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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铭印道:“郭弟有所不知,我听元庆说,许仙在药学上似乎还有几分聪明。据闻,那许仙这几个月跟在安店主身旁很是得了不少夸赞,硬是把咱们词会会首也比了下去。”
郭千尺酸笑道:“安公子也有不如人的时候。”二人略顿了顿,似是举茶共饮,不一会,那郭千尺又道:“话说回来,那安二公子也过于清高了。想那荣安堂偌大一份家业,便是不能寄予他名下,但若是能执掌过来,将来一切事务还不是全凭他说了算,那安茗畴又能算得了什么?”
赵铭印轻声一笑,道:“安二公子有功名在身,自是闻不惯荣安堂内的铜臭味。说起来,咱们会首既无心药堂,那安店主又何苦押着他硬学呢?倒不如放他出来松散松散……”赵铭印略一停顿,叹道:“安店主不肯放人,词会无人做东,可是叫我对那大宋坊的塘栖老鸭害了相思病了。”
那二人笑了一阵,郭千尺又道:“安二公子也是,不过是几本药典,几枝子草根,背一背认一认就是,这又有何难?若非他硬是不肯流俗,又岂能让那许仙爬上来?这下可好,许仙进了门,安店主也仍是不肯放他,他不是一样要在药堂里日日与那些穷学徒为伍,何苦来哉?”
赵铭印冷哼一声,道:“这便是安二公子的不是了,若他早经些心,如今还能被拘住?现在可好,他出不来,倒让咱们这些人无处可去了。”
郭千尺冷笑道:“安二公子一向自恃聪明,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又一叹,惋惜道:“安小姐性情温婉又贤惠知理,且兼嫁资丰厚……说到底,还是白便宜了许仙那个穷小子。”
这二人细细碎碎念叨个没完,白素素懒怠再听,转向陈青继续道:“陈弟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陈青正听那二人嚼舌,闻言看向白素素,茫然道:“白兄说什么?”
白素素一笑,又重复一遍,陈青笑道:“临安城虽大,但可玩之处也都去过了,我倒没有特别想去的。只邱灵独爱那兰味斋的点心,一会给他捎一些回去便是。”
白素素含笑道:“也好。”话毕便叫过伙计会了账,与陈青绕出屏风。
那赵铭印正眉飞色舞地饶舌,见白素素二人从屏风之后走出,先是一惊,继而似是松了一口气,郭渊则向白素素脸上瞟了几眼,便不再理会。
白素素与陈青出了茶肆,向御街步行而去,二人无言走了一时,陈青忽然叹道:“这些人真是……”
白素素偏头他看了一眼,笑道:“前人有云,‘以铜为镜,可正衣冠’。其实友人亦可为镜。这二人一个自私,一个刻薄,又与安公子相厚,倒也相映。”
傍晚,邱灵早早回到小院,进了院门便一路跑进书房,将手中纸包往白素素、陈青二人面前一摆,得意道:“田掌柜说我聪慧又能帮上许多忙,向许师父请了我的月俸,我在河坊街素心斋买了点心,大哥二哥快来尝尝。”说着一抬头,见书桌上正摆着那兰味斋的纸匣,不由一怔,继而失落道:“大哥、二哥……你们已经买了呀……”
陈青见邱灵一会儿笑一会儿愁,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忍不住笑道:“是呀,不过那点心已让我们吃光了,正觉不过瘾,你带回来这个倒是正好。”说着伸手拿过邱灵买回来的点心包,拆开油包底纸,拿出一个丢进口中,笑道:“好吃。”
白素素一笑,“那兰味斋的点心是你二哥特地为你带回来的,我们还未用过。”话毕自陈青面前纸包中捡起一枚素点吃了,道:“不过,邱灵所买点心,心意自是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词会上白素所吹笛曲,可以参照额尔古纳乐队的《鸿雁》【写那段的时候我把那首歌听了好几遍,好听^_^】
☆、陈青番外(一)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两天《白素是坦白的》,写了几千字都无法满意,决定还是放在陈青番外里来写。
陈青的番外仍然不会超过三篇。
见到他时,我正在临安城外的小茶肆内听人讲城内风光。
我面前的蓝衫男子口若悬河;喋喋不休;直把那西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正值我听得厌烦之际;他自茶肆外拐了进来。那蓝衫男子向门口扫了一眼;不知为何呆了一呆;又转头看了看我;笑道:“今日真是邪门;怎么出色人物都聚到城外的这间破茶肆来了?”说完便又转眼去打量那人。
我看了看门口那白衣男子;只打量了一眼;便知道他与我同样是为妖族。
我心中一乐。
那临安城内寺庙颇多,听这蓝衫男子所说,近日那凡人皇帝还要延请什么得道高僧进城讲法。我虽想进城游玩,但又怕被那些有道行的和尚秃驴识破身份引来麻烦。正在此处踌躇不定,竟遇上同族。若能让他与我同行,好歹也算多个帮手,可壮胆气。
他迈步走进茶肆,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杯清茶。略啄饮了几口之后,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抬头向我这一方扫视一眼,目光在我身上略停了一下,便转过眼去不再理会。
我对面的蓝衫男子不知又说了两句什么,起身走到他面前,笑着搭话道:“敢问这位公子,到临安可也是为了赏景?”
