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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过一天,为何就天翻地覆了?眼前这血海尸林怎会是他世外仙源般的家园?!
飞身追来的风独影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片屠戮过的地狱,这予乱世血雨里走来的她并不陌生,所以她如同看着以往的任何一个战场,无一丝惊慌与恐惧,只有近乎无情的冷静。
“为什么?”久遥无意识的喃喃,“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曾经碧草连天鲜花烂漫之地此刻血海连天!
曾经欢声笑语耕织怡然的族人此刻尸横遍野!
曾经百年祥和安宁,此刻充斥腥风惨叫!
“不会是这样的……”久遥连连摇头,“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大哥施的术法!他故意这样来吓我的……一定是这样的!大哥!你在哪?你出来!大哥!二哥!你们在哪?出来啊!”他往前奔去,高声叫喊着兄长,他不信眼前的惨况是真实的,他期待着这是兄长们故意吓他,他期待着这是一场幻梦……
“大哥!大哥!二哥!二哥!你们在哪?”
那期望与绝望相夹的叫喊一遍一遍的在久罗山顶响起,那时候嘶杀已至尾声,金戈之声已渐弱,凄呼厉叫已渐淡,曾经久罗族的桃源,此刻满地倒着久罗族人与大东朝的士兵,但站着的却已无久罗人。
“大哥!二哥!大哥!二哥……”久遥一声声唤着,如同濒死之兽,声厉音凄。
风独影木然而立,看着他跌跌撞撞的往前奔,看着他绝望的喊叫,早已见惯生死本该平静无波的心却泛起缕缕隐痛,在那个殷红如血的背影被一具尸首绊倒而伏在一片血泊里时终忍不住走过去,将他扶起,看着那呆呆的如同没有神魂的木偶一样的人,几乎是立刻的,她抬手扣着他的肩膀,五指施力,清晰的冰冷的将那人的魂魄唤回来,“久遥!”
肩膀上的剧痛与耳边冰冷的唤声让久遥回过神来,他侧头看她一眼,那一眼中深刻的仇恨与刻骨的悲痛交织,然后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双刃剑狠狠刺下,“若这一切只是幻术,我愿以性命相酬;若这一切都是真实,那我便是灭族的罪人!”
风独影一颤,松开了手。
“我要找到大哥和二哥,然后让他们告诉我,这所有的都是只是幻术所为……”久遥喃喃起身,继续往前走。他身形挺得直直的,绯红的衣袍与漆黑的乱发在夜风里飘荡,天幕上冷月相照,俊美的面孔上一双神魂涣散的眼睛,他涉过血海,跨过尸山,迎着腥风而去,如同地狱之上飘过的幽魂。
看着渐行渐远的久遥,那仿佛绝然步向地狱的背影,似乎顷刻间便会消逝于风中,风独影忍不住扬声唤道:“久遥!”那唤声清如凤鸣,在这金戈渐消的战场上是如此的清晰响亮,可久遥如若未闻,不曾停步,不曾回首,径往前去。
远处,南片月长剑一挥甩净血渍时,那一道清音贯入耳中,令得他全身一震,循声望去,顿心跳如鼓鸣,“七姐!”他激动之下声音嘶哑,而风独影那时全副心神皆在久遥身上,不曾听入耳中。循着她的目光,自然也就看到了那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红衣男子,想着七姐那一声蕴着关切的叫唤——久遥?久罗山的人?
“大哥……二哥……”
那凄切的叫唤让南片月确认了久遥的身份,移首环视周围的尸首,瞬即目光一冷,自身后取过弓箭,瞄准了月色下分外鲜明的那袭红衣。无论那人与七姐交情是深是浅,但今日他们已灭久罗全族,这个人便绝不能留!
纵是事后七姐怒火涛天亦不能留下祸根!
“嗖!”一箭破空而过,瞬间如冷电没入久遥的胸膛。
“久遥!”风独影胸口一窒,脑中刹那一片空白,只能手足僵冷的望着前方摇摇欲坠的红影。
胸膛上传来的剧痛让神魂涣散的久遥疑惑的低头,看到胸口上插着的羽箭,他恍然间醒了神,然后唇边无意识的勾起一抹笑,随着鲜血的涌出,他身子晃动一下,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而远处,射出那一箭的南片月挽弓而立,神色平静而冷酷,一点也不合他那张娃娃脸,却符合他的年纪与那个外号——修罗娃娃!
