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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根本就不是当丫环的料,忠管事让猪油蒙了心啊,他是嫌自己的管事位子坐得太稳当,有心要让女儿给他找点麻烦不成。九娘一边腹诽着,一边在月香的耳边低声道:“冷静点,让小 姐赶走了,你更没脸,以后王小 姐更有得笑话你了……选第一个……不就是十个客人,我帮你拉,保证一个时辰就让你拉到……”
那“王小 姐”三个字,还真戳中了月香的死穴,她呼哧呼哧地喷着气,红着眼睛狠狠瞪了华灼好一会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选第一条。”
“这就对了嘛……小 姐,你看月香还是知道错了的……”九娘打着哈哈,连推带哄地把月香推出内室,“我让人教你怎么拉客人……”
片刻后,九娘回到内室里,一边擦汗一边给华灼行礼:“小 姐,今儿这事儿……你看……都是九娘的错……”
“你叫九娘?”摇摇手止住九娘的话头,华灼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微微笑道,“你不必紧张,我今日来,只是为了挑选几盒上等的胭脂水粉,方才你虽未曾立时迎我,也是职责所在,我不会见怪于你。至于月香,那就更不关你的事了。”
九娘心中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恭敬道:“原是九娘失礼,多谢小 姐不见责。铺中上等胭脂存货不多,眼下最好的,这便是南海珍珠泥,整个九里溪,独咱们荣安堂有,是船行自海外运了来,只是前些日子,听说船行没了,以后这南海珍珠泥只怕也就难再有了,如今铺子里只剩下十余盒。”
她很知趣不再提月香,虽说也想求个情,算是卖忠管事一个人情,但是她做掌柜这么多年,最是懂得察颜观色,眼见小 姐分明就是不想再提月香,她也只好把求情的话咽回喉咙里,没有为了讨好忠管事而得罪小 姐的道理。
“你拿来我瞧瞧。”
华灼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船行没有了,自家铺子里的生意,恐怕要跟着大受影响,各家铺子,最赚的钱的货品,基本上都是船行自海外带来的稀奇货,失去这一块,收入至少立降三、四成,这还不算那因这些稀奇货而带着一起卖出的普通货。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那南海珍珠泥她也见过,平素母亲也爱拿它做礼,有时也留下自用,不过华灼自己是不用的,她肌肤柔嫩如水,平素几乎不涂粉,便是出席宴席,直接打些腮红便可。不过南海珍珠泥也有上品、次品之分,她让九娘拿来看,便是要看这铺子里的珍珠泥,与母亲往日所用的可是一样的上品货色。
很快,九娘便取来三、四盒胭脂水粉,介绍道:“小 姐,这一盒是紫笼烟,就是方才王小 姐看中的那盒胭脂,这是轻霞粉,这是玉肌膏,这三样虽不如南海珍珠泥好,但也是得了轻、细、薄、正四字的精髓,算得是上等的胭脂水粉,这最后一盒便是南海珍珠泥了,小 姐你看,虽是名为泥,实则为粉,用水一和,宛如雪泥,打在脸上,仿若无物,然而肤色却仿佛有了珍珠的光泽,最是高妙不过,最招人喜欢的便是,哪怕流了汗,也不会打糊了脸。抹过珍珠泥,再打上轻霞粉或是紫笼烟,小 姐你看……”
九娘并不光是嘴上说,而是直接在自己的脸上打上粉,整个脸上都抹上了珍珠泥,然后左面颊拍上轻霞粉,右面颊拍上紫笼烟,轻霞粉颜色偏嫩,适合少女或新妇使用,紫笼烟颜色偏沉,更接近于肤色,适合有些年纪的女子使用。华灼仔细看了几眼,心中便已经有了数,刚才王小 姐要的紫笼烟,显然不是自己使用的,多半也是送礼。
“玉肌膏里和了药材,有些药味儿,不是太好闻,但眼下已入了秋,往冬天走,天气会越来越干燥,用玉肌膏抹在肌肤上,不掉皮儿,还不怕干裂。”
九娘把玉肌膏涂在手上,华灼身体微微前倾以便看得清楚些,果然,抹过玉肌膏的地方,明显比没有抹的地方要柔润些。
“不错……”华灼点了点头,她不是说这些胭脂水粉不错,而是说九娘做得不错,虽然她没有说要给谁送礼,但九娘拿来的这四盒胭脂水粉却是照应得周全,不论是少女还是老妇,都可用得,还兼考虑到此时的天气。
