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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一打仗啊,最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我们家头子前些日子还再说,征粮还好,若是征起兵来,他那副老骨头必然是有去无回的……”
“当今皇上坐下不少厉害的大将军,应该不会吧?”
她低头不语,默默的在一边看着,若是以前,听到那些话题,她便可以插个嘴,同他们一起闲聊。现在,一想到那个人,真的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饺子馅活好了,她洗干净了手准备包饺子。她的饺子包的不好,都是现学的。以前在家最多包馄饨,即便包饺子,南方人都会买现成的模具,饺子皮放进去,一压就好了,一点都不需要技术。后来来到这个破地方,她根本什么都不用做。直到到了川布达,跟着张大婶,总算学会了包饺子,但是依然包的很慢。
好在天色还早,也不着急。她低着头,专著的掐着皮,一个一个包着。靖斯年走进这个院子时,便看到她这幅样子。
穿着一件青色白花的棉裙,乌黑的发丝缠绕在脖子间,那张脸,带着浅浅的笑,认真的样子,却好似小孩子一般,他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慢慢的收拢这饺子口,一只手托着,一只手指好似灵巧的掐着边。末了,她还会端详一下,好似看一个小作品,只是眼中的神色似乎又不知在看一只饺子。
她放下饺子,这才看见门口的他,一愣,一蹙眉,所有的动作都在他眼皮底下,直接自然,逃也逃不掉。
“你怎么来了?”她问,慌张的看了看身边的张大婶与刘大娘,这个时候卿晴也回来了,带着虎子,两个小孩子都惊讶的看着门口站的靖斯年。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的眼神中的恐惧与防备,他看得清清楚楚。对于她来说,他便是掠夺者,便是倾轧者,他作为年轻的君主,政绩赫然,别人看他都是恭敬,却从未如她那般看他,好似他便是豺狼虎豹,就会对她不择手段。
她也不想想,他对她好,她不要?
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不是说吃饺子么?”他笑着问她,脸上的笑容在他脸上随着他那件衣服透着几分儒雅与傲气。
张大婶早上看见的只是男人的裸背,这个时候在看靖斯年,骤然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不过仔细一想,她便是不简单的女人,全身上下都是透着秘密,她那个哥哥一看也不是一般人,那么她的男人是这样,她便也不稀奇了。
乡下人好客,也不怕拘束。于是张大婶笑着招呼,“来的好,刚刚还在问洛丫头,你去哪里了……我们这里地方下,你随便坐……”
“谢谢……”靖斯年走进屋内,便在她身边坐下了,见她略带局促不安,忍不住想要化解她的情绪,伸手去拿桌上的饺子皮,却被她拦了下来。
他看她,她已恢复自然,“手那么脏,别碰饺子皮,”她一边说,一边拿了一个饺子皮,“再说快包完了,你就在边上看吧……”
“洛丫头,你相公叫什么名字?”刘大娘好奇的盯着靖斯年,这个男人长得俊,全身上下那股威严透着压抑倒像是一个军人,她没顾忌直接问,“你是不是当兵的?所以没办法回家,留下洛家妹子一个人在这里?”
“嗯,”靖斯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已经坐不住了,“那个张大婶,我们先回去了,就不再这里吃了……”说完放下饺子皮,顾不上张大婶与刘大娘的表情,也不管手上带着面粉,拉着他的大手便将他往外拽。
他知道她的心思,俨然将他当作了洪水野兽防着,他若想要他们死,别说这几个人,这一个小镇端了又如何?
他可以让这个地方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甚至不留一丝蛛丝马迹。
她这般防备他,是不是太幼稚了?
可是,即便外人,她都可以紧张的不去思考。
为什么?
她的手第一次拉他的手,拉的那么紧,好似放开了她便失去了所有……
他怔然,直到回到她的小屋,她松开他的手,他才回过神。
以前,她对他好,只是为了某些目的与交易。
如今她拉着他的手,只是为了保护某些人。
从来,她都将他放在她的对立面,没有一次她选择相信他。
他突然想起那一夜,她的泪痕至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难道那一夜,他杀了她,她便会记得他的好?
这个女人,果真妖魔化了身,他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洛晓霜看着靖斯年一声不响盯着自己,那双黝黑的眸子闪着的光有暗不明,她读不懂他,她便又回到了那条老路,唯有祈求,“你能别伤害他们么?”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抿嘴咬着自己的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已经没有资本在同他交易了……
“平时你都在那户人家家里吃饭?”他沉思了很久,问了她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好似她的不曾求过他。
她摇摇头,“偶尔也会在家煮点面条……”
她老实回答,既然他不想承诺,那么她便不求。
既然都这样了,她便随他,他要玩,她便奉陪到底!
她到要看看他想怎么样!
“那去煮点吧……”他说。
他想看她的生活?还是想要心理折磨她?
无所谓……
她这个人,就是心态好。
她低头转身,什么都没有说,出门走向小厨房。
他要吃,她便煮。
他皱着眉,看着那个背影,依然是不解。
若说她怕,她那哪是怕的样子?一点都不争取,倔强的背脊,依然挺得直直的。
难道这些日子,在外面碰到那么多事情,她依然觉得比同他在一起好?
靖斯年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一开始,他以为她对自己的情绪是因为国破家亡。可是,她对萧诀的态度便表示了,国破家亡与她无关。
她只关心她的小家,无所谓那些大爱。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么是什么?
她在气他初遇时,对她做的事情么?
当时,她是战俘,她想要活命自己同他做的交易,他虽过分,可是往后不都补偿给她了?