那一箭虽措手不及,可那一箭射来的方向却是看清了的,风独影目光移过,看见远处血染衣甲的南片月,她瞳孔一缩,头顶有寒气直贯脚底。可南片月只是遥遥望着她,没有后悔,没有畏缩,甚至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大喊大叫的奔跳过去抱住他的七姐,他只是静静的矗立于血泊尸首间,那神情姿态向世人昭示着他是缔建大东王朝的开国大将,而非那个装痴卖乖的娃娃。
这样才好……久遥想,抬手用力一拔,便将胸前长箭抽出,顿时血如泉涌,粘稠的在地上晕开,仿佛一朵浓艳的血莲花。他一手撑地,不想软弱的倒下,胸前的剧痛让他这刻无比的平静清醒,身前投下一道阴影,他抬头,看见风独影,于是他的脸上再次浮起那无意识的微笑!
风独影看着他,看着他胸前汹涌而出的鲜血,血流得越多,生命流逝得越快,她想这予他可能是最好的解脱,他们相交一场,纵使情谊不厚,可他予她恩重如山,她该是成全他。她缓缓蹲下身,无动于衷的看着他……
久遥看着他,面上依旧是那恍然如梦的笑,那一袭红衣染着鲜血,艳得胜过世间最丽的花,衬着一张面孔如苍夜之雪,“当日……海上见你……惊若龙女……又怎知会有今日……你说……我是不是世间最愚笨的人……”最后一字袅袅的如同叹息,音未落尽,他已疲倦阖目,伏倒于地,再无声息动静。
死了吧?她想。
死……
她心头一抖,浑身激灵,身躯便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瞬即跪坐于地,伸手轻柔的将伏倒的人扶起,指尖如电挥出点穴止血。可这并不能挽救眼前人的性命,那是夺命一箭,那汩汩流去的鲜血已带走他大半生气。手不由探入怀中,心尖仿被银针狠狠刺了一下。
“将军。”身后传来杜康的声音,那是劝阻。
可指尖还是自怀中勾出了那块三色玉佩,坠着银链在半空中散发着温润的光华。这玉佩是四哥送的,在她十八岁生辰之时,他将这千辛万苦寻来的东西送给了她。
“将军。”杜康的声音里已带急切。
可风独影只是抬指轻轻抚摸一下玉佩,然后指尖施力,顿时玉佩外包的银皮脱去,镶嵌如一体的黑、碧、白三色美玉分开,那刹那如同剖开了心,鲜血淋漓痛不可当!可她手指稳稳的将分开后形若半月的黑、白环玉收入怀中,然后拈起那椭形的碧玉,拔去顶端的玉塞,然后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金色药丸,未有丝毫犹豫的喂久遥咽下。
“将军……这是当世仅有的‘苍涯凤衣丹’。”身后是杜康的叹息。
她如若未闻,扶久遥坐起,在他身后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一手按他胸前,一手抵他背心,以内力助他化开药力。
也不知过去多久,当风独影再次睁目,入眼的便是身前静静矗立的东始修、皇逖、丰极、华荆台、南片月,看着她的目光欣喜而复杂。她仰首,冲几兄弟缓缓绽开一朵笑容,淡极的清,炫目的美,如同冰花于夜空悄然开放。
“大哥,久遥予我两次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已与他结成夫妻。”
话落之际,多年前玉师为她批命时的话语划过耳际“……情殇成劫,祸无边。”刹那间灵台空明,一片虚无宁静。她担心了许多年的事,终于还是应验了,原来无论怎样她都躲不过命运。
她的目光自几位兄弟面上扫过,也无波的看了丰极一眼,然后静静的注视着东始修。
当风独影的话落下,几人如遭雷击,个个呆立当场。尔后回神,皇逖紧紧看住东始修,准备随时扑过去抓人,华荆台、南片月则担忧且不忍的看着面色惨白如纸的丰极。
也许是这一场出人意料的战争让人疲惫。
所以,尽管东始修眼中浮出震动激烈的情绪,仿若下一刻便会疯狂失控,可是自始至终,他只是静静站着,看着风独影,任千刀万刃自心头碾过,不曾有丝毫的晃动。
而丰极,从他看到风独影起便一直看着她,明明那么近,近在咫尺,可又那么的远,如海天之隔,欲开口,可胸膛至咽喉如被烙铁滚烙,痛得无法成言。
那一刻,久罗山上,化作安静的黄泉,窒息的死寂。
