过于庞大,不便一一列举,在此只给出一条规律,剩下的谁有兴趣谁去作一个完整的归纳,只是做完这件好事后别忘了留个名。
“辩论篇”过后,中队就基本没什么篇了,倒是学校有几个篇没完。给礼堂出公差吹气球,一班分一大把,没有气筒,只能努点力人工吹,还能增大肺活量。那小气球吹起来需要技巧,我连试了五个一下就吹起来了,一吹就飞起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肺气恰好地排进去使它膨胀,只好干绑气球这操纵细线的需要心灵手巧的活。
趁冰儿上厕所之机,大家偷偷把两个半饱的小气球塞在他外套上面的两个口袋里。吹哨集合,冰儿披起上衣就往楼下跑。挺起胸膛向右看齐,左边的人全都瞪大眼睛盯着他两个发育不良的乳房。解散回到寝室,冰儿勃然大怒,如大猩猩般边吼边捶胸,但叫声不是公猩猩发怒,是母猩猩发情,于是听见四声“啊”,“啪!”,“啊”,“啪!”冰儿得到灵感,干脆拿出两个粉红色气球灌一球温水。“粉红色接近肉色,最性感,”冰儿边灌水边介绍,“如果把自慰器加热到三十七度会更有现场感。”为了减轻高度紧张的橡胶的负担,一大群人争抢着用手掌去提供托力,据说很有手感。
也不知道学校的活动还有多少个篇章没写完,这么多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乳房悬挂在礼堂周围迎风摇曳,肯定能增添不少姿色。
周末,我打开印有本校名称的软皮箱整理衣服,发现起霉了,我疑惑,这儿气候算干燥,怎么也这么容易起霉,想了一下,大致得出答案,霉菌有适应潮湿环境的,同样也有适应干燥环境的。幸而发现得早,只有零零星星一些白斑,擦掉就没事了。我跑去服务社想买袋樟脑丸,不料已没货,便买了一包最便宜的一块五一包的香烟,取出烟丝用纸包住塞到衣服堆的各个角落。这个法子是学我外婆的,小时候看见外婆收拾衣柜,就时常包一些烟丝压在衣服底下,就像她脸上的皱纹,不时垂下几线银丝,那些旧衣服叠好放在那几个月不动,从来都不生霉。我又不解,香烟收在那遇上连续阴雨天也会起霉,为什么剥出来的烟丝反而防霉呢?可能跟量多量少有些关系吧。也许是外婆每天打开衣柜看看给里面换了空气,也许是有外婆的心在里面照着,所以才不生霉的。外婆带我到十岁,小时候爸妈生意忙,一直都是她搬过来照顾我,所以我也一直叫她“阿婆(奶奶)”,有时候她追着我喂饭,我耍脾气了,就冲着她说,“再吃,我就不叫你‘阿婆’了,我喊你‘外婆’!”乐得“阿婆”只好自己吃完每一粒剩饭。万分遗憾的是,自从阿婆在我十岁那年的暑假死去,都快十年了,我却连一次都没有梦见过她,同时我也万分困惑,十年养育竟也一同死去了不成?外婆是在农历七月中旬去世的,“七月半,鬼上畔”,“公祖阿婆”要回来了,外婆是随她一起去阴间的。在老人们眼里,能跟“公祖阿婆”一起去阴间,这是一种福气,外婆是个极其善良的人,“‘公祖阿婆’特地带她走的”。
我不认为什么福气不福气,晚死十年肯定比在什么屁七月半死好,她要是看见我穿军装,成了光辉神圣的解放军,又是大学生,不知该高兴成怎样,至少,为我在家拒不穿军装多了条反对的理由。那样,我也是会很乐意的。还有,发的那派不上用场的棉帽带回去,正好给她带,老人的头总是很怕风。
正好翻出了那顶棉帽,起了好多白斑,拿卫生纸擦掉,塞一包烟丝进去。
这种棉帽本很普通传统,因为当年雷锋戴着它拍了张很著名的照片,后来就被称作了“雷锋帽”,只要一提到“雷锋帽”,想到的也就是这个极具时代特征的造型。
《直击痛处——第2。5只眼看当代军校生活》(五)
五
我好像一直以来忘了“言论自由”这个词,这几天读鲁迅读李敖才又重新拾起,不至于只顾在崎岖中寻找出口而丢掉了身上本就带着的东西。这儿原来真的是一个将人的“偏激”覆盖、消隐的地方。最近因为一次小感冒没及时吃药患上了鼻炎,换来的是鼻孔堵塞呼吸沉重的惨重代价。如果不自己觉醒,定时撕扯掉身上更加让人窒息的薄膜,对自身红外线的向外辐射,探照黑暗中的尤物,实在是一大致命的障碍。千万不能让对一个环境和体制的顾忌成为下笔的牵绊。抛开所谓职责,自负点讲,只需对思想负责。不可过头地照搬着学,一成的榜样作用是绝对要起的。
看了李敖一篇题为《多揭发黑暗,少追踪黑屁》的文章,颇有感触,是可以搬到我身边套用的精彩模版。
“所谓‘追踪黑屁’,就是‘追新闻屁’,就是当政者制造新闻,让大家去追、去挖、去猜、去透视权力核心,去探讨政策动向。”将这句话的火气适当收敛些,然后放到我周围这个环境是再合适不过了。有一小群新闻写得还可以的,后面跟着一大群学写新闻的(我也混在其中)。新闻写什么呢?写身边的。不是搞了这么多学雷锋的系列活动吗?一定要好好写,还要在其中凸现出那种可贵的精神!接下来的五一长假,到时每个队都会举办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有篮球赛足球赛乒乓球赛,有打桥牌下围棋卡拉OK赛,还有有的队组织集体参观省博物馆或其它地方,都可以写嘛,要善于挖掘!不过,这等鸡毛蒜皮之事也可硬推到新闻高度,不知是患了侏儒症还是巨人症。当然,小地方,只配用小事作新闻,如果有大事发生,岂不又到了立功授奖的地步。把环境再缩小点,圈定在个人身上,那他今天上厕所擦屁股比上次少用了一节卫生纸也算得上爆炸性新闻了,又为国家森林资源节省了多少克木材啊,不过有一点很疑惑,把手弄脏了,不是又要用掉更多的水和香皂去洗,两者不又抵消了?当然,下次可以弘扬节水香皂,以前洗次手要用掉多少水,现在响应时代号召,不了。还挖掘,此类挖掘方法就是犁田时遇到了一团还没被水泡稀的土块,这便与众不同,况且鬼晓得它经历过多少沧桑,于是一锄头砸下去抠出来摆到墙上当文物展览。
还有更厉害的,某年某月某日,校北院职工宿舍区每栋楼房前安装了个邮政信箱,一名通讯员立即抓住此事写了篇新闻报导,刊登在了校报的头版头条。新闻结尾大意是这样的:可见学校领导对改善教职工生活条件是多么的尽心。真是黑色幽默,一个如此基本如此简单的生活设施居然也可蕴藏领导对下属的深切关怀,不由感叹这个小小的邮箱在装下饱满深情后是否还塞得进信封。拍马屁也着实拍到家了,难怪中国一片万马奔腾昌盛之景。换个角度讲,一滴水可以折射太阳的光辉,一块这么大的铁皮怎么就不可以包裹住领导的先见之明和深谋远虑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以前的基础设施配置该有多烂,安个破邮箱就可让那些眼疾手快之人感激涕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