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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夫子-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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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哪有时间看书?难不成你练的是睡眠顿悟大法,睡一睡脑袋里就装满天文地理、文章学问了?”她的语气充满嘲弄,其实心里对他的神奇才能渐渐涌起无比崇敬的心情。

“也许。”

“那么……凤先生,教教学生吧,这个睡眠顿悟大法要如何学啊?”

“就算有这门功夫,要练也轮不到你练。想偷懒啊?去将我那几大张的文章全部誊写一遍,然后全部背熟,背熟了才能休息。”他闭着眼,懒懒说道。

“什么?你原先是说背完半本书的啊!”均均鬼叫起来。“那一大叠的文章,谁能在一天内背完啊?”她用力抗议。

“我是夫子,说了就算。”抗议驳回。

“你这个只会睡觉偷懒的夫子,凭什么说了就——唉唷!”一个东西神准地轻轻砸向她的脑袋瓜子。

“凭我是夫子,所以说了就算。”他懒懒说道。

捂着头上被松烟墨条砸出的包包,易家三小姐在暴力威胁下,委屈万分、敢怒不敢言地背起书来……

第三章

“呜呜呜~~”易均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跪在地上揉着小屁股,哭得好不可怜。

“哭什么?有胆子逃课偷溜出去玩,就要有被抓回来处罚的准备!”易父脸色铁青地站在她身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人家有啊……”她抽噎地低声喃道。

她有准备啊,就是知道偷溜出门不上课会被处罚,所以她在裙子底下事先穿了三件厚裤子,就是为了预防屁股被揍得太疼。

可是谁知道,这一次竟然不只是被戒尺打屁股了事,还被罚跪祠堂,对着易家历代祖先爷爷、祖先奶奶的牌位,还有她的新夫子忏悔。

看到凤七一脸懒洋洋地坐在旁边摇折扇,一副不关己事的看戏模样,她就气得牙痒痒的。

“有什么?”易父虽然人老,但耳朵没有怎么背,还是能听到她压低嗓音的碎碎念。

“没有!呜呜呜~~爹啊……人家屁股好痛喔……”易均均飞快否认,赶快再哭两声、揉揉小屁股,努力转移爹爹的焦点。

“闭上嘴!姑娘家说话文雅一点!”易父怒道。

“呜呜~~奴、奴家……臀儿疼……”均均一边哭,一边怨老爹没良心,屁股痛就屁股痛,还要她文雅?

“你还说!”易父一听猛翻白眼,完全对她没辙。

一旁的人忍不住笑出来,被易父瞪了几眼,才勉强收敛笑意。

“均均,你干么逃课,又穿男装跑出去玩耍?”易老夫人叹息一声。

这几日还以为她安分下来了,愿意跟着夫子好好上课学习,心里头不禁高兴了一下,谁知她依旧死性不改,又偷偷地穿着男装上街溜达。唉,她这个孙女儿一天不穿男装就不舒服吗?

“奶奶,我会逃离书房不上课,全是因为再也受不了那个家伙了!”均均指向始作俑者,乘机会赶紧恶人先告状。

“什么?”易老夫人瞧瞧凤七。

“他派了好多功课给人家,要人家一直背书、一直背书,背不完就不准人家休息。那家伙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那么神,看过的文章就过目不忘,硬要人家背书,害人家已经整整五天没有——唉唷、唉唷!”她告状到一半,突然抱住被攻击的脑袋瓜。

“咚、咚”两声,易老夫人的拐杖朝她头顶连敲两下,敲出她的两泡泪花。

“呜~~奶奶……人家是女孩儿耶……怎么打这么大力?”她抱着头缩成一团,委屈地哭嚷道。

“这时候就说你是女孩儿?那穿男装出去丢人现眼时,怎么不说你身为女孩儿,该穿的就是女装,而非不伦不类的男子衣裳?还有,什么那家伙、那家伙的?没礼貌!叫凤先生!”易老夫人用拐杖在地上蹬了蹬。

“是他先为师不尊!每次上课都是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说话,谁看过这奇+shu网收集整理么懒的夫子啊?”易均均指控道。

“又在胡说八道!难道这是你穿男装逛大街的理由吗?”易老夫人气得直喘气。

“为什么女孩儿不能穿男装?男装又轻便、又自在,完全不像女装那样束缚,说不定一百年、—千年后,女孩儿穿男人的衣裳,根本就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儿啊!更说不准,连男生都改穿女子的裙子了呢!”易均均不服气地说道。