“轻霞粉要三盒,紫笼烟要两盒,玉肌膏要五盒,南海珍珠泥准备十盒,另外普通的胭脂水粉也准备一些,数量嘛……凑个吉数好了。”想了想,华灼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剩下的南海珍珠泥不要卖了,全部送到老宅。”
总共就剩下十几盒,她一下子拿走十盒做礼,剩下的几盒卖与不卖差别不大,还不如留着给母亲方氏使用。
九娘一一记下,很快就把华灼要的数量都准备好了,七巧检查了一番,确认数量无误,华灼这才道:“你派人送到老宅去就成。对了,我看铺子里有两个伙计,你叫一个来,让她领我去书画铺。”
不大一会儿,九娘领了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少妇,道:“小 姐,这是我的妹妹十三娘,小 姐有事儿,只管吩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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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毛遂自荐
“明窗斋在西街上,那里读书人多些,字画并不是明窗堂的主要营生,笔墨纸砚才是占了大头,九里溪地方小,也难得有好字好画出现,但是每年春、秋两季,来九里溪游玩的人也极多,其中不乏文人士子,泛泛者居多,偶尔却也有十分出色的书画,小 姐若想要挑几幅好的字画作礼,可得好好掌眼才行。”
十三娘的性子很稳,说话十分注意分寸,而且并不主动开口,除非华灼主动询问她,但一旦开口,却是半点废话也没有,她虽在朝颜堂做伙计,但是显然对明窗斋的事情也十分熟悉,是个有心之人。
七巧听了,噗哧一笑,这个十三娘倒是有点意思,她提醒小 姐明窗斋里字画虽有,但精品极少也就罢了,偏隐隐还暗指掌柜眼力有限,分不出好画赖画,也不知是存的什么心,这是在告明窗斋掌柜的状呢,还是别有意图?
华灼自是也听了出来,却不动声色,只是状似闲聊道:“十三娘,你在朝颜堂多久了?”
十三娘怔了一下,半躬着腰,答道:“已有五年。我原是李家妇,居于郡城郊外,嫁不满三朝,丈夫病亡,婆家嫌我克夫,将我赶回娘家,兄嫂也嫌弃我坏了名声,不肯收留,要将我远卖,爹娘怜我不幸,连夜送我逃出,我无处可去,想起早年家贫时,几个姐姐被卖到富人家为婢,一路寻来,最后寻到九姐,这才有了安身之地,也是忠管事怜悯,肯让我在朝颜堂做事养活自己。”
短短一番话,把她的来历交待得清清楚楚,最着重的一点是,她没有卖身,不是华家的奴婢,与朝颜堂只是雇佣关系,所以她说的是“忠管事怜悯”、“在朝颜堂做事养活自己”,而不是“忠管事收留”、“从此不再为衣食忧愁”。话虽是这样说,但她对华灼的态度,可比月香恭敬多了,仿佛她才是华灼的贴身丫环一般。
华灼听她言谈,再观她举止,不似普通的妇人,便又问道:“我瞧你似是读过书的?”
十三娘的身上有股淡淡的书卷气,与九娘的精明能干迥然不同,听她方才话里的意思,九娘是自小卖到荣安堂的,而十三娘却是在爹娘身边长大成人,这姐妹俩境遇不同,最后却到了一块儿,不得不说世事不能尽如人意啊。
“父亲是个读书人,我幼时,几个姐姐都不在了,兄长们又大了,不能贴心,唯我承欢膝下,父亲独宠于我,因此也教我认了些字,读过两本书,不打什么用,也就是能看看帐本罢了。”
华灼点点头,十三娘话里有些毛遂自荐的意思在里面,只是却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荣安堂子嗣不旺,没有人手去管理产业,又极少有旁支辅助,所以名下铺子的掌柜,只能是签了卖身契的家奴,十三娘不放弃自由身的话,就永远不可能在荣安堂里有什么发展,她在朝颜堂做了五年的事,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先前已经隐隐强调了自己的自由身,明显是不肯卖身的,就算再有本事,也是白费。
想想刚才十三娘有意无意告了明窗斋掌柜一状,华灼若有所悟,试探问道:“你是否懂得字画之道?”