他似乎有些诧异,看了看那蓝衫凡人,向他略点了点头,并不答话。
那蓝衫凡人又道:“清明将至,临安城内的客栈皆已住满了。此刻进城怕是要露宿街头。在下家中倒是尚有几间空房,如若公子不弃……不妨到舍下小住一阵。”
他微微皱了皱眉,向那人看了一眼,简言道:“多谢美意,不必了。”
那人兀自不放,紧紧盯住他的面庞,笑道:“公子不必如此……在下正募门客,冒昧出言相请,是因倾慕公子一表人才……不论如何,还有请公子赏光。”
他又向那蓝衫男子看去一眼,淡然道:“在下无意做人门客,公子另请吧。”话毕起身,摸出几枚钱币丢与茶保,走出门外。
我忙起身跟随。
那蓝衫男子见我要走,又来拉我衣袖。我轻轻一抽,趁他不备施了个迷魂咒,让他呆呆然回到座位上喝茶去了——他已聒噪了半日,想来也该好好饮上一饮。
他在我前面不紧不慢的走了一段路,忽然拐上了林间小道。我以为他想逃跑,便跃上树梢紧紧跟住。意外的是,他只在林间走了一阵,便突然停下来请我现身。
我在树上望着他那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想起在前一个镇子里听那些凡人讲的山野故事,说什么凡人上山砍柴忽遇林间阴风阵阵,树摇枝颤,把人吓得哇哇乱叫之类。我一时玩心大起,也运起法力来了这么一回。
他微微一笑,不以为怵。
我有点失望,又有点兴奋,跃身落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道行在我之上——早在茶肆之中我已隐隐有所觉,但当他祭出幻形桃木剑时,我才彻底意识到这一点。
那剑虽不至于要我性命,但挨一下也够我养上一阵的。我还惦记着进城看西湖美景,可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爬回终南山养伤。
我慌忙躲避,却一个没站稳从树梢上跌落下去。
我本以为他会在我身上戳几个窟窿以示教训,或是干脆收了我让我做他跟班,没想到他只是道明不愿与我同行,便收了剑转身离开。
妖与妖之间的争斗从来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还从未见过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的同类。
白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精?我不由有些好奇。
虽然无人可以同行,我还是决定溜进城去逛几天。
信步走到城门口,发现那里已被人拦了起来。官道远处似乎隐隐有拨叉声传来,我听得心烦,转身想要离开,却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妖。
我几步挤过去,把他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薅着他的衣领顺着城墙走了一段路,直到听不见那恼人的声响,我才放手看向他。他也正呆呆地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邱……邱灵。”他声音发颤。
我围着他端详了一圈,“你也要进城?”
他哭着点点头。
我一笑,“看来,你是刚从山野里出来。想必还不知道临安城里那些和尚的厉害,不如……”我顿了顿,又看了看他满面惊恐的样子,搂过他的肩膀笑道:“不如,跟在我身边,凡事有我教着你。好歹不至于让你被那些和尚收了去,如何?”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吸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看了看他那张哭花的脸,叹了口气,“不过是几声拨叉响,就把你吓成这样。兔子精啊?”