六兄妹就那样在那血色修罗场中站着坐着,直到天边升起旭日,为这血色地狱镀上绯色红光,仿佛是天际洒落的佛光。
丰极抬眸,仰望天边血红的朝日。一切都结束了……可炼狱之苦才开始。他恍然一笑,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四哥!”身旁的华荆台、南片月赶忙扶起他。
皇逖飞身掠至,探过他的脉象后,抬掌运气连拍数个穴位,才抬头道:“内伤不轻,又气血耗损过甚,回去需得调养数月,否则……”他没有说完,轻轻叹息一声。从小到大,最不让人操心的是这个四弟,可有时候最让人不放心的也是他。家族惨剧令他自责甚重,养成事事求全之性,太过苛刻自己了。就如今日,为保兄弟及诸将士,以一己之力对付术法远胜于他的敌人,最后更是以命相搏迫得那人失足坠山,可他自身的损伤……却也是赔了半条命了。
风独影跪坐原处,膝上枕着死活难料的久遥,遥遥看一眼昏迷过去的丰极,一瞬间凤目里雾气氲氤,唇角却微微一弯,浮一朵悲喜难辨的笑。
沁凉的晨风拂过久罗山顶,传送着一道冷彻威严的声音:“传旨:与凤影将军里应外合荡平久罗妖匪,收兵回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是久罗山顶最后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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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试天下
作者:倾泠月
引子
子夜,星子如稀疏的雨点,点缀于漆黑的天幕,一轮冰月当空悬挂。东朝第一高山………苍茫山,在星月的映射下,笼着一层薄薄的银色轻纱,仿如一支挺峭的玉璧屹立于王域平原之上,尊贵、高岸而圣洁,无愧于它“王山”之称!
高高的山顶上,此时正坐有两名老者,皆是年约六旬,相貌清矍,眼眸闪着平和而智慧的光芒,一着白袍,一着黑袍,隔着一丈之距,中间是一块方形的巨石,顶部不知被何物削得平平整整,刻划成棋盘,上面密密的布有许多棋子,每一颗皆是大小一致的圆石。
这是一局已下一半的棋局,双方势均力敌,鹿死谁手犹不知。
“这么清朗的星月已久不见了!”左边白袍老者沉思的目光忽从棋局上移开,抬首仰望满天的星月,感慨万千。
“夷靡乱世,难有清朗!”右边着黑袍的老者也移目于空,“子时已过,也该来了吧。”语气中略带一丝期盼。
老者的话音才落,天幕之上忽然星芒大起,当空跃起了一颗明星,剎时星光直贯九天,那一刻,星光竟盖过了那一轮皓月,瞬间照亮整个天地!
“出现了!出现了!”
白袍老者目光炯炯的注视于那一颗星星,原本淡然平静的脸上有着一丝无法抑止的激动。
可就在此时,天幕上忽又升起了一颗星星,同样的光芒万丈,那样的炫烂夺目,似整个天地间只能容它一颗星一般的亮得不可一世!
“看!也出现了!也出现了啊!”
黑袍激动的站起身来,手指着天幕上的明星。
“终于都出现了吗!”
白袍老者也站起身来,看着天幕上那两颗耀比朗月的星星,它们遥遥相对,互比光辉!
“终于出现了!这个乱世终于要结束了!”黑袍老者喃喃的喊叫着,看着天上的两颗星星,脸上的神情是一种呼之欲出的兴奋。
“乱世将会结束于它们手中,可九天之上却注定只能存一颗王星!当星辰相遇,谁会陨落?”白袍老者抬手举高似要抚上天际的星辰,语气中有着激动也有着对未来无可捉摸的疑虑与希望。
而天空中那两颗闪亮的星星忽然慢慢收敛光芒,不似刚才那般耀眼夺目,但依然比周围的星星要来得明亮!
“星辰相遇,谁会陨落?那个由命运来定夺!”黑袍老者收敛起满怀的激动,目光看着天际的星晨,声音仿如从远古传来,悠长而深沉。
“命运吗?”白袍老者目光眷恋的看着天空中那两颗星星,隐有一种惋惜与怅然。
“这盘棋还下不下?”黑袍老者收回目光,落向身前的棋局。
“不下了。”白袍老者扫一眼棋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