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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料这么晚了，明贵妃必然已经安寝，因此并未存着心思要往主点后堂去，只是往侧殿含珠的居所。
“白姑娘？”白含正走的小心，忽然身后有人唤自己，惊的身子一跳，急急转头去看，才发现是含珠。
舒出一口气，道：“姑姑这么晚了还没歇息？”一眼瞄到含珠手上端着的托盘，疑惑道，“这是？”
含珠叹口气道：“娘娘还未安寝，说是要饮泡的浓浓的铁观音。”
白含却是一惊：“这如何使得？大半夜的这般饮茶，怕是一夜无眠。”
含珠眼角微微黯然：“娘娘这几日一直这般，陛下来的时候还能劝着些，可……”长叹一口气，转眼望向殿中隐隐跳动的灯火。
白含将含珠的神色看在眼里，抿抿唇，终于还是问道：“娘娘这几日……是否出了什么事？”本也是猜测，料想明贵妃这等人，比不会无谓做这等伤己之事。
含珠神色奇异的打量了眼前的女子，道：“没想到你敏感至此，我真佩服娘娘的眼力。”
白含谦逊一笑，也不答话。
微微叹气，含珠语带黯然：“确实有事……不过，我不能说，还请姑娘莫怪。”
也料到了必是隐秘事，白含也不再追问，停一停道：“烦请姑姑领路，奴婢要有事禀报。”
含珠点点头，领着白含往内殿走去。
明贵妃坐在卧房的大理石雕蔷薇花儿的桌旁，手执一卷折子细阅。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的道：“含珠？怎么现在才过来？”
含珠上前放下托盘，轻声道：“娘娘，白姑娘过来了。”
明贵妃眉毛一掀，抬起头冲着白含微微一笑：“不知姑娘深夜来到，我失礼了。”
眉宇间蕴藏着难以掩盖的倦色，身上的衣衫松垮垮的，让人看一眼便想的到那下面是怎样瘦骨嶙峋的身板。
白含屈膝礼过，也不客套，极快的说过日间发生的一切，明贵妃听着，时不时的拿笔几下几句，偶尔匝几口茶叶，做沉思状。
该说的已经说完，白含静默的站着，明贵妃温然一笑道：“烦劳姑娘来一趟，这确实是极有用的。”又唤过含珠道：“今日天色也晚了，你好生送姑娘回去。”
白含顿一顿，才有些踌躇的道：“虽然奴婢不知发生了何事……可娘娘也该保重身子。”
说罢，也没看见明贵妃倏然变了的脸色，只是红着脸随含珠出去。
含珠送走白含，回房来伺候，却见明贵妃脸上含着莫名的笑意，忍不住问道：“娘娘在怎么了？”
明贵妃微微苦笑：“难道真的都能看出我出了事儿么？”
含珠不动声色的转到女主人身后，替她轻柔着太阳穴道：“娘娘这个样子，也不好好歇息，实在是容易让人起疑，还请娘娘早些睡了吧。”
明贵妃只是一声轻叹，却依了含珠上榻歇息。
吹熄烛火，含珠怜惜的看了一眼睡的一丝动静也无的明贵妃，心里忍不住难受。
明日，又不知有多少风雨！
琴言 第四卷 第六十六章 抉择
章节字数：2078 更新时间：10…04…20 20：21
翌日清晨，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从叶府的绿绮阁中传出。
时而如春雷乍过，时而事柔雨飘散，时而又似大风吹过，时而似艳阳高照。
叶府的主人叶绍立在园中，沉吟着聆听琴声，眉头渐渐紧皱，拔步向绿绮阁中走去。
推门进去，叶昭远听得响动乍然回头，琴声顿停。
拘谨的站起，垂头道：“义父。”
叶绍眉头皱的更是厉害：“你这是怎么了？琴音乱的厉害，难道是琴艺不进反退？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叶昭远垂下眼帘道：“孩儿知错。”
叶绍轻哼一声，道：“在陛下身边做差事的，脑袋挂在腰带上，你可自己当心，出了事儿我可不捞你出来。”
这等凉薄话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叶昭远轻声的应了声“是”，叶绍见状，拂袖出门。
阁门又“啪”的关上，叶昭远木然跌坐而下，手指轻抚着琴弦。
乌木冰弦，琴还是好琴，却不比原先的那把“沧海”。