十三娘脚步一缓,随即又恢复正常,答道:“未嫁时,偶也有涂鸦之笔,难登大雅之堂,只是闲时自娱而已。”
这话谦虚得近于虚伪,华灼忽地明白过来,原来十三娘毛遂自荐的根源在这里,于是一笑,道:“那么一会儿,便请你替我掌掌眼。”
十三娘兴许是极爱字画,方才说了那么多,并不是在告明窗斋掌柜的状,而是希望一饱眼福,把明窗斋里收藏的书画鉴赏一番。
“若是小 姐信赖十三娘,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十三娘恭顺的,终于有了一丝兴奋之色。
七巧心里奇怪,附在华灼耳边低声道:“小 姐,我瞧她心眼儿颇深,一点小事,绕了这么大个弯子,你还让她掌眼?”
说真的,七巧是不信十三娘对字画之道能有多少精通的,不过是个穷酸的女儿而已,读了点书,会画两笔,就敢说掌眼,真是开玩笑了,而且还是典型的班门弄斧。小 姐拜杜学士为师,虽是学书法,但是杜学士于丹青一道也十分精通,小 姐没少受熏陶,不敢说会画,鉴赏之力却是堪称一等,就连她这个丫环,日日随侍在侧,那眼力好歹也练出七、八分,可她也没敢说掌眼呢。
华灼一笑,同样低声道:“试试她的本事。”
荣安堂腾飞有望,眼下最需的就是人手,十三娘若真有这个本事,哪怕不肯卖身,给她一个机会又如何。
西街离得有些远,华灼一行走得又慢,待到西街口时,已近正午时。路口处一家酒楼正是客满楼时,酒香菜香的味道混在一起,飘在空气中,华灼闻着,忽地觉得饿了。
“明窗斋还有多远?”她问道。
十三娘伸手指向街尾,道:“便在西街北岸,小 姐你看,西街临着九里溪,这里正是九里溪的一处水湾,西街南岸上有个小码头,平素外面的游客但有顺水而下的,便大多在那里登岸,因此南岸多是酒楼茶肆客栈,西北岸幽静,有桃林、竹海,便是文人雅士们最爱赏玩的地方之一,北岸地方有限,能容落足之地不多,明窗斋便是占了北岸最好的位置。”
事实上,不用她指着,华灼也能看清楚西街的情景,西街的地形太独特了,它并不是直的,而是呈几字形,整个西街,都是依托着九里溪在这里的一个水湾而建成,九里溪自西而来,在这里拐了个大弯儿,转向南,流过一段后,又转向北,最后依旧东流。几字形内侧,便是北岸,而外侧,便是南岸,南岸占地大,筑有码头,因此形成一个繁华的集市,称为街,实是坊,西街的全称,其实是西街坊市。
北岸占地小,却是三面环水,水上飞架一桥,直通南岸,沟通便利之余,也方便了人们往来,不知是谁在北岸上种了不少花草树木,最多的却是桃树与竹子,约占了几字形内侧三分之二的面积,景色优美秀丽,只有少数几家铺子的招幌在桃林竹海中飘荡,离得远,看不清幌子上的字,但十三娘却是了然于胸,指着最
东边的那个幌子道:“那里,便是明窗斋了,西边那个是竹隐书斋,紧邻着书斋的是千芳林,中间那露着飞檐屋角的地方,是咱们九里溪的归溪书院,山长是位告老还乡的官儿,姓郑,每年都有人来拜访他,只可惜归溪书院名声不显,入读
的士子不多。过了归溪书院,是一间道观,只有一个道士和一个小道童,观门长年关闭,听说除了那山长之外,谁去那道士都不开门。那里……看到最后一个幌子吗,那是家香店,道士虽然不开观门,可是道观外却有一株千年桃树,据说已成了精,求功名最是灵验,每年都有士子或其家人去香店买香供奉那株桃树。”
华灼听她前面讲的,还有几分书香墨味,但到后面,竟是荒诞了,不由得失声一笑。
“小 姐,已经到了饭点儿,反正明窗斋也不远了,不如咱们先寻间清静点的食铺,用了午膳再过去。”七巧提议道,她伺候华灼日久,一见华灼驻足,立时便能体会到小 姐的心思。
华灼笑了笑,目光微微一转,道:“只怕要耽误十三娘的事了。”
十三娘垂首道:“不妨事,一切以小 姐为重。”
华灼倒是有心再去看看那株传说中的千年桃树,思量着要耽误上不少时间,总不能饿着肚子去看桃树吧,当下便让十三娘领路,寻了间干净的馆子,坐了进去。
伙计很是机灵,一见是女客,赶紧引着进了雅室,华灼便让七巧打赏了他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