一听到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众人皆倒抽一口气。

“强辞夺理!你去看看有哪家的女孩儿是穿男装的?男女有别,这是祖先制定千年的规矩,怎能任意侮蔑轻贱?”易父气急败坏地骂道。

“均均,别再丢咱们易家的脸了。好好地跟凤先生学习,多读一些书,改变气质,将来才能找到好婆家啊!”易母赶紧开口劝道。

易均均的小脸立即沉下去。“娘,难道女子读书,就为了找个好婆家吗?如果女孩儿读书只有这种价值,那均均宁可不读书、不嫁人!”她赌气地说道。

“均均!”易父大喝一声。

易均均偏过头,咬住唇不再说话,眼里浮起不屈服的泪花,但倔强地不肯让泪滚落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易母看了看易父,又看了看易老夫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何凤栖,此时却一反前态,看着她点点头,脸上笑得好愉悦。

这女娃儿越来越对他的脾胃了!难得在礼教严谨的易家,还能养出她这种心性飞扬不羁的女孩儿。

易均均抬起头,正巧接住了他的视线。

“你点什么头?难道你也认同女孩儿穿男子衣裳?”易均均气不过他笑咪咪的模样,抬起小下巴,挑衅地瞪住他。

“有何不可?”他轻描淡写地回道,还偷偷地对她眨眨眼。

均均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小脸不明所以地开始发烫。

她低下头去,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那双媚惑得像会把人吞掉的慵懒凤眼。

所有人一听,全都惊讶地看向他。

“凤先生……怎么会这么说?”易父听见他突然说出这些惊世骇俗的话,不禁神情紧张地擦了擦额头。

他那离经叛道的女儿,行为已经够失礼了,不太需要更多叛逆的思想来强化她的行为。

“规矩是人订的,没有什么规矩或礼教是不能改变的。”他慢条斯理地耸耸肩答道。

易父看了看不说话的老夫人,又瞄了瞄四周的祖先牌位,觉得每个牌位好像都冒出一双眼睛般,正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他,等着看他如何回答。

“凤先生,这……话虽如此,但这些规矩是祖先流传下来的,于礼不合的事,仍是不好违背……”易父硬着头皮说道,觉得身上频频冒冷汗。

一尊尊牌位好像都在严厉指责他教养无方,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无视礼教的怪女儿出来。

易父暗暗决定,下一次绝对不会在列祖列宗面前教训女儿了……

何凤栖没再回话,明白多说无益,只是笑得轻轻淡淡的。

易老夫人看着凤七,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凤先生这么说,必然有凤先生的独到见解,只是我们一群僵腐顽固的凡夫俗子,无法了解你的想法,也无法了解均均在想什么。但显然的,你与均均的心意相通。”

“三小姐的心思并不难理解,她只是想要自由罢了。”何凤栖的嗓音仍是淡淡的,仿佛她的行为正常得很,反而是其他易家人都在庸人自扰。

易均均又望了他一眼,然后低着头看着地板,唇边悄悄漾出一朵笑花。

她的心里头荡起一片小小的涟漪,对他的观感变得又更不同了。这个夫子挺懒的、挺怪的,但……却是最了解她、最能接受她的人。

“均均对咱们易家而言,是匹与众不同的黑马,身在以礼教传家的易家,均均的言行难以见容。我们别无所求,只盼望均均能平平稳稳地走在正途之上,但愿凤先生能了解咱们的苦衷。”易老夫人睿智又严厉的双眸,紧紧盯着凤七的双眼,缓缓说道。

“在我看来,三小姐的资质天赋不输易家任何人,只是她不能接受强加在身上的束缚。对于三小姐,该教什么、该如何教,凤七心中自有一套方法,如果老夫人信得过凤七,从今天开始,便将三小姐完全交给我,不论她惹出任何麻烦,全由我负责。若老夫人认为不妥的话,凤七愿立即辞去夫子一职,离开易府。”

易老夫人低头沉吟着,易父皱着眉,似是有些不愿,但碍于老夫人没开口,他也不好先说话。

最后,易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就听凤先生的。”