本来期望着睡醒了脑子能清楚些，不料醒了过来，满脑子依旧乱哄哄的，嘈杂的仿佛身处市井，连带连琴音都杂乱不堪，不复从前。
原是自己的原因，每每碰见这样的事叶昭远却下意识的总把错误归咎于手下的琴，到底不是用惯了的，连琴心都不与自己同道。
猛的忆起那夜白含与自己相谈时留下的话。
——“若有一天你愿意去了，随时找我。”——那个女子在分别时，含着泪痕笑着这么说的。
心中翻过一层浪，自己是不是……是不是该接受她的建议，往那处自己深恶痛绝之所走一趟？或许，那里有自己所要的答案……
唇角浮上一层苦笑。
不料几天前夜里还严词拒绝的自己，竟会转了念头想往昭阳殿去。想不到害自己误会了白含的那段宫墙，倒成了自己唯一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指尖划过琴弦，零落下一串音符，如盘走珠般撒落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叶昭远起身更衣，带着决绝的表情，出门向宫中行去。
芷兰殿中，叶晴依迟迟赖在榻上不肯起来，一日没盼到相见的人，心里有些冒火，懒懒的吩咐白含备下早膳，磨蹭着缓缓起身。
正当换衣服时，忽闻殿外宫女传报：“叶琴师到了。”
叶晴依一时间喜不自胜，连衣衫也没穿好便急急忙忙的往外冲去。
白含正在摆着早膳，耳中猛然听见这一句，手一颤，几乎打碎一个景德上供的镂牡丹花碟子。
叶昭远缓步跨进来，打个眼色令婢仆们下去，叶晴依便迫不及待的像个百灵鸟儿似的缠上了他的手臂，娇声细语着问道：“怎样？令尊令堂身体还好么？”
本料叶昭远定是满心感激，不料他只是勉强一笑，身子也僵硬起来，脸色更是冷清。
见状，白含忙上前道：“叶公子今日来的巧，娘娘正吩咐传早膳呢，正好坐下一块儿吃些罢。”
听得白含的声音，叶昭远忽然抬起头来，饶有深意的目光围着白含转了几圈，脸色竟趋柔和了几分。
叶晴依只顾撒娇倒是没仔细，白含看在眼里，心里一热，脸上已飞了浅浅的红霞。急忙下去厨房，复端上佳肴给二人品尝。
拉着叶昭远往桌上坐下，叶晴依腻在他肩上，替他殷勤布菜，饶是面前珍馐佳肴做的令人食指大动，叶昭远却还是无甚胃口，只坐着，时不时敷衍叶晴依几句。
叶晴依终是觉察到叶昭远的失常，直起身来，握着他的手问道：“昭远，你怎么了？难道是你父母不好么？”
叶昭远皱皱眉，不着痕迹的避过叶晴依的手：“没什么，父亲母亲身子骨都好好的。”
心里一愣，叶晴依又靠上他的肩，把玩着垂下了的青丝，软软的道：“我让你去见你爹娘，昭远，你开心么？”
叶昭远心里翻过一阵烦躁，含糊应道：“高兴……”
叶晴依听在耳里，更是开心，当下红着脸更温柔道：“你可怎么奖励我？”
似是想到了什么，叶昭远后背猛的一凉，一下子推开叶晴依，额上冒出浅浅的冷汗。
一下子被推开，叶晴依也愣了一会儿，才道：“怎么？出了什么事么？”
意识到失态，叶昭远忙道：“没什么，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说着慌忙站起，夺门而逃。
叶晴依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着实惊讶，左思右想下也想不出原因，只道是见了父母心中情绪激动，才会这样。
情人已走，早餐顿时间索然无味，随意吃了几口，便又回榻上歪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叶昭远走的急了，不防恰好撞到端着小菜往正殿赶的白含，只听得“呀！”的一声，白含被他大力一撞，菜肴撒了一身，好不狼狈。
“这……抱歉……我走的急了些……”叶昭远见白含满身全是菜液尴尬的站着，忙掏出绢子欲要替她擦拭，白含后退两步，红着脸低着头道：“不劳烦你了，我回屋去换身衣服便是。”
说着落荒似的奔回寝室，叶昭远这才忽然想到此来的目的，忙追上去道：“今晚在那儿等我，有事要说。”
白含在心上人面前失了形象，正满心羞恼，含含糊糊的应了声，便掩面逃去。
叶昭远立在原地，看着少女渐跑渐远的身影，嘴角慢慢爬上一缕柔和的笑意。
是时候该做决定了。
琴言 第四卷 第六十七章 昭阳殿