他都说要给她名分,让她光明正大的入大燕后宫,她还不知足么?
靖斯年想不明白,她对谁都大度,对谁都真诚,唯独是他,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般不满?
萧翊出卖了她,她依然可以原谅。
萧诀算计了她,她虽不满,却未痛下杀手。
唯独对他,从不妥协,从不退让。
他逼她,他哄她,都不好用。
难道她真想让他这九五至尊求她?
他走到门口,看着她蹲在小厨房里,盯着炉子的火,那认真的表情好似心无杂念,就是要给他煮顿面。
好好好~!!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先受不了。
总之这一次,他下定决心跟她耗着。
他不说,不问,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第 46 章
一碗清汤面,真的就是清汤面,连油水都没有。错了,不止是油水,连菜都没有。
他瞪着她,她却已经埋头吃了起来。手因为冻的,有点泛红,抱着那只大瓷碗,显得幼细又可怜。他皱眉不满的撩起一跟面条,放在嘴巴里,嚼了几口,淡而无味,难吃!
他放下筷子,再无食欲。可能力道有点没有控制好,叮的一声,她听到了,抬起头看着他。鼻尖已经冒汗了,脸被烫的热气吹的红红的,让他觉得倒是比眼前的那碗面要诱人的多。她看着他的眼神先是一惊,随即看着他的表情好似一下子明白了,惊慌瞬间消逝,成了淡然。
“家里没有菜,一般这样特别的日子我都在张大婶家吃饭……”她解释道。
“那去拿点饺子……”他想吃她包的饺子,那一个一个粉白圆滚的饺子,他想着都比这面好吃多了。
她皱眉,“不去……”
她去了,又要拉着被问,她才不去了。再说,面都煮了,干嘛浪费?
“你要是想吃好吃的,回图淮军营,我想肯定会有人准备好吃的给你的……”
靖斯年瞪着她,她果然是给她几分颜色就开染坊,“好,你不去,我亲自去……”
他站起来,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凳子发出“滋啦”的声音,显得动静很大。她气鼓鼓的瞪着他,他淡然的回看她,最终还是她妥协了,出门跑着去张大婶家。
他若是大大咧咧的走过去,她可以肯定他连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东西拿走了,到时候他还觉得他是给他们的面子了。他无所谓,可她还要面对这些人呢,所以绝对不能让他去!
天不知不觉已经黑了,她跑着的脚步带着阻滞,心里忍不住想起刚刚自己的打算,多了几分不踏实。
他会走,那是肯定的,那么她呢?
她能留下么?能么?
靖斯年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在南沽她也总这样同他扭着,可是为什么越是这样他越发喜欢?他打从心眼里喜欢她这些小性子。他看着那个身影在灰暗的天色下,混沌不清,心底的声音喃喃想起,透着几分坚定与决绝,是真的喜欢,到骨髓的喜欢。
她不一会就回来了,事实上张大婶并没有多说,早就把饺子准备好了,本来打算让卿晴送来的,她来了也省事了。她不好意思的谢谢张大婶,就回去了。进了院子,便看到他依在门前。那修长挺拔的身体,与那小木屋格格不入。还有他身上的那件白衣,透着几分不真实。
她突然想,若他能一辈子在这里,那该多好?
“这么快?”他挑眉问她。
她回到了现实,她同他,永远都不会有一辈子。
除非他死,除非她亡!
“张大婶早就准备好了……”她将饺子放在桌上,去厨房拿了点醋,又拿了一个干净的碟子,“你吃吧……”
她低着头,依然吃着她半凉的面。
靖斯年盯着她那副倔强的表情,没有多说,吃着她包的饺子。
那饺子馅很香,只是做得很粗糙,但是一想到是她包的心里美滋滋的,不由得多吃了几个。他这一辈子都在想着做个好皇帝。男人是本性,皇位是他的宿命,而女人,他从未上心,只是当作人生的配料。
从来没想过,配料成了主菜,而他这个掌勺的,却不知道如何处理。
“喏,自己包的不尝一个?”
他夹着饺子,送到她嘴边,她愣了愣,张开了嘴咬了一口,白润的皮,粉红的馅,还有那张莹亮的唇,他就跟青涩小子一般,愣愣看着,心动不已。
“你自己吃吧……我怕你不够……”她推开他的手,却被他扣得紧紧的。那番听着好似亲切的话,她本来就说的心惊胆颤的。他这么一来,她更是颤抖了一下,抬眼盯着他,他却已经低头吃着饺子。
他只是想拉着她的手,就是这么简单。
而她却不知道他这样是做什么。她宁愿他同自己发孩子脾气,或者露出之前的凶悍霸道与深沉,也不要是这样。
敌人跟她耍蛮横,她从来都不怕。
最怕的就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吃了糖,受了伤,她还美滋滋的在回味,感觉不到疼。
屋子又陷入了安静,昏暗的烛光下,她低头吃面,他低头吃着饺子。最简单的东西,最别扭的姿势。
他不爽,她不安。
他想,若是他开口让她跟他回去,她会怎么样?
她想,若是她开口让她跟他回去,她该怎么办?
同样的心思,不同的想法。
最后他没说。
她暗叹,还好。
一顿饭吃下来,安静却又不安。
吃完了,她拿着他的碗,狼狈的逃到厨房。冰凉的水,手指冻得有点刺骨,她却不觉得冷。倒是她的心,透着几分不安与迷茫。
他这样只是为了看她沦陷么?
她撇了撇嘴,其实她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她再爱,她知道她也不会接受他的。她现在这样已经在切皮割肉了,还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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