他一呆,“是啊。”
……
我与邱灵进城已有三日。
我们白天逛西湖,转街市。晚上便在房顶上望月发呆。
邱灵总说想要找个居所住下,我倒是无所谓。我在山里修炼时,多是挂在树枝上休息睡觉,已经习惯了。
“你修行多久了?”我对月打坐了一会,觉得无聊,便收了势与他闲聊。
他正望着对面的食肆流口水,闻言转向我,又低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八百年了。”
我挑眉,“八百年才修出个十四、五岁的童身?”兔子性灵,八百年的修行怎么也该得个十七、八岁的人形。
他羞赧地搔了搔头,“我修炼时常常偷懒,所以……”
我忍不住一乐,“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修炼也能偷懒。怎么偷懒?打瞌睡?”
他撅撅嘴,“不是。我望月吐纳时,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哪块坡上的草生得好,哪条沟里的花开得香。一想就停不下来,非要吃到不可……就顾不上修炼了。”
我笑得肚子疼,差点从房顶上栽下去。
因为邱灵,我在御街上又遇到了他。
邱灵贪慕人间美食,自进城后便总想要吃上一回。我们虽有法术,但临安城内的寺庙和尚太多。而那些和尚虽然并非个个皆有修行,但若被他们盯上也是麻烦。我就曾在村镇中见过某同族因行事不小心而被那些毫无道行的小和尚发现异状,并被赶来的大和尚收去的事。
那些有修行的大和尚个个难缠的要死,我可不想被毁去道行。因而自从进了临安,我便不再以障眼法变出金银在城内换吃喝,也不许邱灵乱来。
谁知邱灵这小子竟然想出学那凡人偷人钱袋的主意。我不过一个转眼,他便叫人按住。那人一抓住邱灵,便高声叫嚷起来,引来一群人围观。御街热闹繁华,人群中尚有不少化缘的和尚,我就是想施法迷昏那按住邱灵的男子,也不敢出手。正无措间,我又看见了他——白素。
他修为颇深,或许能助邱灵脱困。
我从人群中挤过去,一把按住他肩膀,他看我一眼,略点了点头,仍举步想走。我抓住他手臂,硬拖着他走到了御街下的河堤长道上,软磨硬泡地要他帮我救出邱灵。
……
我以为他会以法术瞒过众人眼睛,带邱灵从御街上遁出,没想到他只说了几句话便让那痞子乖乖地跟着我们离开了御街,走进无人小巷。我看得目瞪口呆。
我缠着他,与邱灵来到他的居所住下。
他初时待我们客气冷淡,并不与我们多做交谈,但不知为何我就是想要与他亲近,于是又缠住他不放。白天他上街寻人我便黏着他帮他寻人,晚上坐在书房里看书我便黏着他盯着他看书。
“这里有话本杂记,你若想看可以拿去。”他挥手将书架上的几本书送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看落到面前的书册,摇摇头,“不想看。”
他看我一眼,“我看书时不习惯被人盯住。”
“既然如此,我们来聊天好了。”我施了个小法术,让木椅滑到他面前,与他抵足而坐,“那天在树林里,我已落败,白兄却为何不收我在身侧驭使?”
他侧过身,微微抿唇,道:“那日我已说过,我不喜与人同行。”
我偎在桌上,以手托腮,“以前白兄从未与其他同族发生过争斗?”
“没有。”他淡然道。
妖族之间多是互不相犯,但如若打起来,不分个高低上下你死我活势必不会完结。
我打量他侧颜,“白兄修炼多久了?”
他翻开手中游记,“一千八百年。”
“怪不得,”我点点头,“寻常小妖也不敢招惹你这样的老……”我刹住。
他瞟我一眼,一笑,“你倒是为何在城外跟住我不放?”
“我想进城又怕城里的和尚,所以要拉个同类壮胆。”我坦白。
他又是一笑。
我继续说道:“之后遇到了邱灵,他虽然胆小,但也聊胜于无。”我想了想,问道:“白兄怎么进的城?”
“用路引。”他淡淡回答。
我一愣,“路引?白兄有一千