章节字数：2820 更新时间：10…04…21 17：53
当夜，白含在小径深处等着叶昭远。
一袭天空蓝色的宫女装束，头发并未象平日里那样束起梳作宫女的发髻，而是半垂下，星星点点着些银色的发饰，月光下闪亮的仿佛临芳池的粼粼波光。脸蛋上剥蚀脂粉，虽不是浓妆艳抹，却恰到好处的衬出了流光溢彩的眼瞳。
今夜的她，刻意打扮好了在这里等着叶昭远。
不同于往常的见面，此刻的他俩，应当是没有隔阂没有误解的，如朋友如亲人般的白含和叶昭远。
出于少女含羞的心，她总想将自己最好看的一面展露在心上人面前，却一直寻不到机会，而今天一早回房换衣时，回味起叶昭远的话，她忍不住将自己从头到脚重新清理了一遍，又选了颜色的衣裳，好好打扮了才敢过来。
远处心上人缓缓行来，白含迎面浅笑，恰若迎风而开的百合，虽无美艳风姿沁人馨香，却别有一番清新的味道。
叶昭远回之一笑，春风般柔和。
白含低眉浅笑，眸光四下流窜：“有什么事？说罢。”
叶昭远却含着笑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好一会儿，方才赞道：“这身装束很合适你。”
白含一愣，嗔道：“说什么呢！也没正经。”
一言一语间，仿若情人打情骂俏的呢喃软语。
清咳两声，叶昭远敛了笑容，肃然道：“今日寻你来，实在是有正事儿的。”
白含抬头，道：“何事？”
犹豫一会儿，叶昭远眼光乍然冷冽起来，像是下了决心：“带我去昭阳殿吧。”
白含惊在原地。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道：“你……你刚才说什么？”怎能想象，这人前几日还严词拒绝的事儿，怎生转变的这样快！
“我说，带我去昭阳殿。”叶昭远一字一字的重复，像是为自己打气一般。
“你想好了么？”白含想了想，问道，“这可是背叛她了。”
叶昭远笑了笑，确是说不出的苦：“背叛？我现在已不知这二字了。”
轻轻叹口气，白含道：“还是再想想吧，我不想看你日后后悔。”未说出口的话是，我不想你今后怨怪于我。
叶昭远闭了眼睛，半晌又睁眼，这回眼中半分犹豫也无，只是决然道：“我不后悔！”
听他这样说，白含眼角溢过一缕柔和的，兴奋的笑意：“你想什么时候去？”
叶昭远报以笑容：“现在如何？”
白含欣然应了，当先引路，两人缓缓向昭阳殿行去。
路上时不时惊起沉睡的昆虫鸟雀，偶尔也见的到盛开的花朵儿，很快，便来到了那日白含被叶昭远撞破的地方。
那时是冬日，冰雪皑皑，此时已是春暖花开，白含瞅着荆棘中一朵半合的牡丹半晌，道：“真想不到，有一日可以同你一起走在这里。”
叶昭远默然，半晌方回道：“我也没料到，我竟会往那里去。”
两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暗门前。
转过身子，白含认真的看着叶昭远：“你要想好了，进了这个门，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叶昭远的眼中也是难得一见到郑重：“我永远不会为了今日后悔。”
听得这话，白含才温柔一笑，掂着脚去取锁钥开门。
见到石门缓缓开启，叶昭远看的瞠目结舌，赞道：“明贵妃娘娘当真是好心思，这般巧的功夫，天下都难得一见。”
白含抿唇一笑：“等你见过娘娘，再说这些话不迟。”说着便带领叶昭远往内殿行去。
由于是夜晚的缘故，昭阳殿显得尤为安静，两人步履匆匆的往里走，很快便到了正殿门口。
白含推开门，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惊动了殿内的人，立刻有人端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
含珠一手护着烛火，定睛细看进来的人，随即笑道：“白姑娘？今儿个又有空过来了。”
白含笑笑，指了指身边的叶昭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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