“娘……”易父看看女儿,又看看凤七,有些欲言又止。

“那么,凤七想先带三小姐离开了,她今天的学习进度已经延迟了。”何凤栖弯腰扶起仍然跪坐在地上的易均均。

“咦?但……”易均均看看奶奶和爹娘,迟疑着不敢起身。

“起来吧,均均。你今天玩耍了一天,立刻回书房去读书,如果再不认真的话,别说休息了,连晚膳都不准吃。”易老夫人挥挥袖子,表示放行。

何凤栖笑着拉起均均,偷偷眨了一下眼睛。“听见了吗?还不快起来跟我走。”

易均均被动地起身,傻傻地跟着他走出祠堂。

“喂,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因为你很对我的胃口,所以我看上你了。”他意味深长地瞧着她。

“什么?”她有听没有懂,歪着头努力消化他话中的意思。

他不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向前走去。

她还是站在原地努力思考。

看上她?看上她的什么?

她的聪明?还是她的身家?

听说当夫于的,都有一种“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理想,也许她在他眼中,真的是个与众不同、了不起的“英才”?

想着、想着,易均均得意地咭咭笑起来,愉快万分地跟在他身后。

但,当他转了个方向,朝着大门走去时,易均均不禁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喂,你走错方向了,书房在这边。”她指了指反方向。

“我们今天以户外教学的方式上课。”何凤栖转头瞧了她一眼后,又举步继续朝门外走去。

户外教学?

易均均想了想,忽然懂了他的意思,兴奋地快步跟了上去。

守门的家仆一见到她,习惯性地想阻止她出门。“三小姐——”

“今天我们要‘户外教学’!”她笑咪咪地指了指身旁的凤夫子。

看了看新来没多久的夫子,又看了看三小姐。

小姐身边跟着夫子,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家仆搔了搔头,最后还是放行。

易均均努力压下兴奋的脚步,镇静地随着夫子踏出易府大门,准备“户外教学”去!

哼!什么户外教学?

明明就是他以户外教学之名,行户外乘凉睡觉之实嘛!对她来说,根本只是从“在书房背书”,改到“在户外凉亭背书”罢了,还不是一样?

均均支着脸颊,无聊透顶地坐在凉亭里,手里捧着他昨天指定要她背完的书,忿忿不平地瞪着一旁平躺在竹栏椅里,舒舒服服睡大觉的夫子。

看他今天睡得特别舒适,应该睡得很熟,要不是手上没有笔,她一定要在他脸上当场赠送一幅裸女图!

“别发呆,老夫人说过了,今天书没背完,就别吃晚膳喔!”他闭着眼,懒洋洋地说道。

“我背完了啦!”她没好气地回答。

这家伙真的很邪门,明明眼睛没张开,却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是吗?背来听听。”

她一脸不甘不愿地垂下眼,一边把玩腰间长长的垂带,一边背了起来。

虽然几度中断,模模糊糊地带过,倒还算差强人意。

他睁开眼看她,似笑非笑。

“我背完了。怎么样?”她防备地说道,神情有丝紧张。

“嗯。”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嗯什么?”他的反应让她……好心虚喔!

“垂带上的蝇楷写得很辛苦吧?”他淡淡问道。

“什、什么蝇楷?”她脸色一变,小手赶快放开手中的垂带。

何凤栖忽然翻身坐起,来到她身边坐下。

他才一伸手,她马上吓得跳离座位,还差点踩到裙摆绊倒。

“做什么跑那么快?”他斜眼瞟她。

“没、没呀!”她紧张兮兮地绕了石桌大半圈,隔着石桌,在他的正对面坐下来。

他施施然地抬高一只手,状似欣赏地看着手中绣工精美的垂带。

她先是觉得那条垂带很眼熟,而后立即感到不对,小手在桌下飞快地绕着腰带摸了一圈,结果竟然没摸到应该在她腰上的垂带!

她飞快地低头检查,发现她的垂带果真不见了!再抬头,她倒抽一口气,这才认出他手上的那条垂带。明明刚才还捏在她的手里,什么时候落到他手中了?

“你……你是怎么……”她瞪大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

邪门,太邪门了!难不成他果真半夜去当贼,练就了妙手神偷一般的三只手技能?

“你的字真丑。难怪你念得磕磕绊绊的,有些地方的字都糊成一团了,该不会是写得打瞌睡,不小心滴到墨了?”他仔细地看着垂带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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